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擺宴
第二天，艷陽高照。
長風縣城東，長福街。
整條街道今日都被盡數清場，里里外外懸滿大紅綢彩。
風一吹，紅綢翻卷，簌簌作響。
臨街屋檐下，掛滿喜慶燈籠。
朱紅燈面，描著鎏金喜字。
此處，是錦衣衛總旗沈坤的私宅府邸。
今日府邸大開中門，兩扇大門扇全然敞開。
車馬盈集，人聲鼎沸。
兩側樂手分列廊下，鼓樂吹吹打打，不絕於耳。
絲竹聲混著人語，喧騰翻湧，一派極致熱鬧景象。
宅外街道，擠滿圍觀百姓，人人踮起腳尖，脖頸伸長，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一名錦緞束帶的過路公子哥站在人群前排，抬眼望向滿府紅綢、賓客如雲的府邸。
眉梢揚起，滿臉驚嘆，開口問道：
「嚯，好大的陣仗，這是誰家的宴會？整條街都熱鬧翻天了。」
公子話音落地，身側立著一位穿錦繡襦裙的婦人。
微微側身，壓低嗓音低聲回應道：
「你還不知道嗎？這是咱們縣城錦衣衛沈坤沈總旗的府邸。
沈大人最近添了麒麟兒，雖說孩子還未滿月，依舊大擺宴席慶賀。
聽說整個縣城，有頭有臉的人物，今天基本都來道賀了。」
「原來是沈總旗呀，難怪這麼氣派，不愧是手握大權的錦衣衛啊。」
話音傳開，一旁的路人皆是連連點頭。
有人垂眸，眼底藏討好巴結。
有人側目，深處裹著濃重忌憚。
錦衣衛掌刑獄，專緝捕，雙手案卷之下，血跡難洗。
小小長風縣城內，無人敢與之硬碰。
行事張揚，氣焰囂張至極。
尋常商戶百姓，更是不敢得罪。
說話間隙，府門前人流未斷。
絡繹不絕的賓客，僕從隨行，手捧賀禮登門。
門側立著兩名唱禮下人，一人持簿，一人高聲通傳。
連喊大半日，嗓子早已沙啞。
「迎賓樓黃老闆送兩壇珍藏十年的女兒紅，一盒精緻糕點，一匹上等雲錦綢緞。
祝沈總旗喜得麒麟兒，願麒麟兒平安康健，順遂長大，光耀家門。」
下人揚聲，聲線帶著乾澀。
筆吏低頭，提筆在冊簿上記下禮單。
「聚寶閣鄧掌柜攜精緻雕花玉鐲一對、銀質長命百歲鎖一枚。
祝沈總旗福運延綿，祝令郎滿月安康、無災無病，來日繼承家風、前程遠大。」
「錦雲布莊......」
「......」
城內布莊、藥鋪、鐵器行、典當行，一城大小掌柜，依次排隊上前。
門口下人聲聲高聲唱禮，每一份珍寶、綢緞、名酒盡數報清。
聲響穿透人流，傳遍整條長福街。
就在這時，人群邊緣一陣輕動。
一道錦衣衛小旗官差服的身影，快步擠入視野。
身形乾瘦，脊背微佝，顴骨高高向外突出。
一對三角眼斜長，藏著陰鷙。
此人沒有帶僕從，懷中獨自捧著一方精緻紫檀木花盒，雙臂環緊。
幾步疾行，踏至府門階下。
腰身一彎，對著旁站管家躬身行禮。
麵皮堆起層層疊疊的笑，諂媚至極：
「沈管家，本小旗特來恭賀沈總旗喜得貴子。」
管家抬眼，看清來人是自家麾下小旗崔庚。
臉上淡漠瞬間化開，態度熱絡不少。
連忙跨步上前，滿臉笑相迎：
「崔小旗客氣了，快請進！快請進！」
崔庚再度微微躬身，雙臂向前遞出，將紫檀木禮盒送上。
