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暴怒
這時，一股柔和的靈力掃過，巫九成臉色一變。
遮掩他們的靈氣瞬間失效，三人當即暴露在獸群的眼中。
靠地最近的一隻虎妖應激般弓起身子，連忙退後幾步。
就連兩隻元嬰大妖也被嚇了一跳。
它們虎視眈眈地看著江疏三人，眼中滿是警惕。
方才秘境中飄過一縷靈氣，然後這三個人類就顯形了。
那麼……這三個人類為什麼會在這？
甚至能夠在它們眼皮子底下潛行到此處。
腦海中閃過種種可能，烏羽鷹突然發出一聲啼叫。
血脈秘術·烏羽鷹·萬靈狂怒
叫聲傳入在場所有生靈耳中，江疏聽到後，心中突然冒出一股無名火。
暴虐在那一瞬間幾乎占據整個心靈。
不過好在，身懷佛法的江疏很快把這股暴虐給壓了下來。
巫九成和小樾則是完全沒受到影響。
影豹雙目赤紅，低吼一聲，但很快就恢復過來。
它冷冷掃了一眼烏羽鷹，隨後不動聲色拉開距離。
而其他妖獸就沒這個實力了。
暴虐充斥在所有妖獸心裡。
「吼！」
看著眾獸發狂的模樣，江疏皺眉。
隨後拔出玉禪師，劍光縱橫在整座宮殿之中。
盪魔劍訣！
一隻狂怒下，想要對他們撕咬的虎妖當即被削去了頭顱。
緊接著，江疏再度發動劍訣，周身的妖獸全遭了殃。
江疏一抖劍身，血液被立刻抖掉，他淡然立在獸屍的中心。
烏羽鷹見狀，眼底若有所思。
這個人類在金丹境確實很強。
但……還沒到讓它忌憚的地步。
畢竟它這招讓其他生靈發狂的同時，也讓它們失了智。
所以，總體來說，這些妖獸的實力是要打個折的。
況且這些妖獸有的甚至沒有察覺到江疏對它們動手了。
大概感應到江疏的實力後，烏羽鷹和影豹都有些蠢蠢欲動。
和妖獸不同，人類身上有一種名為「儲物袋」的東西。
一般來說，一個人類身上帶的寶物會遠超表面上所看到的。
察覺到兩妖貪婪的眼光，江疏眉頭一皺。
在他身後，巫九成抬手，拿出自己的弓箭，打算出手。
轟隆！
沒等雙方動手，整座石宮開始地動山搖起來。
咚！咚！咚！
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傳來。
聲音越來越近，二妖的眼中閃過一絲不安。
一隻還在狂暴狀態的豬妖顯然被這個聲音激怒了。
它發瘋似的沖了過去。
而此時聲音的來源也出現在眾人的面前。
是一群穿著石頭做的盔甲的石人。
石人邁著整齊劃一的步伐，一步一步的朝他們壓近。
豬妖撞上了石人，但卻紋絲不動。
一個石頭人把豬妖拎了起來。
恰好此刻的它結束了狂暴狀態。
霎時間它眼神變得清澈起來。
豬妖討好似的發出兩聲哼唧聲。
然而石頭人卻不為所動，一把將他的腦袋捏爆了。
血液噴灑而出，染在了石頭上，然後又被石頭吸收掉了。
緊接著他們繼續邁著整齊的步伐，朝江疏三人和兩隻大妖逼近。
烏羽鷹大叫一聲，隨後隨後飛了上去，打算從空中繞開那些石頭人。
緊接著石頭人身上出現的雲紋身上爆發出強大的靈力。
它們紛紛投擲手中的長矛。
烏羽鷹在空中左閃右避，但還是被長矛擊中了幾次。
被擊中的地方流出鮮血，它慘叫一聲。
隨後他落回原地傷口處，在靈力的作用下慢慢恢復。
緊接著他聲音沙啞，磕磕碰碰的開口。
「人……類……豹……合作……不然……都死。」
這隻妖獸的人類語言並不熟練，聽著三人有些難受。
