第62章 恃寵而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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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意施施然坐下,翠竹上前給她倒茶。

  隨後,余氏揮了揮手,遣退屋中其餘僕婦,目光直直落向她,開門見山:「你想要我幫你做什麼事?」

  明意側眸掃了眼身側的翠竹。

  余氏淡淡出聲:「無妨,她是我從娘家帶來的陪嫁,嘴嚴得很,不會往外吐露半個字。」

  聞言,明意才放下顧慮,輕聲道:「我想勞煩姨娘,將我弟弟季明哲送出京城,尋一處安穩地方藏匿起來。」

  余氏有些詫異,隱約猜到了什麼,她蹙著眉:「送走季明哲,那你呢?」

  明意道:「我自有我的安排,不會牽連到姨娘的,只有明哲遠離宗羨的掌控,我行事才沒有後顧之憂。」

  她竟敢直呼宗羨的名諱。

  余氏明白了她的打算,這丫頭大概是想跑。

  她定定望著明意,語氣帶著幾分難以置信:「我以為你是自願跟二爺回來的呢,你當真考慮清楚了,捨得宗府的榮華富貴?」

  「我從未想過留在宗府。」

  余氏心底其實樂見季明意離開,只是她要幫她逃跑脫身,風險實在太大,

  一旦被宗羨察覺她摻合其中,別說二爺不會輕饒,府中老夫人那頭,更是斷不會放過她。

  余氏緩緩踱步到窗邊,正好看到在庭院中撲蝴蝶玩的女兒,眉眼裡冷漠的神色便軟了下來。

  她從來不受人威脅,可偏偏這死丫頭拿捏了她的軟肋,就算明知可能引火燒身,她也不得不跳了。

  余氏轉過身,神色恢復沉冷:「醜話說在前頭,我只幫你把季明哲平安送走。往後其餘諸事,你自求多福,莫要再牽扯上我。」

  余氏只是大房的姨娘,一個妾室而已,能動用的本就有限,明意也沒期望全靠她相助。

  目的達成,少女清麗眉眼輕輕彎起,起身屈膝斂衽,規規矩矩行了一禮:「多謝姨娘成全。」

  「不過,以免外人起疑,接下來還請姨娘配合我,演一齣戲...」

  屋外,寧霜與月桂守在廊下。

  想到馮嬤嬤的吩咐,寧霜悄悄豎起耳朵,聽裡頭靜悄悄的,心裡便有些懷疑。

  姑娘為何不准她們隨侍左右?

  正想著,屋裡忽然傳出極大的動靜。

  似是茶盞被摔碎在地,緊接著是余姨娘尖利的怒斥。

  「季明意,你有什麼好得意的!別以為二爺會護著你一輩子!」

  寧霜與月桂大驚,連忙推門衝進去,見明意狼狽跌坐在青磚地上,急忙一左一右將她攙扶起身。

  「姑娘,您沒事吧!」寧霜擔憂不已。

  明意穩住身形,面上故意堆起幾分驕縱傲氣,揚聲回懟,「二爺偏寵我,自然會護著我,咱們走著瞧!」

  將恃寵驕矜的模樣演得入木三分,說罷,便轉頭揚長而去。

  寧霜怔愣片刻,忙提步跟上。

  走出梧桐軒,寧霜落後半步,壓低聲音同身側月桂打聽:「月桂姐姐,姑娘跟方才那位姨娘有過節麼?」

  月桂心思活絡,知曉她家姑娘是故意演的這一出,輕聲回道:「可不是。余姨娘素來心氣高、性子潑辣,打從一開始便瞧不上姑娘,平日裡總愛夾槍帶棒地挖苦。」

  這倒是實話。

  「原來如此。」寧霜聽罷再無半分疑慮,只當二人積怨已久,姑娘今日是特地前來爭一口氣。

  ...