管家抬手接盒，撫過盒身雕花。
盒蓋一掀，高聲通報：
「崔小旗攜一枚通透溫潤的和田玉平安扣，祝沈總旗喜添貴子，闔家圓滿，祝小公子滿月吉祥，福壽相伴，平安長大。」
筆吏飛快落筆記禮，管家抬手虛引，引著崔庚穿過門廊入府落座。
崔庚剛在西側客座坐定，還未坐穩。
府邸外，驟然炸起一道更洪亮的唱禮聲：
「飛虎幫孟幫主、宇文二幫主、熊三幫主到～
攜黃金送子菩薩一座。
飛虎幫特來恭賀沈總旗添丁之喜，願令郎根基強健、聰明端正，將來光耀門楣、福澤綿延。」
唱禮聲落，三道截然不同的身影大步踏來。
為首孟亭，一身暗紋錦袍。
面容溫潤，唇角噙淺淡笑意，瞧著儒雅親和。
身側老二宇文碩，通體黑衣裹身。
面色冷白，眉眼狹長，沉斂深邃。
最後一人熊三，身軀魁梧粗壯。
臉頰橫肉堆疊，肩寬腰圓。
三人並肩而行，步伐沉穩。
身後四五名幫眾，合力抬著一具鎏金錦盒，緊隨在後。
孟亭走到階前，面上笑意不改，聲音溫和：
「我三兄弟特來，恭賀沈總旗喜得麒麟兒，小小薄禮，聊表心意。」
管家抬手示意，幾名僕役快步上前，接過鎏金錦盒。
盒鎖輕啟，向內一望。
內里一尊純金打造送子菩薩，雕紋細密繁複。
金光漫出，分量沉實，奢華奪目。
管家見賀禮貴重，不敢怠慢，快步趨前：
「三位幫主大駕光臨，蓬蓽生輝，快快裡面請。」
孟亭微微頷首。
三人隨僕人引路，從容邁過門檻入府，依序在正中客座落座。
飛虎幫三人剛坐穩片刻，院外又傳來異動。
門外唱禮下人揚聲：
「孫賢孫公子攜上好文房四寶，前來賀喜！」
管家聞聲，立刻放下手中禮簿。
腳步加急，親自快步出府迎接，姿態比先前更為客氣：
「孫公子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快快請進。」
孫賢神色淡靜，眉眼平和，只微微一點頭。
隨行書童遞過木匣賀禮。
管家立在廊下，抬眼掃過滿堂席位。
賓客盡數落座，空位無幾。
日頭漸移，時辰已然不早，吉時將近。
轉身，腳步急促走入內院，直奔正廳：
「老爺，您說的那些賓客已然盡數到齊，吉時將近，可以開席了。」
內院帘布輕晃。
片刻，一道身影闊步踏出。
沈坤身著織金錦袍，面色紅光滿面。
近日喜得幼子，心頭得意壓不住，眉眼處處漾著喜色。
步履沉穩，抬眼緩緩環視滿堂賓客。
目光掃過之處，滿堂賓客齊齊起身。
此起彼伏的恭賀聲轟然疊起，響徹整座府邸。
「恭喜沈總旗喜得貴子。」
「祝令郎平安康健，福壽綿長。」
「......」
席間，崔庚腳步一動，搶步上前。
腰身大幅躬下，哈腰垂首，語氣熱切誇張：
「恭喜總旗大人，賀喜總旗大人。
天降祥瑞，麒麟兒出世，此乃天大的喜事。
大人功勳在身，福澤深厚，方能得此天賜佳兒。
小公子尚未滿月，便得各路豪傑鄉紳權貴登門道賀，可見命數加身，貴不可言。」
崔庚一番吹捧入耳。
沈坤唇角笑意愈發濃重，下頜微揚。
崔庚眼珠飛快一轉，面上喜色淡去幾分，話鋒悄然一轉。
再往前半步，壓低聲音低聲稟報，語氣摻幾分刻意埋怨：
「大人，今日咱們所部四位小旗官廖經年、邢峰、錢帆還有屬下我，盡數到場恭賀。
唯獨......