巫九成瞥了它一眼，抓起江疏和小樾手。
三人化作流光消失在原地。
流光從石人群的縫隙中穿過，石人們明顯感應到了。
它們想出手攔截，但它們居然完全跟不上巫九成的速度。
幾個想嘗試出手的石人被一道箭光擊中，頓時化作飛灰。
失去攻擊目標的它們又把目標轉向烏羽鷹。
兩隻妖獸心下一沉，血液都變得冰涼起來。
……
巫九成沒太在意兩隻妖獸的結局，只是帶著兩人繼續朝石頭宮殿內部衝去。
這時，又是一道輕柔的靈氣飄過。
三人身形一滯，巫九成的靈器當即失效。
巫九成挑眉：「看來我的靈器只能在這裡用一會。」
「這秘境確實有點意思。」
「不過它好像也沒法永久屏蔽我的靈器。」
接著她又摸了一下耳墜，三人的存在感再次消失。
這次她倒是沒有持續開啟靈器，試了一下後又關掉了。
看來，這處秘境對她的影響還沒那麼大。
一來這些靈器可以恢復。
二來，她身上的靈器數量非常龐大。
就算敞開讓這個秘境去屏蔽，一時半會也屏蔽不過來。
……
……
洛白霜冷著臉。
她站在京城長寧坊那座不起眼的二進小院裡，銀灰色的長髮在暮春的夜風中微微飄動。
赤影真人站在她身側，枯瘦如柴，氣息沉凝得像一塊快要風化殆盡的古石。
元秋公主斜靠在廊柱上，艷紅的宮裙在月色下濃烈得近乎刺目，手裡把玩著一根金簪，眼神飄忽，不知道在看什麼。
「安國公，梁鎮岳。」洛白霜開口，聲音平靜得像在念一個不相干的名字。
「元嬰中期巔峰，兵家殺伐之道。右膝有舊傷，全力運轉靈力超過一炷香，身法慢兩成。」
朝廷有三大元嬰，安國公、皇后的哥哥曹國舅、皇帝本人。
她頓了頓，看向赤影真人。
「夠了。」赤影真人點頭，蒼老的聲音像是枯葉碾過地面，「國公府的陣眼每十日輪轉一次，間隙三息。」
「老朽撕開陣眼，你們進去。安國公戌時三刻在書房批閱兵部文書，兩名金丹親衛。」
「正面我來。」洛白霜說。
赤影真人眉頭皺起，剛要開口，洛白霜已經截斷了他的話。
「你壽元無多，靈力消耗不起。拖住他一炷香，我做得來。」
她的語氣不容置疑。赤影真人張了張嘴，最終沒有說話。
元秋公主忽然笑了起來，笑聲尖細，在寂靜的院子裡格外刺耳。
「走吧。」她說，「我等了這麼多年，不想再多等一夜。」
洛白霜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席軟甲，將薄如蟬翼的銀色軟甲貼身穿好。
這是銀月甲，當初懷安王留給她的
又把髮簪取下，靈光一閃，髮簪化作細長的劍。
赤影真人摸出破陣盤，咬破指尖，一滴精血滴在中央的靈石上。靈石亮起幽幽紅光。
洛白霜推開門。
京城的夜並不安靜。遠處隱約傳來更夫的梆子聲，酒樓里的絲竹管弦隨風飄來。
巷子裡空無一人，幾隻野貓趴在牆頭，碧綠的眼睛在黑暗中閃了閃，又移開了。
洛白霜仰頭看了一眼天上的冷月。
數十年前那個夜晚，也是這樣的月色。王府的大火映紅半邊天，慘叫聲、哭喊聲、刀劍碰撞聲交織在一起。
從那以後，她活著的每一天都是為了這件事。
她攏了攏衣襟，遮住軟甲的反光，邁步走入月色照不到的陰影中。
赤影真人身形融入黑暗，只留下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灰色殘影。
