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登天玄
中州的天玄山脈其實不該叫山。
遠望時已覺其巍峨如神脊橫臥，待到車駕駛入山腳百里範圍內，東方唯我才真正理解為何中州修士說」天玄山脈是天玄大陸的脊樑」——那根本不是一座山，而是七座主峰以北斗之形排列，峰與峰之間用造化之力鑄就的雲橋相連。
整片山脈靈氣沖天，雲層被靈光染成一片氤氳的玄紫色，方圓千里之內草木皆含靈性，路邊的野花都開了三百年。
燕狂徒跳下車駕，深深吸了口氣，咧嘴道：
」好地方。」
西門吹雪與葉孤城分列車駕兩側，兩人的手都按在劍柄上——從踏入中州地界開始，他們就保持著這種隨時出劍的姿態。
東方唯我掀簾而出，腳踩在白玉鋪就的山道起點上時，他右臂至後背的陣圖紋路猛地一燙，體內鑰印自行轉了一圈。
共鳴。
太初神宗腹地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回應他的血脈。是一塊骨頭，還是一塊碎片？
他暫時分不清，但那動靜足夠讓他確認：太初神宗手上確實藏著好東西。
山道盡頭，太初神宗的山門緩緩洞開。
東方唯我抬頭看去，瞳孔微縮。
從山腳到山門，三百丈的白玉階上，兩側分列著一百零八位天人。
最前面的是天人初期，越往高處修為越深，山門處站著三位老者，最中間那位氣息沉凝如古井——天人巔峰，而且不是普通的天人巔峰，是已經摸到了造化門檻的那種。
三位老者身後，一位青衣中年人負手而立，面容儒雅，氣息反而最是平和。東方唯我認出了他——太初神宗掌教首徒沈驚瀾，據說中州年輕一代第一人，天人後期。
其餘的，全是目光冰冷的太初神宗高層。沒有笑臉，沒有迎接的禮樂。
燕狂徒眯起眼睛：」公子，這陣仗不對。」
」看得出來。」
東方唯我聲音很輕，」他們要的是我跪著上去。」
山道兩側一百零八位天人同時動了——氣息釋放如閘門洞開，一百零八道天人威壓匯成一座無形大山，正正砸向山道起點的三人。
西門吹雪劍鞘輕顫，葉孤城的長劍已出鞘半寸。但東方唯我抬手壓住了他們的肩膀。
」狂徒。」
燕狂徒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笑了。
那笑容猙獰而亢奮，像一頭餓了半個月的虎突然看見了滿山的羊。
他雙臂環抱在胸前，邁出一步，站在了東方唯我身前。
造化初境的氣息沒有任何保留地轟然爆發——不是溫柔的，不是試探的，是那種要把面前所有擋路的東西全部碾碎的暴烈釋放。如同一柄燒紅的巨錘砸進了冰湖。
山道上下響起一片悶哼。
最前面那排天人初期的修士身體猛地一晃，面色瞬間慘白，膝蓋發軟；第二排的天人中期修士咬著牙撐住，但額頭上冷汗滾落，站得筆直的身形開始肉眼可見地顫抖；第三排的天人後期修士臉色微變，後退了半步穩住下盤。
燕狂徒開始往上走。他每走一步，造化氣息就向前推進一步，像一道無形的巨浪碾過山道。
他走得不快，雙臂還是環抱著的，臉上還是笑著的，嘴裡還在喊：
」讓讓，讓讓啊各位，我家公子要上山，擋路的自己躺下，別讓我親自動手，我這人手腳重。」
有天人撐不住了。台階中段一個面容年輕的修士膝蓋一彎，咚地跪了下去，雙手撐地，渾身大汗淋漓。第二個、第三個——像是多米諾骨牌一樣，修為淺的那些相繼跪倒，不是他們不想撐，是造化境的威壓直接碾碎了他們的意志。
一百零八人，最終真正勉強站住的只有三分之一。
高階天人一個個面色鐵青、汗透重衣，卻沒有一個後退的——他們身後就是山門，身後就是太初神宗的顏面。
燕狂徒走到中段，回頭看了東方唯我一眼。東方唯我微微點頭，抬腳邁上了第一級台階。
