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轉輪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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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陽郡,鎮撫司後衙。

  夜色濃稠如墨,書房中只燃一盞青燈,將窗紙上疏疏落落的梅枝影子映得忽明忽暗。

  東方唯我獨坐案後,指尖輕叩桌面,面前攤著一封來自東海的密信——宋缺親筆,字跡峻厲如刀,將蓬萊島之事寫得簡略卻清晰。

  「東海王持圖而至,邀地府聯手登島,條件太過乾淨。」

  乾淨得讓人生疑。

  東方唯我閉眼片刻,將整件事在腦中反覆推了三遍。

  東海王是半步天人,在東海經營近百年,手下能調動的力量絕不止明面上那幾條樓船。

  他若要獨自破禁,雖會損失慘重,但未必做不到。偏偏要請地府——而且是請三個傷勢未愈的九重天大宗師。

  他圖什麼?

  他沉吟片刻,心中做出決斷。

  「系統,召喚。」

  【消耗能量點:5,000,000。剩餘能量點:1,468,000。】

  【召喚中……】

  【恭喜宿主獲得:石之軒——半步天人,魔門邪王。身兼花間派與補天道掌門,精通不死印法與道心種魔大法。善弈者,掌天下為棋盤。】

  青燈驟然一暗,又猛地大亮。

  書房中多了個人。

  那人站在燈影的邊界處,半邊臉被光照亮,半邊臉陷在暗處。

  四十餘歲的面容清雋儒雅,嘴角微含笑意,穿一襲月白長衫,手中沒有兵刃,周身也沒有一絲一毫的氣息外泄。

  若非親眼看見,東方唯我會以為那裡空無一物。

  石之軒微微欠身:「公子。」

  聲音溫和,像一位在書院裡教了半輩子書的先生。

  東方唯我看著面前這人,心中忽然生出一種異樣的踏實。

  宋缺的刀是鋒利的,鐵中棠的旗是剛猛的,絕無神的拳是霸道的。但石之軒身上沒有這些——他像一潭深水,水面平靜無波,底下暗流千萬,誰也看不透流向何方。

  「石先生。」東方唯我起身還了一禮,「坐。」

  石之軒在對面坐下,目光掃過桌面上那張東海密信,沒有急著開口,只安靜等著。

  東方唯我將東海之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包括東海王的邀約、殘圖的疑點、蓬萊封印異動、以及他不能親自出面的原因。

  他說得極簡潔,像是遞出去一把鑰匙,門裡面是什麼,他讓石之軒自己推開。

  石之軒聽完,沉默了三息。

  「東海王給地府遞了三條線。」

  他開口,語氣平淡,「第一條是蓬萊的機緣,第二條是合作的誠意,第三條是試探的鉤子。他想知道地府到底有幾個人、幾條命、幾顆心。」

  「試探什麼?」

  「試探地府是否值得他深交。」

  石之軒笑了笑,「東海上突然多了一股能打殘半步天人的勢力,東海王若不在意才有鬼。

  登島是餌,地府三王是魚,他等著看魚咬鉤之後是急著吞餌,還是先打量一下魚竿後面站著誰。」

  東方唯我微微眯眼:「所以他其實未必打算在島上翻臉。」

  「翻不翻臉,取決於地府在島上的表現。」

  石之軒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虛畫了一個圈,「若地府三王見了寶物就撲上去搶,東海王便知道這群人不過是有點蠻力的武夫,可以利用。若地府三王步步為營、進退有度,他便會重新掂量——這支勢力背後,還有沒有旁人。」

  「你打算怎麼應對?」

  石之軒緩緩起身,走到窗前,推開一條縫。冬夜的寒氣帶著梅花的清冷竄入書房,他深深吸了一口。

  「他去探地府的底,我便讓他探。」

  石之軒轉頭,目光平靜,「但探出來的底是什麼,我說了算。老蛟龍那一戰地府三王暴露了真實戰力,這已經藏不住了。

  可地府有多少顆腦子——宋缺的刀再快,也砍不到千里之外的棋局上。這件事,公子可以放心交給我。」

  東方唯我沒有猶豫:「那東海的事,便全權託付石先生。先生身份是地府轉輪王,位列四王之上,專司布局謀劃。三王那邊,我即刻傳信。」


  石之軒微微頷首,沒再多言。

  東方唯我提筆飛快寫下一封密信,封好之後交給門外候著的暗衛:

  「飛鷹傳書萬蛇島,轉交泰山王親啟。」

  信鴿振翅聲消失在夜空之後,書房重新安靜下來。

  石之軒已經從窗前回到案邊,隨手拿起那張東海殘圖的摹本看了片刻。

  「公子,」他忽然問,「這張圖你驗過年代,但驗過筆跡嗎?」

  東方唯我一愣:「筆跡?」

  「上古天人之墓的禁制分布圖,通常不會只畫一份。」

  石之軒將摹本放下,「東海王拿出來的這張,若只是前菜,那真正的全圖一定還在他自己手裡。我需要知道那張全圖是什麼樣的——哪怕只看一眼。」

  他頓了頓,嘴角那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又浮起來:「不急。上了島,他會自己拿出來。」