元秋公主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嘴裡哼著一首不知名的歌謠，曲調婉轉而哀傷。
三個人，三道影子，消失在長街盡頭。
永寧坊，安國公府。
朱門高牆，兩尊石獅子威風凜凜。
府門前兩隊披甲衛士腰懸長刀，目光如炬。
洛白霜三人繞到府後的窄巷，盡頭便是後花園的側門。
門上刻著陣法的紋路，在月光下泛著淡淡青光。
赤影真人單手按住門板，閉眼。片刻後睜開。
「十息。」
洛白霜的手握住腰後劍柄。
靈海中的靈力如決堤洪水，在體內咆哮翻湧。
十息轉瞬即逝。
赤影真人猛然睜眼，破陣盤爆發出刺目紅光。
他將陣盤狠狠按在門上，一聲低沉嗡鳴，青色光芒劇烈閃爍，被撕開一個一人高的缺口。
「走。」
三道身影如離弦之箭沖入缺口，消失在假山花木之間。
三息後，陣法光芒重新亮起，側門恢復原狀，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書房裡，梁鎮岳正低頭正對著案牘。
燭火跳了跳。
他抬起頭。
安國公抬起頭的那一瞬，書房的燭火猛然一跳。
他沒有猶豫，甚至沒有去看清來者是誰。
數十年的沙場征伐在他骨子裡刻下了最本能的反應。
案上一方虎頭鎮紙被他反手拍出，迎風便長，化作一頭丈許長的玄鐵猛虎，咆哮著撲向破門而入的那道銀白身影。
洛白霜不閃不避。
她左腳踏前一步，腰身擰轉，右臂帶動細劍自下而上撩起。
劍刃上暗紅紋路驟然亮起，一道凌厲的弧光斬在玄鐵虎頭上，金鐵交鳴之聲刺耳欲聾。
那鎮紙所化的猛虎竟被這一劍硬生生劈飛出去，砸穿了書房的一面牆壁，磚石木屑四散飛濺。
而她的左手已經同時拔出了第二柄短劍。
雙劍在手，洛白霜身形如鬼魅般欺近，劍勢連綿如霜雪鋪天蓋地，直取安國公咽喉。
安國公梁鎮岳終於看清了來人。
那張剛毅的面容上沒有驚慌，只有一瞬間的錯愕，隨即化作了濃重的殺意。
他右手在虛空一握，一桿通體漆黑的長矛憑空出現在掌中，矛身布滿暗金色的符文，煞氣沖天。
「來得好。」
他低喝一聲，長矛橫掃，兵家殺伐之氣化作實質的罡風，將洛白霜的劍勢盡數擋下。
兩股力量碰撞的瞬間，書房內所有家具陳設同時炸裂，碎屑在半空中被激盪的靈力碾成齏粉。
洛白霜被震退三步，腳下青磚寸寸龜裂。她穩住身形，銀灰色長髮在靈力餘波中狂舞，琥珀色的眸子冷得像兩塊冰。
「你是……懷安王的女兒。」安國公眯起眼睛，蛇矛橫在身前，「你沒死？」
「你還沒死，我怎麼會死。」洛白霜的聲音沒有起伏。
話音未落，洛白霜已經動了。
她不再留手。
元嬰初期的靈力毫無保留地爆發，雙劍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劍網，每一劍都指向要害。
安國公蛇矛翻飛，兵家殺伐之道講究大開大合、以力破巧。
兩人從書房打到庭院，沿途的假山、迴廊、花木被戰鬥餘波摧毀殆盡。
安國公府內警鐘大作，數十名披甲衛士從各處湧出，卻在靠近戰圈的瞬間被一層無形的屏障彈開。
元秋公主站在屋頂上，艷紅宮裙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她雙手結印，一層淡金色的光罩將整個主院籠罩其中。
那些衛士拼命攻擊光罩，刀刃砍上去只激起一圈圈漣漪，連一道裂縫都留不下。
