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後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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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園裡的喧囂散去得比來時還快。

  李氏帶著崔清徽走了,三個嬤嬤跟在後頭,一行人的腳步聲漸漸消失在月洞門外。素心貼著牆根,等最後一個人影拐過牆角,才悄悄吐出一口氣,低頭重新假裝自己是株盆栽。

  園中只剩崔清漪和李承璟,以及一片格外安靜的秋蟲聲。

  李承璟坐在石凳上,腿還翹著,扇子搭在膝頭,神情卻沒有方才那股子囂張勁兒了,側著頭看向崔清漪,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期待。

  「你覺得我方才說得如何?」

  崔清漪笑了笑:「殿下思路清晰,口才不錯。」

  「就這?」

  「邏輯嚴密,氣勢足。」

  「……」李承璟把扇子立起來敲了敲石桌,「你是不是在敷衍我?」

  崔清漪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殿下今日當真護了我的顏面,」她頓了頓,語氣認真了幾分,「我心中是感激的。」

  這話說得不假。

  崔清徽請嬤嬤那一手,若換個立場弱些的人坐在這裡,今日這事少不得要落下一個「與男子私會」的把柄,往後就算嫁進王府,外頭的閒話也要跟上一輩子。

  李承璟倒是乾脆,三兩句話把崔清徽的算盤當眾拆了個乾淨,連李氏都堵了回去。

  至少在護人這件事上,直接、准、狠,一點都不含糊。

  她心裡轉過這些,面上依舊平靜,只是眼神比方才多了點真意。

  李承璟被這一眼看得耳尖微熱,別過臉去,輕咳一聲,才道:「那是自然。你是我未來的王妃,誰也不能隨便動。」

  說完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何況我今天來,本來是想帶你出去逛的。」

  「出去逛?」崔清漪把茶盞放下,「殿下翻牆進來,是打算從哪個門出去?」

  「……」

  「還是說,殿下要帶著我,一起翻出去?」

  李承璟的嘴張了張,又閉上了。

  他扇子「啪」地一合,仰頭看天,語氣頗有幾分委屈:「總歸是城裡,不遠的,我叫王城源在外頭候著……」

  「殿下。」

  崔清漪打斷了他,語氣溫和:

  「眼下這事已經生了動靜,何嬤嬤今日必是要向太后回話的,這時候若我們再出門,叫旁人看見,就是給有心人添把柴。」

  她頓了頓,決定給個甜棗,「往後的日子長著呢,又不急在這一時。」

  李承璟側過臉,看了她一會兒,神情說不上是失望還是別的什麼,只是嘴角往下撇了撇,又撐了回去,最後擠出一個不大自然的笑。

  「……行吧。」

  崔清漪心裡嘆了口氣。

  李承璟站起身,把扇子往袖子裡一插,抬腳就要走,走了兩步又回了頭。

  」手上的傷,記得每日換藥,別讓它結了痂又破。」他板著臉叮囑,語氣裡帶著一股彆扭的認真,」若是不夠用了差人給我說聲,我再送來。」

  」是。」

  」還有——」他抬頭,桃花眼裡的光閃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最終只是哼了一聲,」算了,沒什麼了。」