他走得很穩，每一步都踩在白玉階正中央。被燕狂徒清過的威壓對他而言已不算什麼，他的封魔血脈此刻正與整座天玄山脈共鳴，那些威壓落在身上如水過青石，只留些許涼意。
西門吹雪和葉孤城緊隨其後，兩人的劍始終沒有出鞘，但眼神掃過兩旁跪倒站立的太初神宗天人時，那種平靜的審視比劍光更銳利。
三百丈山道，東方唯我走了小半炷香。他在山門前最後一級台階上站定時，正對上那位天人巔峰的太上長老的雙眼。
老者鬚髮皆白，手持一柄墨色長劍，劍上靈光沉凝如墨玉。
東方唯我認得那柄劍——石中劍，太初神宗三大鎮宗神兵之一，造化級。
」東方家的小子。」
太上長老開口了，聲音蒼老而冷硬，」太初神宗不是你想進就能進的地方。你身上那東西，事關天下蒼生，若不留下一點血脈供我等參研，今日這門，你過不去。」
東方唯我看著他，沒說話。
他舉起右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張。
在他氣海深處，那枚鑰印緩緩轉動了一整圈。
暗金色的紋路從他的掌心蔓延開來，細密的陣圖如同活物般遊走，從指尖爬上手腕、小臂、右肩、後背——整幅陣圖紋路在這一刻完全浮現，與半年前白帝城古陣開啟時的景象如出一轍。
天玄山脈動了。
七座主峰同時震顫，地底深處傳來一聲仿佛遠古巨獸甦醒的轟鳴——那是太初神宗立宗萬年以來從未被動搖過的護山結界根基，此刻卻被另一股同源的力量牽引著，一寸寸自行瓦解。
山門上的禁制符文接連熄滅，千年結界像退潮一樣向兩側裂開一條坦途，白玉階上的靈光全數黯淡下去。
太初神宗的所有人臉色都變了。
沈驚瀾瞳孔猛縮，向前邁了一步，嘴唇翕動。那位手持石中劍的太上長老更是驚駭欲退——他手中造化級的神兵此刻嗡鳴不止，石中劍內的器靈竟在恐懼，因為它感應到了更高位格的存在。
東方唯我收回了手。暗金紋路緩緩褪回皮肉之下，只留下掌心一枚鑰印的淡淡痕跡。
他踏過山門。
越過那太上長老身側時，東方唯我的聲音很輕，輕得只有兩人能聽見：
」我來做客，不是來交血的。下次再擋，我把你山門上的匾額換成'天玄府'三個字。」
石中劍噹啷一聲從太上長老手中滑落，砸在白玉階上。
主殿方向傳來一聲嘆息。太初道人從殿中走出，白髮披散，一身粗布道袍洗得發白，臉上卻帶著一種極淡的笑意。他走到山門前，朝東方唯我微微躬身。
」神魔遺脈登門，太初神宗蓬蓽生輝。」
老道士直起身，目光掃過兩旁面色難看的同門，聲音不高不低，但整座山脈都聽得清，」封魔血脈的位格高於太初神宗任何一位長老。
今日之前有冒犯之處，老道代宗門致歉。東方公子，請入內奉茶。」
強硬派的太上長老們面面相覷，沒人再開口。
東方唯我微微頷首，邁步踏入太初神宗主殿。在他身後，沈驚瀾快步跟上，望向東方唯我的眼神裡帶著掩飾不住的震動。
太初道人的茶室在主殿後方一座懸空的竹樓里，四面通透，腳下是萬丈深淵，頭頂是玄紫靈雲。
風吹過竹樓時帶起細碎的靈光，如同萬千螢火飄散。
東方唯我與太初道人相對而坐，燕狂徒倚在門口嚼著一根草莖，西門吹雪和葉孤城分守兩側窗口。
沈驚瀾立在太初道人身後，面色已經恢復了平靜，但目光始終落在東方唯我身上。
」東方公子覺得，我太初神宗方才的陣仗，是真心還是試探？」
太初道人斟了兩杯茶，動作從容。
」都有。」
東方唯我端起茶杯，沒喝，」想留下我血脈是真的，但想試探我深淺也是真的。如果沒有沈兄在內部斡旋，今天堵門的恐怕不止一位太上長老。」
沈驚瀾微微一怔，隨即苦笑：
」公子慧眼。家師收到邀請信函後便命我協調各峰，但二師叔和三師叔堅持要試你一試。
他們說……東洲來的小子，再強能強到哪裡去。」
太初道人嘆了口氣：」老二老三困在天人巔峰太久了，眼熱造化門檻卻摸不進去，便動了些不該動的心思。
不過公子方才那一手鎮得他們夠嗆，往後至少明面上不會再為難你。」