安國公的餘光掃過庭院角落。
赤影真人負手而立，灰白道袍一動不動，像一截枯木。
但他的氣息始終鎖定著自己，隨時可能發出致命一擊。
不能再拖了。
安國公一矛逼退洛白霜，忽然從懷中取出一枚虎符。
那虎符通體漆黑，只有巴掌大小，但取出的瞬間，整個庭院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黑虎軍魂。」赤影真人的聲音頭一次出現了波動，「皇帝竟然把這東西給了你。」
虎符炸裂，黑霧洶湧而出。
霧中傳來戰馬嘶鳴、兵刃碰撞、萬人喊殺之聲，震得人神魂發顫。
黑霧凝聚成型，化作一尊三丈高的黑甲將軍虛影，手持長刀，威壓鋪天蓋地。
這是大晏用死去將士的亡魂製作而成，只有用虎符才能召喚。
這一尊軍魂都擁有極強的戰力，而且不畏死亡、不懼傷痛。
「殺了他們。」安國公冷聲下令。
軍魂揮刀，刀光如匹練般斬落。
那一刀之威，竟將庭院的地面劈出一道深達數丈的溝壑。
洛白霜堪堪避開，銀色軟甲散發著強大的銀光。
赤影真人終於動了。
他枯瘦的身軀忽然膨脹起來，灰白道袍被肌肉撐得繃緊。
原本蒼老的面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年輕，白髮轉黑，皺紋消褪，佝僂的脊背挺得筆直。
短短三息之間，那個行將就木的老者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面容冷峻的中年道人。
燃血秘法。以燃燒剩餘壽元為代價，強行恢復巔峰戰力。
「老東西，你瘋了！」安國公瞳孔驟縮。
赤影真人沒有回答。
遮掩他們的靈氣瞬間失效，三人當即暴露在獸群的眼中。
靠地最近的一隻虎妖應激般弓起身子，連忙退後幾步。
就連兩隻元嬰大妖也被嚇了一跳。
它們虎視眈眈地看著江疏三人，眼中滿是警惕。
方才秘境中飄過一縷靈氣，然後這三個人類就顯形了。
那麼……這三個人類為什麼會在這？
甚至能夠在它們眼皮子底下潛行到此處。
腦海中閃過種種可能，烏羽鷹突然發出一聲啼叫。
血脈秘術·烏羽鷹·萬靈狂怒
叫聲傳入在場所有生靈耳中，江疏聽到後，心中突然冒出一股無名火。
暴虐在那一瞬間幾乎占據整個心靈。
不過好在，身懷佛法的江疏很快把這股暴虐給壓了下來。
巫九成和小樾則是完全沒受到影響。
影豹雙目赤紅，低吼一聲，但很快就恢復過來。
它冷冷掃了一眼烏羽鷹，隨後不動聲色拉開距離。
而其他妖獸就沒這個實力了。
暴虐充斥在所有妖獸心裡。
「吼！」
看著眾獸發狂的模樣，江疏皺眉。
隨後拔出玉禪師，劍光縱橫在整座宮殿之中。
盪魔劍訣！
一隻狂怒下，想要對他們撕咬的虎妖當即被削去了頭顱。
緊接著，江疏再度發動劍訣，周身的妖獸全遭了殃。
江疏一抖劍身，血液被立刻抖掉，他淡然立在獸屍的中心。
烏羽鷹見狀，眼底若有所思。
這個人類在金丹境確實很強。
但……還沒到讓它忌憚的地步。
畢竟它這招讓其他生靈發狂的同時，也讓它們失了智。
所以，總體來說，這些妖獸的實力是要打個折的。
況且這些妖獸有的甚至沒有察覺到江疏對它們動手了。
大概感應到江疏的實力後，烏羽鷹和影豹都有些蠢蠢欲動。
和妖獸不同，人類身上有一種名為「儲物袋」的東西。
