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三種計策
翌日午時剛過，燕王便前來拜訪了。
（午時： 11：00——13:00）
兩人此時用了午膳，崔清漪在後花園散步消食，李承璟則眉頭緊鎖地複習知識點。
「這破草跟這破草到底有什麼區別！」
兩人前往前廳時，燕王已經坐著在喝茶了，關姑姑站在一旁伺候著。
「燕王殿下。」崔清漪含笑行了個禮。
李昭站起身來還禮道：「皇叔，皇嬸。」
她說話開門見山：「昨日皇嬸的信，我看了。映竹的事處理得乾淨利落，只是這件事暴露出來的問題，只怕棘手得多。」
崔清漪點頭：「殿下說得是。那對夫妻不過是小角色，但他們能找上門來，說明慈幼院出來的孤女如今有了手藝，已經被某些人盯上了。」
李承璟在旁邊插了一句：「就是嘛！養孩子的時候沒人管，孩子會掙錢了就蹦出來認親！」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只要有利可圖，別說十幾年沒見過的閨女，就是從石頭裡蹦出來的猴子，也多得是人搶著當爹。
李昭目光沉了幾分：「映竹這樁事之所以能解決，是因為她在梁王府的莊子裡做工，有皇嬸和皇叔撐腰。但慈幼院裡幾百個孤女，將來分散到各地的作坊、藥鋪、工坊去做事，不可能每一個都有梁王府罩著。」
崔清漪手指摩挲著杯沿：「殿下說得對。京城尚且如此，若將來慈幼院的模式推到各州各府，地方上的宗族勢力可比京城的地痞無賴難對付得多。一個'孝'字壓下來，官府都得掂量掂量。」
李承璟聽到這裡，皺起了眉頭：「等等，她都被扔了，還要講什麼孝？」
崔清漪耐心地解釋：「大寧律法以孝治天下，父母對子女有天然的處置權。哪怕當年是被遺棄的，只要血緣關係成立，親生父母隨時可以出面主張權利。官府若要判，十有八九也會偏向父母那邊。昨天那對夫妻之所以被嚇退，是因為你搬出了兩萬兩銀子和京兆尹，但如果換一個地方，換一個沒有王爺身份鎮著的場景，只怕那姑娘多半要被帶走。」
李承璟張了張嘴，想反駁，又咽了回去。
李昭放下茶盞，指尖輕輕叩了叩桌面：「關於這件事，我已經想了三條路，今日來就是同皇叔皇嬸商量一二。」
崔清漪坐正了身子，微微點頭示意她繼續。
「第一條路，是短期內能立刻施行的。」李昭從袖中取出一卷寫滿小字的紙箋，展開來放在桌上，「所有經慈幼院培養、學有所成並在相關作坊或鋪子做工的孤女，無論官辦還是私營，一律簽下文契。文契中載明：此女由慈幼院養育成人、教授技藝，慈幼院及合作方對其有培養之恩。若有人中途以親緣關係主張帶走，須先償還全部費用。」
李承璟湊過去看了兩眼，嘟囔道：「跟昨天我那個兩萬兩差不多意思？」
崔清漪搖頭：「不一樣。殿下這個做法比你昨天那個正式得多。你昨天那個是臨場編的，主要靠你背書。但如果是正式文契，走的是官府存檔的流程，效力完全不同。」
她轉向李昭：「文契的金額怎麼定？若定得太高，怕有人說朝廷藉此牟利、變相蓄奴；若定得太低，那些貪心的親屬掏得起錢，契約便成了廢紙。」
李昭讚許地看了她一眼：「皇嬸慮得周全。金額不宜一刀切，應當據實核算，每個孤女從入院到出師，吃穿用度、延請師傅的費用、損耗的原料，逐筆記帳。最終的培養費用因人而異，但每一筆都有據可查。如此一來，既堵住了'牟利'的口實，也讓那些想撿便宜的人掂量掂量自己的錢袋子。」
李承璟拍了一下大腿：「這個好！讓他們拿錢贖人，贖不起就別來碰瓷！」
