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上古遺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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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天宮,觀星台。

  台高九丈九,立於朝天宮最高峰之巔。台面是一整塊隕鐵,密密麻麻刻滿了符文,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微光,仿佛整座山峰都被鎮壓在這片鐵台之下。

  朝天道長站在台上。

  道袍被山風扯得獵獵作響,白髮在風中狂舞,他的身形卻紋絲不動,像一柄插在隕鐵上的古劍。手中捏著一枚玉符,符上靈光流轉,不斷溢出古老的符文殘片,如螢火般在指間明滅。

  身後,三位真人並排而立,神情肅穆,衣袍被風吹得緊貼身軀,誰也沒有出聲。

  半晌,朝天道長開口了。

  聲音平淡,像在說別人的事:「東部有個新勢力,叫青龍會。」

  三位真人對視一眼,無人接話。

  「四位宗師,分列四堂。來歷都查不到。」朝天道長將玉符舉到眼前,透過那些飄散的符文碎片望向夜空,仿佛在審視一個看不見的敵人,「貧道著人窮盡手段查了三次——每次結果都一樣。所有線索都被遮住了,追不到根。」

  他頓了一下,將玉符收回袖中,轉過身來。

  月光落在他臉上,照出一雙深邃如淵的眼睛。

  「這說明什麼?青龍會的來歷深不可測。背後有更恐怖的存在。」

  三位真人中的首座——清元真人向前半步,試探著開口:「宮主,要不要派人接觸?潯陽府逍遙侯的三月堂,離咱們的勢力範圍只隔兩府。按他現在的擴張速度,不出三個月,就會進臨江府的緩衝區。若是放任不管……」

  「不急。」

  朝天道長打斷了他,語氣不重,卻像一塊石頭落入深潭,激起一圈不容置疑的漣漪。

  他重新轉向遠方,目光掠過層巒疊嶂,落在西邊天際線下那片模糊的山影上。

  「無盡山脈的秘境快開了。那比一個新勢力更重要。」他的聲音低了下來,像是在自言自語,「青龍會再強,目前也就四個宗師。沒有大宗師坐鎮,註定是短暫風光。西部十三府的真正棋局——從來不拿宗師論輸贏。」

  他望向西方無盡山脈的方向,眼底閃過一絲罕見的熾熱,那是連他身邊最親近的弟子都極少見到的光芒。

  「秘境裡的東西,才是能改變整個西部的關鍵。」

  清元真人垂首:「宮主明鑑。」

  「至於青龍會——」朝天道長收回目光,嘴角微微上揚,笑意淡得幾乎看不見,「在秘境開啟之前,讓他們鬧。鬧得越厲害,五大勢力的注意力就越分散。對我朝天宮,越有利。」

  山風驟急,道袍翻湧如旗。

  三位真人齊齊躬身。

  武威府,鐵血堂。

  鐵木案巨大,案面漆黑如墨,紋理如鐵水澆鑄,據說以百年鐵木為材,刀斧不留痕。

  案上攤著一份雁門府南部的戰報,邊角已被捏出了褶皺。

  鐵刀王坐在案後。

  他的身材魁梧得離譜,即便坐著也高出常人一大截。雙臂肌肉虬結,膚色黝黑如鐵,仿佛整個人不是血肉之軀,而是一尊被澆鑄出來的鐵像。他一隻手按在戰報上,五指微微用力,鐵木案面發出一聲沉悶的呻吟。