一般來說，一個人類身上帶的寶物會遠超表面上所看到的。
察覺到兩妖貪婪的眼光，江疏眉頭一皺。
在他身後，巫九成抬手，拿出自己的弓箭，打算出手。
轟隆！
沒等雙方動手，整座石宮開始地動山搖起來。
咚！咚！咚！
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傳來。
聲音越來越近，二妖的眼中閃過一絲不安。
一隻還在狂暴狀態的豬妖顯然被這個聲音激怒了。
它發瘋似的沖了過去。
而此時聲音的來源也出現在眾人的面前。
是一群穿著石頭做的盔甲的石人。
石人邁著整齊劃一的步伐，一步一步的朝他們壓近。
豬妖撞上了石人，但卻紋絲不動。
一個石頭人把豬妖拎了起來。
恰好此刻的它結束了狂暴狀態。
霎時間它眼神變得清澈起來。
豬妖討好似的發出兩聲哼唧聲。
然而石頭人卻不為所動，一把將他的腦袋捏爆了。
血液噴灑而出，染在了石頭上，然後又被石頭吸收掉了。
緊接著他們繼續邁著整齊的步伐，朝江疏三人和兩隻大妖逼近。
烏羽鷹大叫一聲，隨後隨後飛了上去，打算從空中繞開那些石頭人。
緊接著石頭人身上出現的雲紋身上爆發出強大的靈力。
它們紛紛投擲手中的長矛。
烏羽鷹在空中左閃右避，但還是被長矛擊中了幾次。
被擊中的地方流出鮮血，它慘叫一聲。
隨後他落回原地傷口處，在靈力的作用下慢慢恢復。
緊接著他聲音沙啞，磕磕碰碰的開口。
「人……類……豹……合作……不然……都死。」
這隻妖獸的人類語言並不熟練，聽著三人有些難受。
巫九成瞥了它一眼，抓起江疏和小樾手。
三人化作流光消失在原地。
流光從石人群的縫隙中穿過，石人們明顯感應到了。
它們想出手攔截，但它們居然完全跟不上巫九成的速度。
幾個想嘗試出手的石人被一道箭光擊中，頓時化作飛灰。
失去攻擊目標的它們又把目標轉向烏羽鷹。
兩隻妖獸心下一沉，血液都變得冰涼起來。
……
巫九成沒太在意兩隻妖獸的結局，只是帶著兩人繼續朝石頭宮殿內部衝去。
這時，又是一道輕柔的靈氣飄過。
三人身形一滯，巫九成的靈器當即失效。
巫九成挑眉：「看來我的靈器只能在這裡用一會。」
「這秘境確實有點意思。」
「不過它好像也沒法永久屏蔽我的靈器。」
接著她又摸了一下耳墜，三人的存在感再次消失。
這次她倒是沒有持續開啟靈器，試了一下後又關掉了。
看來，這處秘境對她的影響還沒那麼大。
一來這些靈器可以恢復。
二來，她身上的靈器數量非常龐大。
就算敞開讓這個秘境去屏蔽，一時半會也屏蔽不過來。
……
……
洛白霜冷著臉。
她站在京城長寧坊那座不起眼的二進小院裡，銀灰色的長髮在暮春的夜風中微微飄動。
赤影真人站在她身側，枯瘦如柴，氣息沉凝得像一塊快要風化殆盡的古石。
元秋公主斜靠在廊柱上，艷紅的宮裙在月色下濃烈得近乎刺目，手裡把玩著一根金簪，眼神飄忽，不知道在看什麼。
「安國公，梁鎮岳。」洛白霜開口，聲音平靜得像在念一個不相干的名字。
「元嬰中期巔峰，兵家殺伐之道。右膝有舊傷，全力運轉靈力超過一炷香，身法慢兩成。」
朝廷有三大元嬰，安國公、皇后的哥哥曹國舅、皇帝本人。
她頓了頓，看向赤影真人。
「夠了。」赤影真人點頭，蒼老的聲音像是枯葉碾過地面，「國公府的陣眼每十日輪轉一次，間隙三息。」
「老朽撕開陣眼，你們進去。安國公戌時三刻在書房批閱兵部文書，兩名金丹親衛。」
