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定製香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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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王府,後院暖閣。

  初冬的陽光透過明瓦窗欞灑在地龍燒得極旺的暖閣內,崔清漪舒舒服服地陷在鋪著厚厚雪狐皮的紫檀木美人榻上,手裡捧著個掐絲琺瑯的手爐,正百無聊賴地翻看著沉香閣送來的上月芝蘭金冊名單。

  「篤、篤、篤……」

  不遠處的黃花梨大案前,大寧朝尊貴的紈絝王爺李承璟,正毫無形象地挽著袖子,手裡拿著個小巧的玉杵,在一隻白玉藥缽里哼哧哼哧地搗著什麼。

  「清漪,這玩意兒也太難伺候了!」李承璟抹了一把額頭上的細汗,「這香料沒研磨之前硬得像石頭,味道還衝。要不是為了給你那沉香閣的貴客配面脂,本王才懶得費這個力氣。」

  崔清漪懶洋洋地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帳冊上的名字,隨口問道:「這是王侍郎家的小姐送來的原材?說是非要加進養顏面脂里。這是什麼稀罕物,連王爺都覺得難弄?」

  「安息暖香啊!」李承璟撇了撇嘴,一邊繼續搗一邊嘟囔,「這東西稀罕倒在其次,主要是外頭根本買不到。是西域小國進貢的特供品,攏共就那麼兩三盒。這香驅寒有奇效,宮裡德妃年紀上來患有寒疾,便都送過去了,連太后宮裡都沒留。這王家小姐從哪弄來的?」

  崔清漪翻書的手指猛地一頓。

  只有德妃獨享的內務府特供香料,竟堂而皇之地出現在了太原王氏嫡孫女的定製面脂盒子裡?

  王家現任家主王斯,官拜中書令,手握政事堂實權,是朝堂上說得上話的重臣。如今王氏一門由此聲勢鼎盛,無出其右。

  那個天天跟著自家王爺翻牆遛馬的王城源,就是這位王大爺的老來子。

  而這位送來香料的王小姐,正是王侍郎的嫡親孫女,太原王氏的掌上明珠。

  有點意思。

  前幾日,她才聽說德妃正大張旗鼓地以「陪伴姨母」為由,想將范陽盧氏的小姐接進宮中。盧家女眷還特意跑來她的沉香閣大肆掃貨,置辦進宮的行頭。

  母慈子孝,真是母慈子孝啊。

  「王爺。」崔清漪笑眯眯地問道,「今兒早朝,御史台是不是有官員上疏,請陛下早定二皇子妃的人選?」

  「好像是有這麼回事。」李承璟放下玉杵,甩了甩酸疼的手腕,湊到榻前討好地求順毛,「老二也確實到了年紀。不過這跟咱們有什麼關係?清漪,你看我手都紅了。」

  崔清漪順手捏了捏他修長的手指,語氣溫柔:「自然有關係。這香料的來路既然如此『貴重』,咱們沉香閣可是小本買賣,哪能輕易配好?萬一配壞了,傷了王小姐的臉面事小,損了二皇子的『心意』事大啊。」

  李承璟雖然對朝堂上的彎彎繞繞不感興趣,但他這半年看眼色的能力直線上升,立刻心領神會:「懂了!這面脂,它今天就是配不出來!」

  ——

  與此同時,長安城最繁華的東市,沉香閣內。

  店內幽香浮動,幾位貴婦正在挑選著玻璃瓶裝的限量香品。而在貴賓室外,一陣囂張的拍桌子聲打破了店內的清雅。

  「你們沉香閣好大的架子!」太原王氏的康管事橫眉豎目,他是這些日子才提拔上來的!正指著辦好此事,在主子面前露個臉!