」明面上就夠了。」
遠望時已覺其巍峨如神脊橫臥，待到車駕駛入山腳百里範圍內，東方唯我才真正理解為何中州修士說」天玄山脈是天玄大陸的脊樑」——那根本不是一座山，而是七座主峰以北斗之形排列，峰與峰之間用造化之力鑄就的雲橋相連。
整片山脈靈氣沖天，雲層被靈光染成一片氤氳的玄紫色，方圓千里之內草木皆含靈性，路邊的野花都開了三百年。
燕狂徒跳下車駕，深深吸了口氣，咧嘴道：
」好地方。」
西門吹雪與葉孤城分列車駕兩側，兩人的手都按在劍柄上——從踏入中州地界開始，他們就保持著這種隨時出劍的姿態。
東方唯我掀簾而出，腳踩在白玉鋪就的山道起點上時，他右臂至後背的陣圖紋路猛地一燙，體內鑰印自行轉了一圈。
共鳴。
太初神宗腹地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回應他的血脈。是一塊骨頭，還是一塊碎片？
他暫時分不清，但那動靜足夠讓他確認：太初神宗手上確實藏著好東西。
山道盡頭，太初神宗的山門緩緩洞開。
東方唯我抬頭看去，瞳孔微縮。
從山腳到山門，三百丈的白玉階上，兩側分列著一百零八位天人。
最前面的是天人初期，越往高處修為越深，山門處站著三位老者，最中間那位氣息沉凝如古井——天人巔峰，而且不是普通的天人巔峰，是已經摸到了造化門檻的那種。
三位老者身後，一位青衣中年人負手而立，面容儒雅，氣息反而最是平和。東方唯我認出了他——太初神宗掌教首徒沈驚瀾，據說中州年輕一代第一人，天人後期。
其餘的，全是目光冰冷的太初神宗高層。沒有笑臉，沒有迎接的禮樂。
燕狂徒眯起眼睛：」公子，這陣仗不對。」
」看得出來。」
東方唯我聲音很輕，」他們要的是我跪著上去。」
山道兩側一百零八位天人同時動了——氣息釋放如閘門洞開，一百零八道天人威壓匯成一座無形大山，正正砸向山道起點的三人。
西門吹雪劍鞘輕顫，葉孤城的長劍已出鞘半寸。但東方唯我抬手壓住了他們的肩膀。
」狂徒。」
燕狂徒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笑了。
那笑容猙獰而亢奮，像一頭餓了半個月的虎突然看見了滿山的羊。
他雙臂環抱在胸前，邁出一步，站在了東方唯我身前。
造化初境的氣息沒有任何保留地轟然爆發——不是溫柔的，不是試探的，是那種要把面前所有擋路的東西全部碾碎的暴烈釋放。如同一柄燒紅的巨錘砸進了冰湖。
山道上下響起一片悶哼。
最前面那排天人初期的修士身體猛地一晃，面色瞬間慘白，膝蓋發軟；第二排的天人中期修士咬著牙撐住，但額頭上冷汗滾落，站得筆直的身形開始肉眼可見地顫抖；第三排的天人後期修士臉色微變，後退了半步穩住下盤。
燕狂徒開始往上走。他每走一步，造化氣息就向前推進一步，像一道無形的巨浪碾過山道。
他走得不快，雙臂還是環抱著的，臉上還是笑著的，嘴裡還在喊：
」讓讓，讓讓啊各位，我家公子要上山，擋路的自己躺下，別讓我親自動手，我這人手腳重。」
有天人撐不住了。台階中段一個面容年輕的修士膝蓋一彎，咚地跪了下去，雙手撐地，渾身大汗淋漓。第二個、第三個——像是多米諾骨牌一樣，修為淺的那些相繼跪倒，不是他們不想撐，是造化境的威壓直接碾碎了他們的意志。
一百零八人，最終真正勉強站住的只有三分之一。
高階天人一個個面色鐵青、汗透重衣，卻沒有一個後退的——他們身後就是山門，身後就是太初神宗的顏面。
燕狂徒走到中段，回頭看了東方唯我一眼。東方唯我微微點頭，抬腳邁上了第一級台階。
他走得很穩，每一步都踩在白玉階正中央。被燕狂徒清過的威壓對他而言已不算什麼，他的封魔血脈此刻正與整座天玄山脈共鳴，那些威壓落在身上如水過青石，只留些許涼意。