「正面我來。」洛白霜說。
赤影真人眉頭皺起，剛要開口，洛白霜已經截斷了他的話。
「你壽元無多，靈力消耗不起。拖住他一炷香，我做得來。」
她的語氣不容置疑。赤影真人張了張嘴，最終沒有說話。
元秋公主忽然笑了起來，笑聲尖細，在寂靜的院子裡格外刺耳。
「走吧。」她說，「我等了這麼多年，不想再多等一夜。」
洛白霜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席軟甲，將薄如蟬翼的銀色軟甲貼身穿好。
這是銀月甲，當初懷安王留給她的
又把髮簪取下，靈光一閃，髮簪化作細長的劍。
赤影真人摸出破陣盤，咬破指尖，一滴精血滴在中央的靈石上。靈石亮起幽幽紅光。
洛白霜推開門。
京城的夜並不安靜。遠處隱約傳來更夫的梆子聲，酒樓里的絲竹管弦隨風飄來。
巷子裡空無一人，幾隻野貓趴在牆頭，碧綠的眼睛在黑暗中閃了閃，又移開了。
洛白霜仰頭看了一眼天上的冷月。
數十年前那個夜晚，也是這樣的月色。王府的大火映紅半邊天，慘叫聲、哭喊聲、刀劍碰撞聲交織在一起。
從那以後，她活著的每一天都是為了這件事。
她攏了攏衣襟，遮住軟甲的反光，邁步走入月色照不到的陰影中。
赤影真人身形融入黑暗，只留下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灰色殘影。
元秋公主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嘴裡哼著一首不知名的歌謠，曲調婉轉而哀傷。
三個人，三道影子，消失在長街盡頭。
永寧坊，安國公府。
朱門高牆，兩尊石獅子威風凜凜。
府門前兩隊披甲衛士腰懸長刀，目光如炬。
洛白霜三人繞到府後的窄巷，盡頭便是後花園的側門。
門上刻著陣法的紋路，在月光下泛著淡淡青光。
赤影真人單手按住門板，閉眼。片刻後睜開。
「十息。」
洛白霜的手握住腰後劍柄。
靈海中的靈力如決堤洪水，在體內咆哮翻湧。
十息轉瞬即逝。
赤影真人猛然睜眼，破陣盤爆發出刺目紅光。
他將陣盤狠狠按在門上，一聲低沉嗡鳴，青色光芒劇烈閃爍，被撕開一個一人高的缺口。
「走。」
三道身影如離弦之箭沖入缺口，消失在假山花木之間。
三息後，陣法光芒重新亮起，側門恢復原狀，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書房裡，梁鎮岳正低頭正對著案牘。
燭火跳了跳。
他抬起頭。
安國公抬起頭的那一瞬，書房的燭火猛然一跳。
他沒有猶豫，甚至沒有去看清來者是誰。
數十年的沙場征伐在他骨子裡刻下了最本能的反應。
案上一方虎頭鎮紙被他反手拍出，迎風便長，化作一頭丈許長的玄鐵猛虎，咆哮著撲向破門而入的那道銀白身影。
洛白霜不閃不避。
她左腳踏前一步，腰身擰轉，右臂帶動細劍自下而上撩起。
劍刃上暗紅紋路驟然亮起，一道凌厲的弧光斬在玄鐵虎頭上，金鐵交鳴之聲刺耳欲聾。
那鎮紙所化的猛虎竟被這一劍硬生生劈飛出去，砸穿了書房的一面牆壁，磚石木屑四散飛濺。
而她的左手已經同時拔出了第二柄短劍。
雙劍在手，洛白霜身形如鬼魅般欺近，劍勢連綿如霜雪鋪天蓋地，直取安國公咽喉。
安國公梁鎮岳終於看清了來人。