崔清漪順著李昭的思路往下想：「但殿下，光靠一紙文契，擋得住市井無賴，未必擋得住宗族耆老。地方上的宗族，若是聯合起來施壓地方官，說慈幼院'收養人家骨肉、斷人香火'，朝廷就被架在火上了。到時候一頂'不孝'的大帽子扣下來，契約再硬也得軟。」
李昭點點頭。
「所以有第二條路。」她將紙箋翻到第二頁，「以忠壓孝。」
李承璟歪頭：「啥？」
崔清漪解釋道：「殿下的意思是，把一部分學有所成的孤女，編入官家的差事裡去。」
李昭點頭：「慈幼院培養出來的女子中，有一批已經在做整理軍用藥材的活計，也有一些被工部借調去協助營繕。這些人在做的，是官家的事務。一旦她們有了'為朝廷效力'的身份，那她們首先是朝廷的人，其次才是誰家的女兒。《大寧律》第三十七條明文：'凡在官差役者，非經主官允准，親屬不得擅自干預其公務。'換言之，她的親生父母想帶走她，得先過她上官這一關。」
李承璟聽懂了：「妙啊！自古忠孝不能兩全！敢攔朝廷的人，那就是抗旨！」
崔清漪想了想道：「殿下這一步走得精妙，但有個隱患我想提一提。」
李昭做了個「請」的手勢。
「這些孤女編入官差，確實能用'忠'壓'孝'，但前提是她們的差事得是實打實的。若只是掛個名頭，實際還在私人作坊里做工，一旦被人查出來，反而授人以柄，說朝廷假公濟私。」崔清漪頓了頓，「而且這個做法只能護住一部分人。那些有本事、有手藝、能被官府用得上的。剩下的呢？不是每個從慈幼院出來的孤女都能進工部或者藥庫做事。」
李昭沉默了片刻，緩緩點頭：「皇嬸說得對。所以第二條路只能覆蓋一部分人，但覆蓋的這部分人，恰恰是最容易被覬覦的。她們有手藝、能掙錢，正是那些貪心親屬最想帶走的。至於其餘的人……」
她頓了一拍，目光微凝。
「第三條路，是長遠之計。推廣女戶。」
（午時： 11：00——13:00）
兩人此時用了午膳，崔清漪在後花園散步消食，李承璟則眉頭緊鎖地複習知識點。
「這破草跟這破草到底有什麼區別！」
兩人前往前廳時，燕王已經坐著在喝茶了，關姑姑站在一旁伺候著。
「燕王殿下。」崔清漪含笑行了個禮。
李昭站起身來還禮道：「皇叔，皇嬸。」
她說話開門見山：「昨日皇嬸的信，我看了。映竹的事處理得乾淨利落，只是這件事暴露出來的問題，只怕棘手得多。」
崔清漪點頭：「殿下說得是。那對夫妻不過是小角色，但他們能找上門來，說明慈幼院出來的孤女如今有了手藝，已經被某些人盯上了。」
李承璟在旁邊插了一句：「就是嘛！養孩子的時候沒人管，孩子會掙錢了就蹦出來認親！」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只要有利可圖，別說十幾年沒見過的閨女，就是從石頭裡蹦出來的猴子，也多得是人搶著當爹。
李昭目光沉了幾分：「映竹這樁事之所以能解決，是因為她在梁王府的莊子裡做工，有皇嬸和皇叔撐腰。但慈幼院裡幾百個孤女，將來分散到各地的作坊、藥鋪、工坊去做事，不可能每一個都有梁王府罩著。」
崔清漪手指摩挲著杯沿：「殿下說得對。京城尚且如此，若將來慈幼院的模式推到各州各府，地方上的宗族勢力可比京城的地痞無賴難對付得多。一個'孝'字壓下來，官府都得掂量掂量。」
李承璟聽到這裡，皺起了眉頭：「等等，她都被扔了，還要講什麼孝？」
崔清漪耐心地解釋：「大寧律法以孝治天下，父母對子女有天然的處置權。哪怕當年是被遺棄的，只要血緣關係成立，親生父母隨時可以出面主張權利。官府若要判，十有八九也會偏向父母那邊。昨天那對夫妻之所以被嚇退，是因為你搬出了兩萬兩銀子和京兆尹，但如果換一個地方，換一個沒有王爺身份鎮著的場景，只怕那姑娘多半要被帶走。」