西門吹雪和葉孤城緊隨其後，兩人的劍始終沒有出鞘，但眼神掃過兩旁跪倒站立的太初神宗天人時，那種平靜的審視比劍光更銳利。
三百丈山道，東方唯我走了小半炷香。他在山門前最後一級台階上站定時，正對上那位天人巔峰的太上長老的雙眼。
老者鬚髮皆白，手持一柄墨色長劍，劍上靈光沉凝如墨玉。
東方唯我認得那柄劍——石中劍，太初神宗三大鎮宗神兵之一，造化級。
」東方家的小子。」
太上長老開口了，聲音蒼老而冷硬，」太初神宗不是你想進就能進的地方。你身上那東西，事關天下蒼生，若不留下一點血脈供我等參研，今日這門，你過不去。」
東方唯我看著他，沒說話。
他舉起右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張。
在他氣海深處，那枚鑰印緩緩轉動了一整圈。
暗金色的紋路從他的掌心蔓延開來，細密的陣圖如同活物般遊走，從指尖爬上手腕、小臂、右肩、後背——整幅陣圖紋路在這一刻完全浮現，與半年前白帝城古陣開啟時的景象如出一轍。
天玄山脈動了。
七座主峰同時震顫，地底深處傳來一聲仿佛遠古巨獸甦醒的轟鳴——那是太初神宗立宗萬年以來從未被動搖過的護山結界根基，此刻卻被另一股同源的力量牽引著，一寸寸自行瓦解。
山門上的禁制符文接連熄滅，千年結界像退潮一樣向兩側裂開一條坦途，白玉階上的靈光全數黯淡下去。
太初神宗的所有人臉色都變了。
沈驚瀾瞳孔猛縮，向前邁了一步，嘴唇翕動。那位手持石中劍的太上長老更是驚駭欲退——他手中造化級的神兵此刻嗡鳴不止，石中劍內的器靈竟在恐懼，因為它感應到了更高位格的存在。
東方唯我收回了手。暗金紋路緩緩褪回皮肉之下，只留下掌心一枚鑰印的淡淡痕跡。
他踏過山門。
越過那太上長老身側時，東方唯我的聲音很輕，輕得只有兩人能聽見：
」我來做客，不是來交血的。下次再擋，我把你山門上的匾額換成'天玄府'三個字。」
石中劍噹啷一聲從太上長老手中滑落，砸在白玉階上。
主殿方向傳來一聲嘆息。太初道人從殿中走出，白髮披散，一身粗布道袍洗得發白，臉上卻帶著一種極淡的笑意。他走到山門前，朝東方唯我微微躬身。
」神魔遺脈登門，太初神宗蓬蓽生輝。」
老道士直起身，目光掃過兩旁面色難看的同門，聲音不高不低，但整座山脈都聽得清，」封魔血脈的位格高於太初神宗任何一位長老。
今日之前有冒犯之處，老道代宗門致歉。東方公子，請入內奉茶。」
強硬派的太上長老們面面相覷，沒人再開口。
東方唯我微微頷首，邁步踏入太初神宗主殿。在他身後，沈驚瀾快步跟上，望向東方唯我的眼神裡帶著掩飾不住的震動。
太初道人的茶室在主殿後方一座懸空的竹樓里，四面通透，腳下是萬丈深淵，頭頂是玄紫靈雲。
風吹過竹樓時帶起細碎的靈光，如同萬千螢火飄散。
東方唯我與太初道人相對而坐，燕狂徒倚在門口嚼著一根草莖，西門吹雪和葉孤城分守兩側窗口。
沈驚瀾立在太初道人身後，面色已經恢復了平靜，但目光始終落在東方唯我身上。
」東方公子覺得，我太初神宗方才的陣仗，是真心還是試探？」
太初道人斟了兩杯茶，動作從容。
」都有。」
東方唯我端起茶杯，沒喝，」想留下我血脈是真的，但想試探我深淺也是真的。如果沒有沈兄在內部斡旋，今天堵門的恐怕不止一位太上長老。」
沈驚瀾微微一怔，隨即苦笑：
」公子慧眼。家師收到邀請信函後便命我協調各峰，但二師叔和三師叔堅持要試你一試。
他們說……東洲來的小子，再強能強到哪裡去。」
太初道人嘆了口氣：」老二老三困在天人巔峰太久了，眼熱造化門檻卻摸不進去，便動了些不該動的心思。
不過公子方才那一手鎮得他們夠嗆，往後至少明面上不會再為難你。」
」明面上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