那張剛毅的面容上沒有驚慌，只有一瞬間的錯愕，隨即化作了濃重的殺意。
他右手在虛空一握，一桿通體漆黑的長矛憑空出現在掌中，矛身布滿暗金色的符文，煞氣沖天。
「來得好。」
他低喝一聲，長矛橫掃，兵家殺伐之氣化作實質的罡風，將洛白霜的劍勢盡數擋下。
兩股力量碰撞的瞬間，書房內所有家具陳設同時炸裂，碎屑在半空中被激盪的靈力碾成齏粉。
洛白霜被震退三步，腳下青磚寸寸龜裂。她穩住身形，銀灰色長髮在靈力餘波中狂舞，琥珀色的眸子冷得像兩塊冰。
「你是……懷安王的女兒。」安國公眯起眼睛，蛇矛橫在身前，「你沒死？」
「你還沒死，我怎麼會死。」洛白霜的聲音沒有起伏。
話音未落，洛白霜已經動了。
她不再留手。
元嬰初期的靈力毫無保留地爆發，雙劍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劍網，每一劍都指向要害。
安國公蛇矛翻飛，兵家殺伐之道講究大開大合、以力破巧。
兩人從書房打到庭院，沿途的假山、迴廊、花木被戰鬥餘波摧毀殆盡。
安國公府內警鐘大作，數十名披甲衛士從各處湧出，卻在靠近戰圈的瞬間被一層無形的屏障彈開。
元秋公主站在屋頂上，艷紅宮裙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她雙手結印，一層淡金色的光罩將整個主院籠罩其中。
那些衛士拼命攻擊光罩，刀刃砍上去只激起一圈圈漣漪，連一道裂縫都留不下。
安國公的餘光掃過庭院角落。
赤影真人負手而立，灰白道袍一動不動，像一截枯木。
但他的氣息始終鎖定著自己，隨時可能發出致命一擊。
不能再拖了。
安國公一矛逼退洛白霜，忽然從懷中取出一枚虎符。
那虎符通體漆黑，只有巴掌大小，但取出的瞬間，整個庭院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黑虎軍魂。」赤影真人的聲音頭一次出現了波動，「皇帝竟然把這東西給了你。」
虎符炸裂，黑霧洶湧而出。
霧中傳來戰馬嘶鳴、兵刃碰撞、萬人喊殺之聲，震得人神魂發顫。
黑霧凝聚成型，化作一尊三丈高的黑甲將軍虛影，手持長刀，威壓鋪天蓋地。
這是大晏用死去將士的亡魂製作而成，只有用虎符才能召喚。
這一尊軍魂都擁有極強的戰力，而且不畏死亡、不懼傷痛。
「殺了他們。」安國公冷聲下令。
軍魂揮刀，刀光如匹練般斬落。
那一刀之威，竟將庭院的地面劈出一道深達數丈的溝壑。
洛白霜堪堪避開，銀色軟甲散發著強大的銀光。
赤影真人終於動了。
他枯瘦的身軀忽然膨脹起來，灰白道袍被肌肉撐得繃緊。
原本蒼老的面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年輕，白髮轉黑，皺紋消褪，佝僂的脊背挺得筆直。
短短三息之間，那個行將就木的老者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面容冷峻的中年道人。
燃血秘法。以燃燒剩餘壽元為代價，強行恢復巔峰戰力。
「老東西，你瘋了！」安國公瞳孔驟縮。
赤影真人沒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