  「雷損。」

  他念出這個名字,聲音粗豪,像兩塊鐵板在碰撞,帶著毫不掩飾的不屑。

  「宗師後期。一個多月,拔了四個山寨、三個幫會。打殘段鵬,收編六百人。膽子不小。」

  他頓了頓,指節在案上重重一叩。

  「雁門府是我鐵血堂的前哨——他在那裡撒野,是不把我放在眼裡。」

  副堂主鐵劍鋒站在案前,身材在鐵刀王面前顯得瘦削,但神色凝重,目光沉穩。他沒有被堂主的怒火嚇住,反而上前一步,聲音壓得很低。

  「堂主,這個雷損不止膽子大。他的打法很講究。」

  鐵刀王抬眼看他。

  鐵劍鋒伸出手指,在戰報上雁門府南部的位置連點三下:「第一次攻擊,打的是狼牙盟糧道最薄弱處。第二次,切斷段鵬與北邊三個山寨的聯繫。第三次,才正面逼段鵬南下。每次攻擊都打在狼牙盟防線的薄弱處,蠶食一塊,立刻鞏固陣地。不貪多,不怕慢,不給段鵬任何反擊的機會。」

  他收回手指,直起身來,目光與鐵刀王對視。


  「這不是單純的悍勇之輩——此人有極強的軍事頭腦。」

  鐵刀王沉默了片刻。

  案上的燭火跳了跳,照得他的臉明暗不定。

  「那就更危險。」他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一個調,卻更沉、更冷,「一個悍勇的宗師不可怕。一個有腦子的宗師才可怕。」

  他猛地站起身來,魁梧的身軀如山嶽拔起,陰影將鐵劍鋒整個人罩住。

  「青龍會在雁門府的擴張,必須遏制。你帶人去一趟雁門府城,找到段鵬,告訴他——鐵血堂願意借他三百精兵。條件是,狼牙盟從今以後歸屬鐵血堂麾下。」

  鐵劍鋒皺眉:「段鵬會答應嗎?」

  「他被雷損打殘了,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鐵刀王冷笑一聲,笑聲粗糲如砂石摩擦,「他只能答應。」

  鐵劍鋒點頭:「屬下即刻動身。」

  他轉身要走,卻又停住,回頭道:「不過堂主——青龍會不止一個四月堂。」

  鐵刀王重新坐下,鐵木案在他身下發出吱呀的聲響。

  「三月堂在潯陽府吞了血手幫,逍遙侯的手段據說極其詭譎,血冥教的血手天尊都折在他手上。二月堂坐鎮廣陵府,柴玉關一掌斃宗師,深不可測。一月堂上官金虹看似最安靜,實際上平陽郡已經被他滲透得像鐵桶一樣。」鐵劍鋒一口氣說完,聲音越來越沉,「這四個堂口互相策應。單打四月堂,另外三堂絕不會坐視。」

  鐵刀王的手指在鐵木案上重重一敲。

  「咚」的一聲,堅硬的案面立刻凹下去一個指印,裂紋如蛛網般向四周蔓延。

  「那就聯合。」他的聲音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派人去青木劍派和血冥教,告訴他們——鐵血堂願意聯手遏制青龍會。五大勢力之間的矛盾,是西部內部的事。青龍會是外來的野狗。在打死野狗之前,內部矛盾可以暫時擱置。」

  鐵劍鋒遲疑了一下:「血冥教和青木劍派正在黑風嶺對峙,恐怕不會輕易答應。」

  「黑風嶺?」

  鐵刀王冷笑一聲,笑聲里滿是嘲弄。他伸出蒲扇大的手掌,將案上的戰報推到一邊,露出底下的輿圖。他的手指越過黑風嶺,在東部幾府的位置上畫了一個圈。

  「等青龍會鋪滿東部,他們就會發現——黑風嶺不過是一塊芝麻大的地方。」

  雲溪府,青龍寺。

  古剎依山而建,綿延三十餘里。殿宇層疊,飛檐如翼,青瓦黃牆,掩映在千年古松之間。

  大雄寶殿前,青石台階九百九十九級。每一級都刻滿了歷代高僧手書的經文,千年風雨,字跡依然清晰如初。仿佛每一步踏上去,都能感受到佛法的厚重,聽見千百年前誦經的迴響。

  正殿高九丈,以整根金絲楠木為柱——三十六根。柱上盤龍浮雕,栩栩如生,龍首垂目,俯瞰眾生。殿頂鋪琉璃金瓦,日光之下,金光普照數十里。

  世人形容:「雲溪半邊天,盡被青龍染。」

  寺內武僧三千八百人,皆為後天以上。神脈境長老一十八位,宗師境首座四位——分別執掌般若堂、羅漢堂、戒律院、藥王院。藏經閣中,更有兩位閉關數十載的太上長老,據傳已到大宗師境界。