  他指著肖掌柜的鼻子大放厥詞,「咱們家小姐十天前就送來的原材,說好了今日來取面脂。你現在告訴我配不出來?你可知這面脂耽誤了小姐後日的賞花宴,你這店還要不要開了?!」

  正所謂和氣生財,油鹽不進。

  肖掌柜微微躬著身,帶著歉意笑道:「康管事息怒。實在不是小店推諉,而是王小姐送來的那味香料極其霸道,若要融入面脂而不傷肌膚,必須輔以極品雪蓮中和。這幾日恰逢大雪封山,原料實在未足,為了小姐的玉容著想,只能請您再寬限幾日。」

  「少拿這些話來糊弄我!」康管事仗著太原王氏的門第,根本不把一個商賈放在眼裡,「我今日必須拿到東西!否則,別怪我王家不講情面,拿你們去京兆尹大獄裡醒醒神!」

  「喲,好大的威風啊。京兆尹的大獄是你家開的?」

  一道慵懶又帶著幾分玩味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眾人回頭,只見一名身穿絳紫色錦袍、腰間墜著極品羊脂玉的年輕貴公子搖搖晃晃地走了進來。他身後跟著個低眉順眼的隨從,手裡還拎著半包剛買的糖炒栗子。

  正是被崔清漪打發出來「巡店」的梁王李承璟。


  康管事是最近才提拔上來的,常年在院裡辦事,並未見過梁王。

  但他能在太原王氏當差,自然有幾分眼力見。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李承璟,見那錦袍的料子是寸錦寸金的蜀錦,腰間的玉佩更是水頭極好的稀罕物,心裡登時咯噔一下,知道這年輕人非富即貴,不宜直接衝撞。

  康管事換上了一副皮笑肉不笑的神情,拱了拱手試探道:「這位公子見笑了。並非小人有意刁難,只是這沉香閣收了我們太原王氏的稀世香料,如今卻交不出東西,小人身為王家管事,自然要替主子討個公道。」

  他特意咬重了「太原王氏」四個字,就是想用這五姓七望的招牌,讓眼前這不知底細的公子哥知難而退。

  「哦!太原王氏啊!」李承璟剝了顆栗子丟進嘴裡,恍然大悟般地點了點頭,語氣極其真誠,「那是大門第,難怪難怪。」

  康管事見他這副模樣,心裡頓時有了底。看來是個知道王家厲害的,估摸著也就是哪個家裡有點小錢的世家旁支,或者尋常勛貴的公子哥罷了,根本不足為懼。

  想到這裡,康管事的忌憚一掃而空,腰板再次挺直。

  他斜睨著沉香閣的肖掌柜道:「公子也是個明理的。這正經買賣,既然誤了主顧的時辰,就該砸了招牌!若你們今日不能交出脂粉,就把店裡的夥計一併拿去京兆尹過堂問罪!」

  李承璟雙手一攤:「太原王家的人嘛,門第高,勢力大。您這就算把這家店砸了,把夥計抓了,甚至把那背後的東家也送去大獄,那實在沒辦法……也就只能沒辦法了。」

  康管事被他這順著杆子往上爬的反應搞得一愣,有些摸不著頭腦,只當這公子哥是個趨炎附勢的傻子,冷哼一聲道:「那是自然!就算這店的東家現在就站在小人面前,小人也照抓不誤!」

  「那可太巧了。」李承璟笑眯眯地湊上前一步,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實不相瞞,我就是這家店的東家。」

  卻見李承璟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上依舊掛著笑,眼神卻逐漸冰冷:「不過,動手抓我之前,您剛才是不是忘問我是哪位了?」

  康管事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心裡突然升起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他強撐著氣勢,結巴了一下:「你、你是哪位?」

  「我哥是當今聖上,你怎麼看?」

  梁王!

  王家管事的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完了。

  李承璟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笑得露出一口白牙:「來,劉祿,去宮裡給皇兄遞個話。就說太原王氏嫌本王的夥計辦事不利,正準備替皇家教訓教訓咱們呢。」

  「王爺饒命!王爺恕罪啊!小人有眼不識泰山!」管事此刻哪還有半點世家豪奴的囂張,磕頭如搗蒜,連腸子都悔青了。

  他哪知道這風靡京城、一物難求的沉香閣,背後的東家竟然是這位全長安最不講理的活祖宗!

  李承璟懶得理會地上的這攤爛泥,這直球克制一切花里胡哨的招數,他用得可謂是爐火純青。

  他轉頭看向肖掌柜,吩咐道:「把那什麼香給他退回去,咱們小店配不起,讓他們另請高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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