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領糧
次日清晨，魯家村。
李承璟換了一身尋常的細棉布直裰，帶著兩名暗衛進了村。
經過上次藥膏風波和那場不小的打鬥，村民們都有了自己的猜測，這位齊老身邊帶著的隨從個個身手了得、出手闊綽，只怕來歷不淺。
但不管怎麼說，兩人實打實地救了村里人的命，村民們對他們一行人既敬畏又感激。
「哎喲，這不是齊老身邊的……小公子嗎？」之前那個曾對李承璟破口大罵的潑辣大嬸，正端著一盆髒水出來，一見李承璟，立刻侷促地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換上了一副恭敬又討好的笑臉，「公子今日怎麼有空來？外面風大，快進屋喝口熱水。」
李承璟擺了擺手，收起了往日裡吊兒郎當的做派，裝出一副公事公辦的沉穩模樣，溫和笑道：「大嬸客氣了。齊老在城裡忙著配解毒的藥，特意打發我來村里走訪一趟，看看之前吃了毒藥膏的人家恢復得如何。順便，齊老心善，讓我帶了些冬補的藥材來，按人頭髮給大家。」
李承璟狀似無意地拿出一份自己隨手偽造的「發藥名單」，在手裡抖了抖：「不過齊老交代了，這藥材金貴，我得對著名單一個個發，只有見了本人，看著他按個手印畫個押，才能把藥交給他，不然我回去交不了差啊。」
這話一出，原本還有些熱絡的村民們瞬間安靜了下來。
大嬸眼神閃躲，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幹笑著說：「這……公子，真是不巧。這有幾個人去鄰村走親戚了！對，走親戚了，不知啥時候能回來呢，要不這藥，大嬸替他代領了？」
」這眼看開春，正是農忙時節，還有時間走親戚？「李承璟故作狐疑地看了看眾人，作勢要把名單收起來：「既然大家不肯跟我說實話，那我這藥也不敢發了。若是藥材給了不對的人吃出了毛病，砸了齊老的招牌事大，以後魯家村要是再有個頭疼腦熱，我們可就不敢來了。」
「哎！公子留步！」
旁邊一個正在編竹筐的老漢終於忍不住了，他站起身來，瞪了那大嬸一眼，「大妹子，別瞞了！這位公子和齊老是咱們全村的恩人，人家有大本事，咱們這點破事瞞得住誰？」
大嬸紅著眼眶，捂著臉小聲啜泣起來。
老漢走上前，衝著李承璟深深作了個揖，壓低聲音道：「公子，不是大傢伙兒存心騙您，是村長下了死命令，誰敢出去亂嚼舌根，就要把誰趕出村子。那幾個人沒去走親戚，村里陸陸續續走了幾個人，村長都讓我們不要亂說。」
「死了？」李承璟順水推舟，故作極其震驚的模樣，從懷中掏出那本從查抄物證里找出的冬賑名冊，攤開在老漢面前。
「老伯，你確定？那怎麼縣衙前幾日發冬賑糧，這名冊上，你看他們還親自來按了手印，領了二斗米？難不成他大白天詐屍去縣衙領糧了？！」
「放屁！」老漢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別人造假老漢我不知道，齊老五那手印，絕不可能是他自己按的！他就是詐屍，也按不出這手印！」
「老伯何出此言？」李承璟眼睛一亮，魚兒咬鉤了。
老漢憤怒地指了指自己的右手：「老五年輕的時候在後山上採藥，右手被捕獸夾子死死咬住，食指和中指當場就齊根斷了！他當了幾十年殘廢，平時端碗都費勁，哪來的五根指頭去按這勞什子手印！」
白紙黑字之下，王老五的名字旁邊，赫然印著一個飽滿、圓潤、五指紋路清晰可見的鮮紅巴掌印。