  傳說暗中更是有古老的存在沉睡,底蘊深不可測。

  整座青龍寺如同一頭沉睡的巨龍,平日裡不顯山露水,但一旦睜眼,足以讓整個西部十三府為之震動。

  寺院深處,一間簡樸的禪房。

  沒有金碧輝煌的裝飾,沒有檀香繞樑的熏爐,只有一床、一桌、一蒲團。

  青龍禪師盤膝坐在蒲團上。蒼眉低垂,雙目微闔,周身散發著一層淡淡的金色佛光,若有若無,像晨曦灑在湖面上的第一縷光。檀香的氣息瀰漫整間禪房,不濃,卻無處不在。

  這位西部佛法最高深的禪師,已年逾百歲,修為深不可測。寺內甚至有傳言——他三十年前便已突破大宗師境界,只是從未在人前展露。

  門外響起輕而穩的腳步聲。

  寺內首座方證大師立於禪房門外,雙手合十,躬身行禮。他的動作很慢,很莊重,仿佛每一個細微的姿態都是在禮佛。

  「方丈。」方證大師的聲音不高不低,剛好傳入禪房而不驚擾旁人,「青龍會的情報已整理完備。四位堂主皆為宗師境,來歷不明。三月堂逍遙侯在潯陽府擊敗血手天尊,四月堂雷損在雁門府連拔四寨。此勢力擴張極快,恐他日會觸及我雲溪府。」


  禪房內安靜了片刻。

  只有風從檐角掠過,帶來遠處松濤的低吟。

  青龍禪師緩緩睜開眼。

  露出一對清澈如水的眸子——那不像是一位百歲老人的眼睛,更像是初生嬰兒的第一眼凝望,乾淨、明亮、不見底。

  他開口了,聲音蒼老而平和,像古鐘餘音,悠遠綿長:

  「四位宗師,來歷不明。」

  他頓了頓,目光越過窗欞,望向寺院後方那片被重重禁制封禁的山谷。禁制層層疊疊,靈光隱現,像是無數道鎖鏈捆住了一頭沉睡的遠古巨獸。

  「寺內藏經閣有記載——千萬年前諸仙大戰時,大陸破碎,有很多勢力暗中傳承下來。可能,是某個隱世的勢力想在黃金大世出世。」

  方證大師微微頷首,沒有說話。

  青龍禪師收回目光,看向門外的方證,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沒有嘲諷,只有歷經滄桑後的平靜。

  「雲溪府不與外界爭鬥。青龍會若來雲溪府,自有三千八百武僧與十八長老迎客,貧僧亦會出面化解。在此之前,繼續觀望。」

  方證大師雙手合十深深一拜:「謹遵方丈法旨。」

  青龍禪師重新闔上雙眼,金色佛光漸漸收斂,仿佛沉入深潭的明月。

  就在方證大師準備告退時,青龍禪師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多了一分難以捉摸的深沉:

  「另外——上古遺蹟近來異動頻繁。黃金盛世將至,遺蹟里的東西恐怕沉寂不了多久了。」

  他沒有再說下去。

  方證大師卻聽懂了。

  他再次躬身,步履無聲地退去。

  禪房重歸寂靜。青龍禪師獨自坐在蒲團上,蒼眉低垂,蒼老的面容上沒有任何表情。

  只有他放在膝頭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像是敲響了一聲無人聽見的木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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