李承璟張了張嘴，想反駁，又咽了回去。
李昭放下茶盞，指尖輕輕叩了叩桌面：「關於這件事，我已經想了三條路，今日來就是同皇叔皇嬸商量一二。」
崔清漪坐正了身子，微微點頭示意她繼續。
「第一條路，是短期內能立刻施行的。」李昭從袖中取出一卷寫滿小字的紙箋，展開來放在桌上，「所有經慈幼院培養、學有所成並在相關作坊或鋪子做工的孤女，無論官辦還是私營，一律簽下文契。文契中載明：此女由慈幼院養育成人、教授技藝，慈幼院及合作方對其有培養之恩。若有人中途以親緣關係主張帶走，須先償還全部費用。」
李承璟湊過去看了兩眼，嘟囔道：「跟昨天我那個兩萬兩差不多意思？」
崔清漪搖頭：「不一樣。殿下這個做法比你昨天那個正式得多。你昨天那個是臨場編的，主要靠你背書。但如果是正式文契，走的是官府存檔的流程，效力完全不同。」
她轉向李昭：「文契的金額怎麼定？若定得太高，怕有人說朝廷藉此牟利、變相蓄奴；若定得太低，那些貪心的親屬掏得起錢，契約便成了廢紙。」
李昭讚許地看了她一眼：「皇嬸慮得周全。金額不宜一刀切，應當據實核算，每個孤女從入院到出師，吃穿用度、延請師傅的費用、損耗的原料，逐筆記帳。最終的培養費用因人而異，但每一筆都有據可查。如此一來，既堵住了'牟利'的口實，也讓那些想撿便宜的人掂量掂量自己的錢袋子。」
李承璟拍了一下大腿：「這個好！讓他們拿錢贖人，贖不起就別來碰瓷！」
崔清漪順著李昭的思路往下想：「但殿下，光靠一紙文契，擋得住市井無賴，未必擋得住宗族耆老。地方上的宗族，若是聯合起來施壓地方官，說慈幼院'收養人家骨肉、斷人香火'，朝廷就被架在火上了。到時候一頂'不孝'的大帽子扣下來，契約再硬也得軟。」
李昭點點頭。
「所以有第二條路。」她將紙箋翻到第二頁，「以忠壓孝。」
李承璟歪頭：「啥？」
崔清漪解釋道：「殿下的意思是，把一部分學有所成的孤女，編入官家的差事裡去。」
李昭點頭：「慈幼院培養出來的女子中，有一批已經在做整理軍用藥材的活計，也有一些被工部借調去協助營繕。這些人在做的，是官家的事務。一旦她們有了'為朝廷效力'的身份，那她們首先是朝廷的人，其次才是誰家的女兒。《大寧律》第三十七條明文：'凡在官差役者，非經主官允准，親屬不得擅自干預其公務。'換言之，她的親生父母想帶走她，得先過她上官這一關。」
李承璟聽懂了：「妙啊！自古忠孝不能兩全！敢攔朝廷的人，那就是抗旨！」
崔清漪想了想道：「殿下這一步走得精妙，但有個隱患我想提一提。」
李昭做了個「請」的手勢。
「這些孤女編入官差，確實能用'忠'壓'孝'，但前提是她們的差事得是實打實的。若只是掛個名頭，實際還在私人作坊里做工，一旦被人查出來，反而授人以柄，說朝廷假公濟私。」崔清漪頓了頓，「而且這個做法只能護住一部分人。那些有本事、有手藝、能被官府用得上的。剩下的呢？不是每個從慈幼院出來的孤女都能進工部或者藥庫做事。」
李昭沉默了片刻，緩緩點頭：「皇嬸說得對。所以第二條路只能覆蓋一部分人，但覆蓋的這部分人，恰恰是最容易被覬覦的。她們有手藝、能掙錢，正是那些貪心親屬最想帶走的。至於其餘的人……」
她頓了一拍，目光微凝。
「第三條路，是長遠之計。推廣女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