李承璟緊緊盯著那個刺眼的紅印，忍不住冷笑出聲。
「多謝老伯。」李承璟將名冊收好，轉頭吩咐侍衛，「去，把車上的冬補藥材都卸下來分給鄉親們。按人頭分，領取的必須按印。」
——
拿到名單的李承璟風風火火地從魯家村趕回王府時，崔清漪正躺在廊下的貴妃榻上，身上蓋著狐裘，手裡端著一碟炒得焦香的南瓜子，旁邊還有個小丫鬟正盡職盡責地給她捶腿。
前世沒過上的老太君生活，今世提前過上了。
「清漪！我抓到他們詐屍的鐵證了！」
李承璟三步並作兩步跨上台階，語氣里滿是得意，「這王老五是個天殘，右手只有三根指頭，他硬是給縣衙按出了個五指連心的巴掌印！這不是詐屍是什麼？」
「殿下威武！」
崔清漪頓了頓：「不過，這巴掌印頂多能證明魯家村的村長和縣衙的王主簿勾結，利用死人戶籍吃空餉、冒領賑災糧。殿下，要怎麼證明這事兒跟百草堂的何掌柜有關？又怎麼證明帳本上那『八百石米殼』就是官府發的賑災糧？」
李承璟愣了一下：「對哦……這斷指頭只能證明他們貪了賑糧，那藥鋪洗帳的事兒，還是缺個把兩頭連起來的中間人！」
「《韓非子》有云：『明主之使其臣也，尋其右，不見其左。』這幫貪官污吏搞起連環套來，倒是肯費心思。」崔清漪有些嘲諷道，「咱們手裡有物證，但現在最好能找到人證，能把一切串起來最好。」
李承璟摸著下巴想了想：「那個編竹筐的老漢跟我提過一嘴，說是村長家以前有個趕車把式，叫趙六。這趙六的名字也在死人名冊上，可老漢說，前兩日他還瞧見趙六的婆娘偷偷往後山送窩窩頭！既然要找活死人，這不現成的大活人嗎！」
崔清漪眼睛微微一亮，坐直了身子：「劉祿。」
一直候在一邊的劉祿上前：「奴婢在。」
「讓侍衛去魯家村後山查查，最好將他媳婦也帶出來問問，看能不能把趙六找出來。」崔清漪想了想，「動作輕點，別驚動了別人。」
李承璟換了一身尋常的細棉布直裰，帶著兩名暗衛進了村。
經過上次藥膏風波和那場不小的打鬥，村民們都有了自己的猜測，這位齊老身邊帶著的隨從個個身手了得、出手闊綽，只怕來歷不淺。
但不管怎麼說，兩人實打實地救了村里人的命，村民們對他們一行人既敬畏又感激。
「哎喲，這不是齊老身邊的……小公子嗎？」之前那個曾對李承璟破口大罵的潑辣大嬸，正端著一盆髒水出來，一見李承璟，立刻侷促地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換上了一副恭敬又討好的笑臉，「公子今日怎麼有空來？外面風大，快進屋喝口熱水。」
李承璟擺了擺手，收起了往日裡吊兒郎當的做派，裝出一副公事公辦的沉穩模樣，溫和笑道：「大嬸客氣了。齊老在城裡忙著配解毒的藥，特意打發我來村里走訪一趟，看看之前吃了毒藥膏的人家恢復得如何。順便，齊老心善，讓我帶了些冬補的藥材來，按人頭髮給大家。」
李承璟狀似無意地拿出一份自己隨手偽造的「發藥名單」，在手裡抖了抖：「不過齊老交代了，這藥材金貴，我得對著名單一個個發，只有見了本人，看著他按個手印畫個押，才能把藥交給他，不然我回去交不了差啊。」
這話一出，原本還有些熱絡的村民們瞬間安靜了下來。
大嬸眼神閃躲，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幹笑著說：「這……公子，真是不巧。這有幾個人去鄰村走親戚了！對，走親戚了，不知啥時候能回來呢，要不這藥，大嬸替他代領了？」
」這眼看開春，正是農忙時節，還有時間走親戚？「李承璟故作狐疑地看了看眾人，作勢要把名單收起來：「既然大家不肯跟我說實話，那我這藥也不敢發了。若是藥材給了不對的人吃出了毛病，砸了齊老的招牌事大，以後魯家村要是再有個頭疼腦熱，我們可就不敢來了。」