唯獨秦蒼那一旗，至今未見人影，缺席大人的大喜之日，實在太過失禮，不懂規矩。」
沈坤臉上舒展的笑容微微一滯，眼角向下壓，眼底飛快掠過一絲冷色。
唇瓣微抿，正要開口發話。
就在此刻，府邸大門之外，一道響亮的報號聲陡然撞入院內，蓋過滿堂嘈雜：
「錦衣衛小旗官秦蒼到！」
長風縣城東，長福街。
整條街道今日都被盡數清場，里里外外懸滿大紅綢彩。
風一吹，紅綢翻卷，簌簌作響。
臨街屋檐下，掛滿喜慶燈籠。
朱紅燈面，描著鎏金喜字。
此處，是錦衣衛總旗沈坤的私宅府邸。
今日府邸大開中門，兩扇大門扇全然敞開。
車馬盈集，人聲鼎沸。
兩側樂手分列廊下，鼓樂吹吹打打，不絕於耳。
絲竹聲混著人語，喧騰翻湧，一派極致熱鬧景象。
宅外街道，擠滿圍觀百姓，人人踮起腳尖，脖頸伸長，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一名錦緞束帶的過路公子哥站在人群前排，抬眼望向滿府紅綢、賓客如雲的府邸。
眉梢揚起，滿臉驚嘆，開口問道：
「嚯，好大的陣仗，這是誰家的宴會？整條街都熱鬧翻天了。」
公子話音落地，身側立著一位穿錦繡襦裙的婦人。
微微側身，壓低嗓音低聲回應道：
「你還不知道嗎？這是咱們縣城錦衣衛沈坤沈總旗的府邸。
沈大人最近添了麒麟兒，雖說孩子還未滿月，依舊大擺宴席慶賀。
聽說整個縣城，有頭有臉的人物，今天基本都來道賀了。」
「原來是沈總旗呀，難怪這麼氣派，不愧是手握大權的錦衣衛啊。」
話音傳開，一旁的路人皆是連連點頭。
有人垂眸，眼底藏討好巴結。
有人側目，深處裹著濃重忌憚。
錦衣衛掌刑獄，專緝捕，雙手案卷之下，血跡難洗。
小小長風縣城內，無人敢與之硬碰。
行事張揚，氣焰囂張至極。
尋常商戶百姓，更是不敢得罪。
說話間隙，府門前人流未斷。
絡繹不絕的賓客，僕從隨行，手捧賀禮登門。
門側立著兩名唱禮下人，一人持簿，一人高聲通傳。
連喊大半日，嗓子早已沙啞。
「迎賓樓黃老闆送兩壇珍藏十年的女兒紅，一盒精緻糕點，一匹上等雲錦綢緞。
祝沈總旗喜得麒麟兒，願麒麟兒平安康健，順遂長大，光耀家門。」
下人揚聲，聲線帶著乾澀。
筆吏低頭，提筆在冊簿上記下禮單。
「聚寶閣鄧掌柜攜精緻雕花玉鐲一對、銀質長命百歲鎖一枚。
祝沈總旗福運延綿，祝令郎滿月安康、無災無病，來日繼承家風、前程遠大。」
「錦雲布莊......」
「......」
城內布莊、藥鋪、鐵器行、典當行，一城大小掌柜，依次排隊上前。
門口下人聲聲高聲唱禮，每一份珍寶、綢緞、名酒盡數報清。
聲響穿透人流，傳遍整條長福街。
就在這時，人群邊緣一陣輕動。
一道錦衣衛小旗官差服的身影，快步擠入視野。
身形乾瘦，脊背微佝，顴骨高高向外突出。
一對三角眼斜長，藏著陰鷙。
此人沒有帶僕從，懷中獨自捧著一方精緻紫檀木花盒，雙臂環緊。
幾步疾行，踏至府門階下。
腰身一彎，對著旁站管家躬身行禮。
麵皮堆起層層疊疊的笑，諂媚至極：
「沈管家，本小旗特來恭賀沈總旗喜得貴子。」
管家抬眼，看清來人是自家麾下小旗崔庚。
臉上淡漠瞬間化開，態度熱絡不少。
連忙跨步上前，滿臉笑相迎：
「崔小旗客氣了，快請進！快請進！」
崔庚再度微微躬身，雙臂向前遞出，將紫檀木禮盒送上。
管家抬手接盒，撫過盒身雕花。
盒蓋一掀，高聲通報：
「崔小旗攜一枚通透溫潤的和田玉平安扣，祝沈總旗喜添貴子，闔家圓滿，祝小公子滿月吉祥，福壽相伴，平安長大。」