  他轉身翻上牆頭,消失在院子外頭。

  素心跟到門邊,看那道背影消失在牆角,才悄悄回身,一臉佩服。

  「小姐,殿下……脾氣真好哄。」

  崔清漪坐著沒動,把那盞涼掉的茶推到一旁,神情平靜。

  「嗯,」她說,「也不全是好哄,是他本來就沒什麼壞心思。」

  素心張了張嘴。

  梁王殿下剛才那委委屈屈的勁兒,她看得分明,那哪叫道理說清楚,那分明叫被順毛給哄好了……

  不過這話她是萬萬不敢說的。

  ——

  這件事裡里外外落到崔父耳朵里,是在晚膳前。

  崔知遠從衙門回來,進門換了常服,還沒坐穩,管家便低著頭進來,說了今日花園的事。

  崔知遠崔知遠拿起茶盞,喝了一口,放下,又端起來,又放下。

  他做了這許多年的秘書郎,從來是方正端肅的性子,這會兒臉上的表情,是各種情緒疊在一起,說不清楚是震驚多還是哭笑不得多。


  至少梁王還能站出來護住自己女兒,想來嫁過去,過的也不會太差……

  」這事,不必對外說。」他交代管家,聲音已經恢復了平日的沉穩,」出去的下人,一律封口。」

  」是,老爺。」

  管家退了下去。

  晚膳時,李氏在旁邊陪著,神情有些不自然,食不知味。

  崔知遠夾了兩筷子,把筷子擱下,看了她一眼:「清漪那邊,你去說一聲,叫她安心備嫁,旁的不必管。」

  李氏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神,頓了一下,點了頭:「是。」

  兩人都沒有再提梁王翻牆的事。

  ——

  夜裡三更,崔清漪已經睡下了,素心輕手輕腳地把帳子放好,正要去打水,便聽見外頭輕輕叩門的聲響。

  開門,是李氏房裡的余媽媽,手裡提著一盞燈,壓低聲音道:「夫人請大小姐過去一敘,不急,夫人說了,夜裡涼,叫小姐披件衣裳再來。」

  崔清漪在內室應了一聲,披上外衣,跟著余媽媽去了李氏的正房。

  屋裡點著燭,李氏坐在燈下,面前放著一本帳冊,卻沒有在看,手搭在上頭,神情有些倦,見崔清漪進來,站起身來道:

  「清徽那孩子今日的事,是她做錯了,我已罰她禁足,不叫她出院子,你放心。」

  崔清漪看著她,還沒說些什麼。

  「她年紀小,被我護得太過,行事不知深淺,才做了這等糊塗事。」李氏看著崔清漪,放緩了聲音,「你是姐姐,將來貴為王妃,眼界和心胸都要更寬廣些,莫要與她計較。往後,我會好好教導她,讓她知道什麼是分寸。」

  她停頓了一下,嘆了口氣。

  「說到底,你們是嫡親的姐妹,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將來你入了皇家,她是你在娘家最親近的人;她在婆家要立足,也少不得你這個王妃姐姐扶持。姐妹之間若真生了嫌隙,只會白白讓外人看了笑話,於誰都沒有好處。」

  前世沒有這段交集,李氏在那一世里更像是個背景板,待她不冷不熱,兩人之間隔著一層薄薄的彬彬有禮。

  今生這樁婚事落定,雙方的分量都不同了,李氏比前世更在意這段關係,這在情理之中。

  崔清漪回道:「母親,清徽今日之舉,在殿下面前已經了結了,我不放在心上。」

  李氏抬起眼,看了她一眼,神情動了動。

  「我這裡還有些私產,」李氏把那本帳冊往前推了推,「想著為你添幾樣妝奩,聊表賠罪之意,也補一補公中的缺……」

  「母親。」

  崔清漪把帳冊輕輕推了回去。

  「母親的心意,我領了。」她頓了頓,挑了個李氏聽得進去的說法,「只是我若收了,外頭若知道,反倒顯得這事還沒揭過去。嫁妝諸事宗正寺那頭也有慣例,如今這個樣子,已經夠了。」

  李氏看著她,沒有立刻說話。

  燭光跳了一下,把兩個人的影子往牆上拉得長長的。

  良久,李氏才收回目光,輕輕吐出一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感慨。

  「罷了。」她低聲說,像是說給崔清漪聽,又像是說給自己,「你自己心裡有數,比什麼都強。原以為你是不愛計較,如今看來,你只是什麼都看得比旁人更清楚。」

  崔清漪沒承認,也沒否認,只是抬了抬嘴角,福了個禮。

  「夜深了,母親早些歇息。」

  李氏點了點頭,沒再開口留她。

  崔清漪退出門,站在廊下,夜風把燈籠里的火苗吹歪了一下。

  上輩子,母親的東西一件沒動。這輩子,宮裡的賞賜多了不止一倍,李氏補貼的那份也比前世厚,私下裡還想著變賣私產來添,這實在沒有必要。

  崔清漪裹了裹外衣,慢慢往自己院子走。

  月亮掛在牆頭,地上一片冷白的光。

  她想,李氏本性不壞,只是這輩子清徽被護得太好了,一顆心偏出了界,往後或許還有麻煩,但那是往後的事。

  眼下,這一頁翻過去就翻過去了。

  能不結仇的,就不必結仇。

  素心舉著燈籠從後頭追上來,小跑了兩步,壓低聲音:「小姐,夫人那邊……談妥了?」

  「嗯。」

  「那二小姐……」

  「禁足。」崔清漪停了一步,「等她出來,你看著點,別叫人在她耳邊亂說話。」

  素心愣了一下,隨即點頭:「奴婢明白。」

  崔清漪邁過門檻,進了院子,夜風把身後的燈籠光帶得晃了一晃,又穩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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