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濫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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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帶著何禮回梁王府後,李承璟將之前王誠源查到的來龍去脈告訴了何禮。

  何禮沉思片刻:」這麼說,蘇姑娘確實深陷泥潭,孤苦無依……她算計我也是實在是迫不得已啊!。「

  李承璟:」……「

  崔清漪:」……「

  不管是誰在背後提醒了蘇若蘭,都是替她謀劃了個好對象啊。

  李承璟嘆了口氣:」人有善心不是壞事,但好心辦壞事的蠢貨還少嗎?你也不是七八歲的孩童了,此事兒一旦鬧大,牽連到你爹的官聲,甚至被政敵拿去做文章,你該如何收場?「

  何禮只怕還有些不信:」應該不會吧……「

  崔清漪道:」不怕一萬就怕萬一,何公子,你長期在京城四處散財,逢難必幫,怕是早就被那些三教九流的人盯上了。你且仔細回想一下,你之前救濟的那些可憐人里,究竟有多少是真的揭不開鍋,又有多少是看準了你好騙,專門給你下套的?「

  」王爺,王妃,我知道你們說得在理。只是……每每在街頭見到那些衣不蔽體、食不果腹的可憐人,我總覺得心虛。「

  何禮沉默片刻才道,「我生來錦衣玉食,什麼功勞都沒做過,便能享用不盡。而那些百姓日夜操勞、努力求生,卻連一口熱飯都吃不上。我實在是不忍心……」

  今我何功德?曾不事農桑。

  (註:出自白居易《觀刈麥》)

  看著何禮這副模樣,李承璟那句到了嘴邊的損話,又咽了回去。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偏過頭去。

  崔清漪道:」何公子,你知道『子貢贖人』與『子路受牛』的典故嗎?「

  何禮一愣:「《呂氏春秋》有雲,子貢贖回魯人卻不取國庫的補償,孔子斥責他;子路救了落水之人並收下一頭牛的酬謝,孔子卻大加讚賞……」

  「不錯。子貢拔高了行善的門檻,反斷了旁人行善的路;子路受賞,卻鼓勵了更多人救人。你如今四處散財,看似大方,實則是縱容了惡人設局騙人的貪念。若是人人都覺得你的銀子好騙,那些真正的苦命人反而會被聞風而來的地痞盤剝。這難道是你想要的善嗎?」

  崔清漪語氣放緩:」公主開慈幼院是善心,官員踏踏實實辦事也是善心,御史指出官員的錯誤、讓他們及時改正,同樣也是善心。你四處散財,能幫到的終究只是一小部分人;可何大人身為京兆府尹,管著京城的治安,又能護住多少百姓呢?若是一國宰相真能讓百姓得實惠,那受益的人更是數以萬計。行善不一定只有散財這一條路。「

  何禮沉默了……

  崔清漪也不急,只道:」何公子的善心之路,還需要時間摸索,但蘇姑娘的事,確是這幾日就要解決呀。「

  何禮連忙問:」還請王妃指教。「

  崔清漪道:「假的成不了真。蘇磊那張假地契能矇混過關,無非是買通了底下的書吏。這種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戲,怎麼可能經得起京兆府的嚴查?不如換個名目,就以核對各坊戶籍、排查隱患為由,由京兆府出面,挨家挨戶地去查驗紅契。巡查時務必要帶上那個被收買的書吏同行,以此來麻痹蘇磊。」

  何禮一拍大腿:「如此一來,蘇磊以為有內應在場,必會毫無防備地拿出假地契。屆時當眾查出端倪,不僅能順理成章地解決蘇家二叔,連那貪贓枉法的書吏也能人贓並獲!」

  說罷,他轉頭就要往外沖。

  「回來。」崔清漪失笑,叫住這個熱血上頭的冒失鬼,「這等需要鎮場子的活兒,還是有請咱們長安城第一熱心宗室梁王殿下出面吧。」

  李承璟不僅沒生氣,反而十分自覺地站出來:「王妃所言極是!」

  ——

  次日清晨,京兆府的動作果然如閃電般迅速。

  有了當朝梁王殿下的親自「督辦」,京兆府尹連夜調派了一名精明強幹的戶籍官,帶著幾名衙役,以「核對本坊戶籍、嚴查流民隱患」為由,浩浩蕩蕩地敲開了坊間的大門。

  為了做戲做全套,隊伍里還特意「捎」上了那個被重金買通的書吏張五。

  張五走在最後面,手裡抱著一摞戶籍冊子,臉上的表情有些僵硬,但勉強維持著鎮定。

  他心裡有數,蘇磊給他塞了三十兩銀子,讓他在登記房契的時候做了些手腳。如今上頭要查,他只要像往常一樣跟著走一遭,等查到蘇家的時候幫著敷衍過去就行。


  這種戶籍巡查,長安城每隔兩三年就來一次,從來都是走個過場。誰會真去對那些字跡模糊、年代久遠的房契較真?