筆吏飛快落筆記禮，管家抬手虛引，引著崔庚穿過門廊入府落座。
崔庚剛在西側客座坐定，還未坐穩。
府邸外，驟然炸起一道更洪亮的唱禮聲：
「飛虎幫孟幫主、宇文二幫主、熊三幫主到～
攜黃金送子菩薩一座。
飛虎幫特來恭賀沈總旗添丁之喜，願令郎根基強健、聰明端正，將來光耀門楣、福澤綿延。」
唱禮聲落，三道截然不同的身影大步踏來。
為首孟亭，一身暗紋錦袍。
面容溫潤，唇角噙淺淡笑意，瞧著儒雅親和。
身側老二宇文碩，通體黑衣裹身。
面色冷白，眉眼狹長，沉斂深邃。
最後一人熊三，身軀魁梧粗壯。
臉頰橫肉堆疊，肩寬腰圓。
三人並肩而行，步伐沉穩。
身後四五名幫眾，合力抬著一具鎏金錦盒，緊隨在後。
孟亭走到階前，面上笑意不改，聲音溫和：
「我三兄弟特來，恭賀沈總旗喜得麒麟兒，小小薄禮，聊表心意。」
管家抬手示意，幾名僕役快步上前，接過鎏金錦盒。
盒鎖輕啟，向內一望。
內里一尊純金打造送子菩薩，雕紋細密繁複。
金光漫出，分量沉實，奢華奪目。
管家見賀禮貴重，不敢怠慢，快步趨前：
「三位幫主大駕光臨，蓬蓽生輝，快快裡面請。」
孟亭微微頷首。
三人隨僕人引路，從容邁過門檻入府，依序在正中客座落座。
飛虎幫三人剛坐穩片刻，院外又傳來異動。
門外唱禮下人揚聲：
「孫賢孫公子攜上好文房四寶，前來賀喜！」
管家聞聲，立刻放下手中禮簿。
腳步加急，親自快步出府迎接，姿態比先前更為客氣：
「孫公子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快快請進。」
孫賢神色淡靜，眉眼平和，只微微一點頭。
隨行書童遞過木匣賀禮。
管家立在廊下，抬眼掃過滿堂席位。
賓客盡數落座，空位無幾。
日頭漸移，時辰已然不早，吉時將近。
轉身，腳步急促走入內院，直奔正廳：
「老爺，您說的那些賓客已然盡數到齊，吉時將近，可以開席了。」
內院帘布輕晃。
片刻，一道身影闊步踏出。
沈坤身著織金錦袍，面色紅光滿面。
近日喜得幼子，心頭得意壓不住，眉眼處處漾著喜色。
步履沉穩，抬眼緩緩環視滿堂賓客。
目光掃過之處，滿堂賓客齊齊起身。
此起彼伏的恭賀聲轟然疊起，響徹整座府邸。
「恭喜沈總旗喜得貴子。」
「祝令郎平安康健，福壽綿長。」
「......」
席間，崔庚腳步一動，搶步上前。
腰身大幅躬下，哈腰垂首，語氣熱切誇張：
「恭喜總旗大人，賀喜總旗大人。
天降祥瑞，麒麟兒出世，此乃天大的喜事。
大人功勳在身，福澤深厚，方能得此天賜佳兒。
小公子尚未滿月，便得各路豪傑鄉紳權貴登門道賀，可見命數加身，貴不可言。」
崔庚一番吹捧入耳。
沈坤唇角笑意愈發濃重，下頜微揚。
崔庚眼珠飛快一轉，面上喜色淡去幾分，話鋒悄然一轉。
再往前半步，壓低聲音低聲稟報，語氣摻幾分刻意埋怨：
「大人，今日咱們所部四位小旗官廖經年、邢峰、錢帆還有屬下我，盡數到場恭賀。
唯獨......
唯獨秦蒼那一旗，至今未見人影，缺席大人的大喜之日，實在太過失禮，不懂規矩。」
沈坤臉上舒展的笑容微微一滯，眼角向下壓，眼底飛快掠過一絲冷色。
唇瓣微抿，正要開口發話。
就在此刻，府邸大門之外，一道響亮的報號聲陡然撞入院內，蓋過滿堂嘈雜：
「錦衣衛小旗官秦蒼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