「哎！公子留步！」
旁邊一個正在編竹筐的老漢終於忍不住了，他站起身來，瞪了那大嬸一眼，「大妹子，別瞞了！這位公子和齊老是咱們全村的恩人，人家有大本事，咱們這點破事瞞得住誰？」
大嬸紅著眼眶，捂著臉小聲啜泣起來。
老漢走上前，衝著李承璟深深作了個揖，壓低聲音道：「公子，不是大傢伙兒存心騙您，是村長下了死命令，誰敢出去亂嚼舌根，就要把誰趕出村子。那幾個人沒去走親戚，村里陸陸續續走了幾個人，村長都讓我們不要亂說。」
「死了？」李承璟順水推舟，故作極其震驚的模樣，從懷中掏出那本從查抄物證里找出的冬賑名冊，攤開在老漢面前。
「老伯，你確定？那怎麼縣衙前幾日發冬賑糧，這名冊上，你看他們還親自來按了手印，領了二斗米？難不成他大白天詐屍去縣衙領糧了？！」
「放屁！」老漢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別人造假老漢我不知道，齊老五那手印，絕不可能是他自己按的！他就是詐屍，也按不出這手印！」
「老伯何出此言？」李承璟眼睛一亮，魚兒咬鉤了。
老漢憤怒地指了指自己的右手：「老五年輕的時候在後山上採藥，右手被捕獸夾子死死咬住，食指和中指當場就齊根斷了！他當了幾十年殘廢，平時端碗都費勁，哪來的五根指頭去按這勞什子手印！」
白紙黑字之下，王老五的名字旁邊，赫然印著一個飽滿、圓潤、五指紋路清晰可見的鮮紅巴掌印。
李承璟緊緊盯著那個刺眼的紅印，忍不住冷笑出聲。
「多謝老伯。」李承璟將名冊收好，轉頭吩咐侍衛，「去，把車上的冬補藥材都卸下來分給鄉親們。按人頭分，領取的必須按印。」
——
拿到名單的李承璟風風火火地從魯家村趕回王府時，崔清漪正躺在廊下的貴妃榻上，身上蓋著狐裘，手裡端著一碟炒得焦香的南瓜子，旁邊還有個小丫鬟正盡職盡責地給她捶腿。
前世沒過上的老太君生活，今世提前過上了。
「清漪！我抓到他們詐屍的鐵證了！」
李承璟三步並作兩步跨上台階，語氣里滿是得意，「這王老五是個天殘，右手只有三根指頭，他硬是給縣衙按出了個五指連心的巴掌印！這不是詐屍是什麼？」
「殿下威武！」
崔清漪頓了頓：「不過，這巴掌印頂多能證明魯家村的村長和縣衙的王主簿勾結，利用死人戶籍吃空餉、冒領賑災糧。殿下，要怎麼證明這事兒跟百草堂的何掌柜有關？又怎麼證明帳本上那『八百石米殼』就是官府發的賑災糧？」
李承璟愣了一下：「對哦……這斷指頭只能證明他們貪了賑糧，那藥鋪洗帳的事兒，還是缺個把兩頭連起來的中間人！」
「《韓非子》有云：『明主之使其臣也，尋其右，不見其左。』這幫貪官污吏搞起連環套來，倒是肯費心思。」崔清漪有些嘲諷道，「咱們手裡有物證，但現在最好能找到人證，能把一切串起來最好。」
李承璟摸著下巴想了想：「那個編竹筐的老漢跟我提過一嘴，說是村長家以前有個趕車把式，叫趙六。這趙六的名字也在死人名冊上，可老漢說，前兩日他還瞧見趙六的婆娘偷偷往後山送窩窩頭！既然要找活死人，這不現成的大活人嗎！」
崔清漪眼睛微微一亮，坐直了身子：「劉祿。」
一直候在一邊的劉祿上前：「奴婢在。」
「讓侍衛去魯家村後山查查，最好將他媳婦也帶出來問問，看能不能把趙六找出來。」崔清漪想了想，「動作輕點，別驚動了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