  安仁坊不大,總共也就三十來戶人家。陳戶籍官不急不慢,每家進去都要坐一盞茶的工夫,翻翻戶籍,看看房契,偶爾問上幾句話:

  「家裡幾口人啊?」

  「這房子是祖產還是買的?」

  「契書上這個日期,怎麼跟咱們衙門記的差了半月?噢,那時候剛換過官印,難免有誤差,沒事沒事。」

  張五在旁邊站了七八戶,漸漸放鬆了下來。

  果然是走過場。

  隊伍慢慢挪到了巷子中段,一處帶小院的宅子前。

  蘇家。

  蘇磊早就在院子裡等著了。

  昨天被那幾個不知道哪兒冒出來的「過路人」攪了局,他窩了一肚子火,但轉念一想,那幫人多半就是巷子裡哪家的閒漢,想管閒事罷了。蘇若蘭那個丫頭片子翻不出什麼浪花來,不過是個沒了爹的孤女,她那個病秧子娘連床都下不來,家中唯一的男丁才七歲,還能鬧出什麼動靜?

  今早聽說京兆府的人挨家挨戶查戶籍,他不僅不怕,反而精神一振。

  他那張偽造的房契,可是花了大價錢請人仿的。

  蘇磊整了整衣裳,迎了出來,臉上堆滿了笑:「幾位差大哥辛苦了!來來來,裡邊請,裡邊請,茶都泡好了。」

  陳戶籍官客客氣氣地拱了拱手:「蘇老爺不必客氣,例行公事。煩請把您家的戶籍文書和房契拿出來看看。」

  「好說好說!」

  蘇磊轉身沖屋裡喊了一嗓子,他婆娘立刻端著個木匣子出來了。

  匣子打開,裡面躺著一張泛黃的地契,摺疊得整整齊齊。

  蘇磊得意洋洋地將它展開,攤在桌上:「您瞧,這是亡兄名下的祖宅,前些年兄長過世,這房產自然歸我蘇磊所有。這上頭有衙門的紅印,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

  陳戶籍官「嗯」了一聲,彎下腰,拿起地契對著光仔細端詳。

  陳戶籍官看了一陣,忽然「咦」了一聲。

  「怎麼了?」蘇磊笑著問,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陳戶籍官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從懷裡掏出一方銅印,往地契旁邊一放,兩相比對。

  然後他直起身子,臉上的表情從隨和變成了公事公辦的嚴肅。

  「蘇老爺,您這份地契上的官印,跟我們京兆府現存的印模有幾處不同。」

  蘇磊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印記有所不同……也可能是用力不勻導致的啊。」

  陳戶籍官用指尖點了點地契上的紅印:「印記不同尚且能辯解,但這枚印是去年三月換的新版,可您這張地契上寫的日期是前年八月。前年八月用的還是舊版官印,舊版的'府'字是方口,不是圓口。你又作何解釋?」

  張五的臉,刷地白了,前年八月他還沒入職,並不了解這其中關竅。

  蘇磊的眼睛開始發直,他下意識地往張五的方向瞟了一眼。

  這一眼,被陳戶籍官看了個正著。

  「來人。」陳戶籍官的語氣驟然變冷,「將這份地契封存,請蘇老爺回衙門說清楚這份文書的來歷。」

  兩個差役上前一步,蘇磊腿一軟,險些坐到地上。

  「等等!等等!大人!這、這一定是搞錯了!我這地契是正經從衙門裡……」

  他話說到一半,忽然意識到問題,他若是把張五供出來,那偽造文書的罪名可就坐實了。

  可他不說,面前這張地契上的破綻,又作何解釋,印章從何而來,又要如何辯解。

  「我……我……」蘇磊嘴唇哆嗦著。

  站在後排的張五更慘,腦子裡嗡嗡作響,已經不知該怎麼辦。

  陳戶籍官回過頭,悠悠道:「張五,你來看看,這份地契上的官印,像不像是用翻模刻出來的?」

  巨大的壓力壓倒了張五,他「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大人饒命!大人饒命!是蘇磊給了小人三十兩銀子,讓小人幫著蓋的章!小人一時糊塗,一時糊塗啊!」

  蘇磊瞪大了眼睛:「你——!」

  張五已經顧不上他了,趴在地上磕頭如搗蒜:「小人全都招!全都招!那房契是假的,蘇家老宅和鋪面都是蘇大哥留給他女兒的,跟蘇磊沒有半文錢的關係!蘇磊逼著小人做的假契,還說事成之後再給五十兩,小人鬼迷心竅才答應的!」

  陳戶籍官面無表情地聽完,揮了揮手:「都帶走。」

  差役們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了蘇磊。

  蘇磊掙扎了兩下,忽然嚎叫起來:「憑什麼!那是我蘇家的房子!我哥死了,他家守不住這房子!我——」

  他被架出院門的時候,巷子裡已經圍了一圈看熱鬧的街坊鄰居。有人拍手稱快,有人交頭接耳。

  蘇若蘭站在自家院門後面,透過門縫看著這一切。

  直到蘇磊被押上了囚車,她才慢慢鬆開手,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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