  東方唯我看著眼前這人,忽然明白了一件事——石之軒的可怕之處不在於他的境界,而在於他甚至還沒見到東海王,就已經把對方的出牌順序猜了個七七八八。

  「還有一事。」

  東方唯我道,「蓬萊封印鬆動,今日傍晚已出現異象,一道暗紅裂隙撕裂海空,響了七聲鐘鳴。宋缺說封印松得比預想快。」

  石之軒的笑意斂了一瞬。

  「七聲?」他重複了一遍。

  「嗯。」

  「上古天人之墓的外層封印,鐘鳴次數代表開啟進度。」

  石之軒緩緩道,「七聲意味著外層禁制已破過半。若按這個速度——地府登島之日,恐怕不等他們動手,島上的東西自己就要出來了。」

  東方唯我心頭微沉。

  「公子。」石之軒已經恢復了那副從容模樣,月白長衫在燈下泛著溫潤的光,「我今夜便動身去東海。

  到了之後,我會讓三王答應東海王的一切條件,唯獨登島時間——由我來定。」

  「你要什麼時候?」

  「最後一刻。」石之軒轉身走向門口,推門之前回頭看了東方唯我一眼,「讓東海王以為他已經摸清了地府的全部底牌,然後告訴他——底牌只是我讓他看見的那些。」

  門合上了。書房中只剩一盞青燈和滿室的梅香。

  東方唯我靠在椅背中,感覺到那股緊繃到極致的精力終於稍稍鬆了松。

  系統面板上那一串數字他方才瞥了一眼——五百萬換一個半步天人的石之軒,這筆帳划算得不像話。

  他揉了揉眉心,從案上另抽出一張空白信箋,提筆給父親東方無敵寫了一封簡短的家書。信末他猶豫了一瞬,添了一行字:

  「兒子一切安好,勿念。」

  信鴿再次飛出窗外時,天色已經泛起蟹殼青。

  萬蛇島,次日正午。

  宋缺站在碼頭,看著一艘不起眼的烏篷漁船從濃霧中緩緩靠岸。漁船上只有一個撐篙的老翁,和一個月白長衫的中年文士。

  文士跳上碼頭,對宋缺拱了拱手。

  「轉輪王,石之軒。奉公子之命,前來會合。」

  宋缺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息。他刀法通神,對氣息的感知最是敏銳,可面前這人身上空蕩蕩的,像一陣抓不住的風。這反而讓宋缺的瞳孔微微一縮。

  沒有氣息,只有一種可能——

  對方對自身的掌控已到了天人之下所能抵達的極致。

  「宋缺。」他簡短回禮,側身引路,「鐵中棠在殿內,絕無神傷重未出,但已經知道你來了。」

  兩人並肩走向正殿,海風將碼頭上的旗幟吹得獵獵作響。石之軒忽然在一處能看見東南海面的拐角停下腳步,望向那片濃霧籠罩的海域。

  「蓬萊島的方向?」

  「嗯。」

  「昨晚七聲鐘鳴之後,」石之軒問,「東海王可有傳信過來?」

  宋缺的眉梢動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他若真心合作,異象之後一定會催問登島日期。他若另有所圖,反而會安靜下來等著地府先著急。」石之軒轉回頭,「所以他傳信了?」

  「今早到的。」宋缺從袖中取出一封燙金請柬,「邀地府三王今夜登他的巨鯨號赴宴,說是有『新的發現』要當面商議。」


  石之軒接過請柬,沒有拆開,只是捏了捏紙張的厚度。

  「宴無好宴。」他笑了笑,「但正好,我也有些話想當面告訴他。」

  他將請柬遞還給宋缺,大步走向正殿,月白長衫在灰暗的海天之間像一道突兀的光。

  宋缺跟在後面,看著那道背影,忽然覺得東海這片渾濁的水底下,有什麼東西正在被悄然攪動。

  而此時遠在數千里之外的平陽郡,東方唯我正坐在鎮撫司後衙的梅樹下飲茶。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腰間的烏黑短劍,又看了看系統面板上那一串剩餘的數字。

  1,468,000。

  夠一次鉑金召喚,還能剩不少。

  但此刻他什麼也沒做,只是安靜地喝完了一杯茶,然後起身去鎮撫司點卯。他是平陽郡分司總旗,該當值的時候還是得當值。

  日子照常過,誰也看不出這位少年總旗心裡裝著多少東西。

  只有梅花落了他滿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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