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一拍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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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羨眉梢微挑,端坐不動。

  謝懷玉一驚,萬萬沒料到季明意竟就在馬車之中,愣怔半晌才啞聲喚道:「明意,你怎麼在這...」

  季明意氣沖沖地下了馬車,徑直來到謝懷玉面前,她抬手拔出發間那支他贈予的蝴蝶簪子,狠狠擲在他腳邊。

  簪子磕碰地面發出清脆一響,漂亮的蝴蝶翅膀應聲而斷。

  「我們婚約作廢!這支簪子,你留著送給你的正妻李氏吧,我消受不起!」

  說罷,她轉身快步離開,邊走邊抬手飛快地抹去眼角滾落的淚,不讓人看出來。

  謝懷玉回過神,正要追過去解釋,剛奔出兩步,卻猛地頓住,折身彎腰去撿地上的蝴蝶簪。

  這才看清簪身已然磕出裂痕,碎開一小塊,心口驟然湧上一陣鈍痛。

  這支簪算不上名貴,卻是他母親留下的遺物,本是留給與他相守一生的妻子。

  謝懷玉小心收攏起碎裂的部分,仔細揣進衣袖收好,才慌忙抬步去追季明意。

  可夜色沉沉,街巷人影稀疏,終究慢了一步,方才那道單薄的身影早已隱入黑暗,不見蹤跡。

  ...

  明意眼裡再無燈會的美景,她在回去的路上碰見了丫鬟的弟弟。

  月桂見她一個人,正要開口詢問表少爺怎麼沒跟她一塊兒,抬眼時,便看見她一雙眼睛通紅。

  月桂臉色一變,轉為擔憂:「姑娘,您怎麼了?」

  明意悶悶不樂道:「沒什麼,都逛夠了便回去吧。」

  她不願多說,月桂見狀也不敢追問,心底暗自揣測,想來是姑娘同謝公子鬧了彆扭。

  季明哲寸步不離跟在阿姐身側,小眉頭緊緊擰著,目光一刻不離地落在她身上。

  一行人回到客棧,關上房門後,季明哲盯著她泛紅的眼眶,小聲問道:「阿姐,姐夫是不是欺負你了。」

  「以後不許再叫他姐夫,他不是你的姐夫。」

  明意摸了摸他的腦袋,溫聲道:「好了,阿姐沒事,快回你房裡歇著吧。」

  季明哲點點頭,乖乖回去了。

  翌日,天光大亮。

  明意下樓時,聽店裡夥計說,昨夜有個容貌俊秀的公子,來了也不住店,就守在她門口,枯坐著,直到天蒙蒙亮方才離去。

  她心裡清楚是誰。

  明意垂了垂眼,從荷包里取出碎銀,對夥計說:「日後他再來,趕他走,不然我走。」

  夥計眼睛一亮,接過碎銀,連連答應下來:「姑娘放心,小的記下了,定然照辦!」

  明意不再多言,神色淡然,帶著丫鬟走出客棧。

  她不是為了愛情就要死要活的人,傷心一晚上就夠了,她得向前看,背信棄義的男子配不上她。

  ...

  明意去了青州繁華的街市,這裡她先前來過兩趟,早前偶然看中一間正要轉手的鋪面。

  鋪面不大,在街尾,客流會差一些,但租金很公道,重點是,後面還一片荒廢的藥田,簡直是為她準備的。

  只是那時因為謝懷玉要在臨安縣上任,心裡早已做好嫁他的打算,想著嫁雞隨雞,生意自然該安置在臨安縣,便壓下了盤下鋪子的念頭。

  可如今一切都變了。

  她和謝懷玉已經再無可能,她想在哪做生意,就在哪做。

  明意親自和牙行的人談價。

  月租二兩,押一付三,明意取了八兩現銀付給牙行的人,最後再簽字畫押,一個上午就把事情搞定了。

  但她也沒閒著,在外面用過午膳後,馬不停蹄去牙行請了兩個工人,還去城東採購了建材。

  等回到客棧,已是傍晚了。

  月桂跟她奔波了一天,雖然很累,卻也高興,有種踏實的感覺:「姑娘,等鋪面安置好了,咱們就有落腳的地方,不用再看人眼色過活了...」

  正說著,月桂餘光忽然瞧見了誰,話音一頓,輕聲道:「姑娘,是謝公子。」

  明意順著她目光抬眼看去。

  客棧外停著輛馬車,謝懷玉立在一旁,似乎等了她許久,正痴痴望著這邊。


  他今日原本要趕忙回京都述職的,竟然耽擱到了現在。

  明意冷著臉,故意對他視而不見,輕提裙裾往客棧里走。

  謝懷玉一個箭步攔下她,滿臉焦急:「妹妹且聽我說兩句話。」

  明意看了他一眼,他眼底有一圈烏青,顯然是沒睡好,憂思過重。

  明意耐著性子,隨他走到一旁,淡聲道:「說吧。」

  謝懷玉看著她:「妹妹還未消氣麼?」

  明意一臉冷淡:「沒有。這算一句。」

  謝懷玉頓住,訕訕地扯她衣角,「那我說三句,好不好?」

  明意將衣角扯回來,轉身就走。

  謝懷玉不敢再惹她,忙追上前擋住她去路,急聲道:「我並非有意欺瞞你,昨夜我本想同你坦白,可李雲綰忽然出現,我只好先去找她...」

  「原來,你是故意丟下我的啊。」明意冷笑出聲。

  「是...」謝懷玉有些不敢看她的眼睛,解釋道:「是她給我下藥,我中了她的詭計,被迫跟她有了那一次...所以才不得不娶她。」

  「明意,我對你的心,從未變過。你相信我!」

  季明意覺得荒唐:「你編造這種謊話來騙我,有意思嗎?」

  「我沒有騙你...」

  明意打斷他說話:「我姑且信你是迫不得已,那昨夜呢?昨夜在河邊,你吻她的時候,也被下藥了嗎?」

  謝懷玉臉色霎時慘白,慌亂無措:「你...你都看見了?」

  明意胸口不住地起伏,眼睛不受控制地泛紅,到底是傾心相待過的人,她做不到全然心如止水。

  可反覆拉扯爭辯,沒有意義,明意還是想好聚好散,互相留個體面。

  於是將臉偏過一側,壓下喉間酸澀,平靜道:「懷玉哥哥,我從未想過要你與恩斷義絕,你對我有恩,我沒齒難忘,只是眼下我實不願見你,再者,你的未婚妻只怕也介意我的存在,我們還是少見面為好。」

  明意最後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祝你此行一切順利,我先回去了。」

  說完,她不再停留,腳步決絕,自始至終沒有回頭。

  謝懷玉終於明白,他留不住她。

  他在原地呆立良久,久久不動,如同失了魂魄的泥塑人偶。

  街角斜對面的酒樓之上,范思遠憑欄而立,將不遠處底下那一幕盡收眼底,轉頭看向身側的男人,似笑非笑開口:「一拍兩散,這下你高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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