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探花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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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鼎樓內,華燈高掛,宴飲喧囂,往來皆是達官顯貴。

  宗羨早在三日前便回到了朝堂上,眼下正在二樓一處雅間應酬,著一身石青色常服,矜貴逼人。

  周圍皆是朝堂上的官員。

  雅間房門緊閉,有專人看守,等閒人輕易不得靠近。

  「要說這鹽稅案,除了閣相您,還真沒人辦得了,在下佩服佩服!」一名官員給宗羨敬酒,使勁地拍著馬屁。

  宗羨如今是內閣地位最高的人,擔得起一聲「閣相」。

  宗羨面上掛著不咸不淡的笑容,圓滑地應承著。

  范思遠坐在他身旁。

  這時,有個大腹便便的中年官員忍不住看了他兩眼,覺得眼熟,便問道:

  「這位公子瞧著甚是熟悉,像是在哪見過...倒是跟往年一位探花郎有幾分相似。」

  范思遠執杯起身,臉上客套地笑:「衛大人好眼力,在下正是當年那榜探花,范思遠。如今承蒙閣相照拂,隨侍左右,略做些文書雜事。」

  話音一出,席間頓時響起幾聲低低的驚嘆。

  誰都記得數年前那場殿試,新科探花文采卓絕,本該平步青雲,卻不知為何驟然銷聲匿跡,再無音訊,坊間流言傳了一茬又一茬。

  誰也未曾料到,當年風光無限的探花郎,如今竟甘願屈居宗府,成為一個不起眼的幕僚客卿。

  范思遠卻半點不見窘迫,手中酒杯輕轉,笑意依舊溫和克制:

  「仕途起落本是常事,當年年少輕狂,不懂朝堂周旋,空有才學也難立足。幸得閣相寬宏,肯容我在側做事,有一處安身之地,已是萬幸。」

  他主動將一切歸結於自身不足,聽起來倒也合理。

  身側的宗羨抬眼掃過席間一圈各異神色,淡淡開口:「范公子才學出眾,留在我身邊實在屈才,只是眼下朝中瑣事繁雜,暫且留他幫襯一二。」

  一句話既抬了范思遠的才名,又點明二人從屬關係,堵死旁人繼續深究的話頭。

  席間眾人皆是人精,立刻心領神會,紛紛轉了話題,重新繞回鹽稅一案,輪番向宗羨恭維敬酒。

  方才關於范思遠的插曲轉瞬便翻了篇。

  今晚是應國公做東,席間的官員多數都是他陣營里的人。

  應國公是個精瘦的中年人,在朝堂上屬於中立派,但也不算得什麼清官好人。

  只是朝局動盪,黨派林立,此人一直在隔岸觀火,而今夜宴請宗羨,便是有站隊的意思了。

  但他看中的是宗羨的本事,而不是皇帝。

  宗羨心中也明白,他同樣需要應國公的助力,所以很給面子。

  酒過三巡,應國公拍拍手,叫來一群胡姬跳舞助興。

  那衛大人一看到美人,眼睛都直了,色眯眯地盯著。

  胡姬舞完一曲,並沒有退下,而是按應國公的吩咐,各自去伺候大人們吃酒。

  卻唯獨不太敢靠近宗羨,躊躇著不敢上前。

  宗羨權傾朝野,周身自帶懾人冷氣壓,尋常女子連與他對視都心生畏懼,哪裡敢近身侍奉。

  應國公瞧見這一幕,隨手拽出身側容貌最出挑的一名胡姬,輕輕往宗羨方向一推。

  「快去伺候好閣相,若是能哄得大人開懷,回頭我必有重賞!」

  宗羨並未推拒,手臂順勢一攬,輕易扣住女子纖細腰肢,將人半圈在身側。

  胡姬從未見過這般兼具俊朗容貌與懾人威儀的男子,心口不由砰砰狂跳,一時失了分寸。

  她壯著膽子抬臂,纖柔手掌輕輕搭上他肩頭,傾身便想去吻他側臉。

  宗羨眉峰微蹙,不動聲色偏頭避開,淡淡一記目光斜斜掃向她。

  沒有厲聲斥責,可那眼神里與生俱來的疏離威壓,瞬間澆滅女子心頭那點妄想。

  胡姬渾身一顫,當即猛地清醒,面上血色褪得一乾二淨,慌忙收回手,瞬間乖順得不行。

  宗羨仍隨和地攬著胡姬,他目光落在杯盞中,思緒卻飄遠了,不知在想些什麼。

  此時此刻,范晶正因為進不來,在門外焦急等候。

  看門的是應國公的下屬,范晶沒有身份令牌,根本不給通融。


  萬一她是進去刺殺某位大人的怎麼辦?他們可擔待不起,只讓她等著。

  雅間內。

  范思遠看了看那衛大人對胡姬上下其手的模樣,又看了看別人,心裡對這種場合實在是厭煩。

  他推開身旁的胡姬,藉口出去醒酒,沒人留意到他。

  范晶等來等去,終於看到一位公子從里走出來,眼睛一亮,趕忙上前。

  但當她走近,看清范思遠的相貌時,猛地駐足,臉色悄然一變。

  開始猶豫著要不要過去。

  可是為了季明意,她到底是一鼓作氣,走上前去。

  ...

  不多時,范思遠重新回到宗羨身側,微微俯身,與他耳語兩句。

  宗羨聞言,看時辰差不多了,便起身藉口告辭。

  應國公沒攔他,宗羨抬手示意留步,先行離開了。

  出到外面,宗羨見到了范晶,范晶立刻將金葉子的來龍去脈細細稟告。

  宗羨接過她手裡的金葉子,端詳片刻後,道:「的確是宮裡才有的。」

  「底下夥計說,打聽消息的是個男子,但舉止有些怪異,身上還有股子陰柔之氣...他,該不會對季姑娘不利吧?」范晶面露幾分憂色。

  宗羨道:「無妨,我早已安排人手暗中跟著她,不會出事。」

  宗羨沒有多言,聽范掌柜的描述,那人多半是宮裡的閹人。

  無非是太后或者皇帝的人,暗中盯著他,想找到他的弱點罷了。

  因此他不能表現得太上心,否則反倒會害了她。

  此間事了,趁范思遠沒有認出她,范晶便藉口酒樓事忙,心虛地帶著兒子匆匆告退。

  「季姑娘?那不是你府里的親戚麼,上回她落水,你還緊張兮兮地去抱她上來,甚至為此打斷了陸家少爺一條腿...不是,她怎麼就走了?這麼突然。」

  范晶走遠後,范思遠好奇地問道。

  怪不得他感覺到宗羨今日情緒不佳,佳人在懷還總是走神,莫不是在想著那丫頭?

  「她又不是宗府什麼人,想走便走,有什麼好奇怪的?」

  宗羨飲了些酒,是以不似平常那般能掩飾情緒,范思遠察覺到他不爽的語氣,當即肯定他不悅的源頭就是因為季明意。

  范思遠又問:「你沒跟她攤牌?」

  范思遠多半是驚訝,那女子竟會放著宗府的榮華富貴不要,一走了之。還有宗羨,竟然會放她離去?

  這傢伙瞧上的東西,即便是女人,都一定要攥在手裡,哪裡會輕易放過?

  中間是不是發生了什麼?

  哪壺不開提哪壺,宗羨抿著唇,不理他,一言不發地登上馬車。

  范思遠隨即也跟了進去。

  他左思右想,突然靈光一閃,看向宗羨:「你該不會,已經對她下手了吧?哇!你個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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