  當日傍晚,梧桐軒發生的爭執便傳到了松鶴園宗羨耳中。

  下人回稟,只說表姑娘登門拜訪,反倒同餘姨娘起了不小齟齬,最後鬧得不歡而散。

  宗羨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茶盞邊緣,略感意外,抬眼詢問:「是她主動去梧桐軒的?」

  下人恭敬作答:「是表姑娘主動找上門的,聽聞把余姨娘氣得不輕。」

  明意在府里還沒有正經身份,下人們依然以「表姑娘」相稱。

  松鶴園伺候的下人個個八面玲瓏,知曉主子愛聽什麼,便添油加醋了一番,

  「據說,表姑娘臨走前還放話,說二爺滿心滿眼只有她,定會一輩子護著她,讓姨娘往後收斂些呢。」

  宗羨實在想像不出明意恃寵而驕的模樣,她在他面前總是溫順怯軟,謹小慎微。

  可即便如此,聽聞這番說辭,他心底反倒格外舒暢。

  她倚仗他的偏愛,對外驕縱些又何妨?他樂意寵著她,自然也樂見她借自己的勢狐假虎威。

  更何況她這般行事,分明是心底認了他、願意安心留在宗府,往後都要依賴他。

  思及此,宗羨當然愉悅。他可不信有人沾了富貴,還願意回去過尋常日子。

  她遲早會懂得他的好。

  宗羨不管後宅這點雞毛蒜皮的小事,抬眼淡淡吩咐下人:「往後內宅這些口角紛爭,不必再來稟報於我。」

  「是。」

  ...

  翌日一早,謝懷玉去向宗老夫人辭行,此番去青州任職,也不知何時才能回來了。

  他禮數周全,又溫和有禮,沒有絲毫的怨懟,還將青州特產的茶葉送來,叮囑老夫人保重身體。

  宗老夫人看他這幅模樣,心裡反倒生出些許愧疚,畢竟是她兒子搶了他的心上人。

  謝懷玉非但沒有翻臉,還如從前一樣孝敬她,老夫人不由生出幾分疼惜,越發覺得對不住他。

  此事終究是宗家虧欠了他。

  宗老夫人命人將羊脂玉如意取來。

  「這塊白玉如意是當年謝太妃所贈,你且收下,算是我送你的新婚賀禮,也願你仕途順遂,事事如意。改日得空,記得帶新婦來給我瞧瞧。」

  「是,多謝老夫人。」

  明意便是這個時候來的。

  她來給宗老夫人晨昏問安。

  兩人目光遙遙一撞,謝懷玉當即斂了神色,起身拱手作辭,避嫌之意連下人都看得明白。

  明意強忍著沒回頭。

  宗老夫人輕嘆一聲,對季明意道:「你去送送他罷。」

  明意一怔,下唇被她輕輕咬住,斂衽應下:「謝過老夫人。」說罷便出去了。

  這可是老夫人讓她給謝懷玉送行的,就算宗羨知道了,也不好挑她的錯。

  「妹妹留步,送到這就行了。」

  兩人停在宗府門前。

  明意目光盈盈望著他,克制著說:「懷玉哥哥,一路保重。」

  謝懷玉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離去。

  可走到馬車前,他又快步返回來,將一個堅硬小巧的物件飛快塞進她手心裡。

  謝懷玉薄唇緊抿成一條直線,「欠你的生辰禮,今日補上。」

  說罷,他不再停留,轉身登車。

  明意垂眸看向掌心,是只打磨細緻的木雕玉兔,模樣玲瓏乖巧。

  木身被摩挲得光滑溫潤,還帶有溫度。

  他還記得她的生辰,他沒有怪她...

  驀地,明意指腹在兔子身下摸到了細微的凸起。

  她輕輕一按,一個小紙條便落入她掌心。

  明意臉色微變,立刻攥緊手指,確認沒有被旁人看見後,她才鬆了口氣。

  謝懷玉偷偷摸摸的,寫了什麼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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