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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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穿過層層陰暗的甬道,便抵達了大牢深處。

  濃重的霉腐腥氣撲面而來,混雜著污水、鼠糞與朽木的酸臭味,嗆得人胸口發悶。

  明意下意識屏住呼吸,抬手掩鼻,一直繃著。

  她沒有換囚衣,身上依舊是白日那身衣裙,一條長辮垂在胸前。

  此處是關押女囚的地方,但裡面貌似沒什麼人,四下靜悄悄的,明意心中不安,也不敢隨便張望。

  衙役行至最內側一間囚牢,嘩啦一聲拉開木柵門鎖,反手粗魯推在她後背:「進去老實待著!」

  明意猝不及防往前踉蹌兩步,腳下打滑,險些跌倒。

  不等她站穩,身後牢門「哐當」一聲重重合上,銅鎖落死的脆響迴蕩在空蕩牢道。

  衙役很快便離開了。

  周遭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正如范思遠所形容的一樣,四周沒有半晌窗戶,只有牆壁高處鑿了幾個極小的透氣石縫,白日也僅有幾縷微弱天光漏下。

  明意立在原地,借著這點微薄光亮緩緩環顧四周。

  牢中陳設極簡,只一張粗木搭起的草榻,除此再無他物。萬幸石榻上鋪的乾草還算乾爽,沒有浸透地底污水,潮氣不算太重。

  明意的到來驚擾到了大牢里的土著。

  一隻眼睛閃著紅光的大黑耗子立在角落牆根,跟坐在草踏上的女子大眼瞪小眼,片刻後又嗖的一下消失了。

  明意坐在草榻上,強迫自己靜下心,不去胡思亂想。

  她安慰自己,也就是環境簡陋破敗了些,忍一忍,倒也能熬得住。

  可是入了夜,一切都不同了。

  天光徹底從透氣石縫散盡,整片囚牢瞬間沉進伸手不見五指的濃黑里。

  地底潛藏的寒氣順著石壁、地面絲絲縷縷往上鑽,再溜進衣服里,凍得人四肢發麻。

  白日尚且安分的鼠蟲徹底活躍起來,牆縫、稻草堆里此起彼伏響起悉悉索索的響動,不知多少爬蟲、老鼠在暗處來回竄動。

  還有牢房外隱隱傳來女人細弱的哭聲,陰森至極。

  明意蜷縮起雙腿,不敢躺下,手指捏緊袖子,緊緊環抱住自己。

  黑暗中似乎有什麼可怕的東西在看著她,明意漸漸感到了害怕,渾身發抖。

  -

  另一頭的李府,已是大難臨頭。

  往日裡對李旦俯首帖耳、事事唯他馬首是瞻的一眾下屬,此刻奉令持械破門而入,將整座李府掀了個底朝天。

  一夜之間,李旦貪污腐敗,冒領賑災銀兩的證據皆被抄出,證據確鑿。

  府中上下一百二十口人,不分老幼婦孺,盡數拘拿,等候收押入獄。

  李旦從睡夢中猛地驚醒,尚未來得及反應,赤著上半身便被拽了出去,衣服都沒能穿好。

  他又驚又怒,一邊掙扎道:「放肆!本官乃青州知府,堂堂正四品大員,是給你們的膽子闖進來!」

  李旦還不知是誰帶兵抄了他的家,被押去衙門的路上,還大聲嚷嚷:「閣相在我府上,去請閣相來,他能證明本官是清白的!」

  他又轉頭四下瘋尋師爺,扯著嗓子呼喊:「師爺!師爺在哪?速速去請閣相前來主持公道!」

  可那師爺早在衛所兵抵達李府前,便卷了細軟連夜逃竄,早已不見蹤影。

  一行人押著李旦行至衙門,李旦抬頭望見堂上端坐的那人,整個人如遭雷擊,徹底息了聲。

  他雙腿一軟,癱坐在地。衙役只得一左一右架著他,將其拖行至堂中。

  白日裡李旦坐著的位置,此刻變成了宗羨。

  他慢悠悠翻看著呈上來的證據,幽幽燭火映在男人冷峻的面容上,仿佛是修羅殿裡的閻王。

  「聽聞你在找本相?」

  宗羨指尖輕叩案幾,目光森涼,「本相就在此處,你有何話要說?」

  「下、下官...」李旦渾身抖如篩糠,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宗羨扯唇:「一個小地方的知府,竟貪了上萬兩白銀。李大人,你好大的膽子啊。」

  本應早已封門落鎖、寂靜無人的府衙,此刻院內院外遍布火把,熊熊火光映得整片公堂亮如白晝。


  火光直直照向匾額上「清正廉明」四個鎏金大字,諷刺意味濃烈至極。

  ...

  整整一夜,明意未曾合過一次眼。

  前半夜尚且只有鼠蟲窸窣、陰風穿隙的細碎響動,但後半夜不知發生了何事,動靜很大。

  擔心是有什麼變故,她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半點睡意也無,後背始終緊貼石壁。

  就這樣撐到了天亮,身子都僵了。

  晨曦斜斜漏進來,在地磚上投下一道細細的亮光。

  不多時,牢房外終於傳來了腳步聲,由遠及近。

  是送牢飯的衙役來了。

  明意連忙起身走到木柵欄前,雙手攥住木柵欄,急切道:「這位官爺,敢問一句,知府大人可有說何時能放我出去?」

  衙役看了她一眼,重重將陶碗往牢前石台上一擱,粗聲粗氣道:「哪來這麼多話,吃你的飯,老實待著!」

  說完就走了。

  明意無奈,失落地坐了回去,拳頭錘了捶發僵的雙腿。

  她毫無胃口,那陶碗裡的飯菜一口未動,倒是便宜了牢房裡的小動物。

  獄卒一天來送三次牢飯,明意每次都會問一嘴,知府大人打算如何處置她,又何時能放了她?

  可對方一問三不知。

  明意便取下鐲子,拿首飾賄賂他,獄卒這才鬆口:「等著,我去幫你打聽打聽。」

  可到了第二日,那名獄卒就被換掉了。

  新來的獄卒更加難搞,直接裝聾作啞,理都不理她,明意別無辦法,只能幹等著。

  明意這日依舊只喝了點水,肚子裡沒有吃進東西。

  她蹲在地上,拿米飯餵老鼠,輕聲跟它商量,晚上能不能別太吵,也別突然竄到草蓆上嚇她。

  老鼠似乎有靈性,聽得懂她說話,這天夜裡果然安分了許多,可明意卻依然睡不好覺。

  等候發落的日子實在不好受,好似頭頂懸著一把大刀,不知何時突然斬下來。

  但她心想著,自己又沒有殺人放火,犯的不是重罪..不對,她壓根沒罪!

  那青州知府...應該不至於處死她吧?

  就這樣又煎熬的過了兩日,牢房外終於傳來不同尋常的動靜。

  聽著像是有兩道腳步聲。

  連著四天沒怎麼好好吃飯,明意本就巴掌大的臉足足小了一圈,她已經沒什麼力氣起身,坐在草蓆上沒動。

  四天沒洗漱,衣裳和臉頰都髒兮兮的,垂在胸前的辮子上還插著幾根乾草,眼瞳卻很清亮,轉頭看向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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