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少女的想法(日常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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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咖啡店出口連著的是一處丁字路口,車流不小。

  路燈的光是昏的,像蒙了一層黃紗。

  地上的積雪早被來往的車輪碾成了灰黑色的泥漿,一腳踩下去,鞋底陷進去半寸,拔出來時帶著一聲黏膩的咯吱。

  夜晚路口沒有紅綠燈,或者說有,但形同虛設,隔三差五便有車一腳油門踩到底,轟著油門闖過去,把路邊的行人當成了布景板。

  他們三人走到路口,正要過街。

  周清的腳還沒邁出去,脊背上的汗毛便根根豎了起來。

  一股寒意自尾椎骨炸開,沿脊柱一路竄上後腦勺,像是被人兜頭潑了一盆冰水。

  他渾身的肌肉在這一瞬間繃成了一張拉滿的弓,隨即又在一瞬間鬆了開來,這不是怕,是身體比腦子先一步嗅到了危險。

  遠處的拐角,一台渣土車的引擎正在以極快的速度逼近。

  動機的嘶吼里聽不出半點減速的意思,油門踩到底的架勢,擺明了是把紅燈當成了擺設。

  溫知筠正低著頭翻手機,嘴角還噙著一絲笑意,渾然不覺。

  沈若溪側著頭跟她說話,注意力也沒擱在馬路上。

  渣土車的咆哮越來越近,快得不像話。

  周清動了。

  他的身形在路燈昏黃的光里拉成一道殘影。

  腳底下踏著的積雪被一股巨大的蹬地力炸開,雪沫子和泥漿一齊往四面濺射,像是有人在原地踩爆了一顆炮彈。

  他左臂一抄,攬住了溫知筠的腰。

  右手一扣,拿住了沈若溪的肩。

  猛地往後一帶。

  這一帶,用的是太極的「捋」勁。

  腳底板踩實了地面,勁從湧泉起,過踝,過膝,過胯,一路送到腰脊。

  腰脊一轉,像擰緊的鋼條猛地彈開,那股子力道便順著脊柱湧上肩背,再從雙臂的骨節里一節一節地吐出去。

  整條脊椎加上腰胯的力道擰成一股繩,從兩隻手上發出來,又大又穩,像是有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了兩個姑娘,把她們從鬼門關外頭硬生生拽了回來。

  溫知筠和沈若溪只覺得腰間和肩頭同時被一股柔和的力道裹住,還沒等反應過來,身子便不由自主地往後飛退,雙腳幾乎是離了地。

  那股力量大得讓人生不出半點抵抗的念頭,卻又柔得沒有傷到她們分毫。

  三人穩穩落在路邊。

  幾乎就在腳底沾地的同一剎那,那台渣土車咆哮著從他們剛才站立的位置碾了過去。

  車輪捲起地上的雪泥和污水,劈頭蓋臉地潑向路邊,像是平地炸開了一道黑灰色的浪。

  路邊幾個等著過街的行人嚇得尖聲叫起來,紛紛往後躲。

  一個拎著菜兜子的大媽被濺起的雪泥糊了一褲腿,跳著腳罵了起來,罵的是什麼聽不清楚,只看見嘴皮子翻得飛快。

  溫知筠和沈若溪的臉在路燈下白得像是兩張紙。

  溫知筠手裡的手機脫了手,屏幕朝下磕在路沿石上:「啪」的一聲脆響,屏幕碎成了蛛網狀的裂紋。

  周清鬆開手。

  他低頭掃了一眼地上摔碎的手機,又看了看兩個姑娘的臉色,語氣溫和安慰道:「沒事了,別怕。已經安全了。」

  過了好一陣子,兩個人才慢慢緩過神來。

  溫知筠抬起頭,看向周清。

  她的聲音還在打著顫:「周,周清,剛才,剛才太嚇人了。謝謝,要不是你!!!」

  話說到一半便說不下去了。

  但她的心裡頭,翻湧著的遠不止後怕和感激。

  而周清剛才救人的那一下,速度之快,速度之快,發力之猛,分明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甚至,可能比她爺爺還要乾脆利落,要知道她爺爺可是命泉大修士。

  他極有可能是修行中人。

  而且境界絕不會低。

  「回,回去吧。」沈若溪深深吸了一口氣,壓著嗓子說道。

  聲音還在微微發顫,但她已經在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

  「嗯。」溫知筠點點頭,彎腰把摔碎的手機撿起來,看了一眼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裂紋,苦笑著塞進了口袋。


  三人一路無話,往回走。

  溫知筠今晚住在沈若溪那兒,十二棟。

  很巧周清租的房子也在這個小區,八棟。

  兩棟樓隔著一片枯黃的草坪,遙遙相望。

  回到屋裡,兩個人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茶几上擱著兩杯溫水,熱氣裊裊地往上冒著,誰都沒有先開口。

  沉默了許久,溫知筠率先打破了安靜。

  「溪溪。」她的聲音輕輕的,帶著幾分試探:「你有沒有覺得,周清這個人,很不對勁?」

  沈若溪端起水杯抿了一口,點了點頭,臉色凝重起來: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

  「他的速度和力氣,確實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我之前問過他,他說他的功夫是夢裡學的。」

  「我一直以為他在跟我開玩笑,現在看.......。」

  她沒往下說。

  溫知筠靠在沙發背上,仰頭望著天花板,心裡頭的念頭卻轉得飛快。

  夢裡學的?

  修行界確實有「夢中得法」的傳說。

  但那不是隨便什麼人睡著覺就能遇上的,那是大機緣、大造化,千百年來也沒聽說過幾個人真的撞上過。

  周清用這話來搪塞沈若溪這樣的普通人還行,擱在她耳朵里,跟明說「我不想告訴你」沒什麼兩樣。

  「對了溪溪。」溫知筠忽然坐直了身子,偏過頭來看沈若溪,臉上浮起一層曖昧的笑意:

  「剛才周清左擁右抱的,把我們倆都撈住了,你有沒有覺得.............?」

  沈若溪的臉頰微微一紅。

  剛才那場景又浮了上來,腰間那隻手的溫度,那股子不可抗拒卻又柔和到極點的力道。

  心跳不由得又加快了幾分。

  她別過臉去,避開溫知筠的目光,強作鎮定道:「胡說。那是緊急情況,他也是為了救人。」

  「是嗎?」溫知筠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那你臉紅什麼?溪溪,你老實交代,你是不是對人家有意思?」

  「我沒有!」沈若溪立刻反駁,但臉上的紅暈卻像漲潮一樣漫了上來,連耳根都染了一層淡粉色:

  「我們就是普通的師姐和師弟,他還教我練功,我們,只是朋友。」

  溫知筠笑了笑,沒再往下追問,只是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光芒。

  不得不承認,周清這個人,生來就是叫女子心動的根骨。

  不說他那副皮相,劍眉星目,鼻樑高挺,俊美的不像凡俗中人。

  更要緊的是神秘,強大,沉穩,可靠。

  這樣的男人,很難不讓人心動。

  兩個人又聊了幾句,便各自洗漱歇下了。

  沈若溪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子裡全是周清救人的那一幕,還有平日裡教她站樁時的模樣。

  糾正動作時指尖的溫度,講拳理時認真的側臉,在後山閉目凝神站樁時那副不動如山的身形,一幀一幀的,清晰得像是烙在了腦子裡。

  自己對周清,確實生了些不一樣的東西。

  溫知筠也躺在床上了無睡意。

  她摸出那部屏幕碎成蛛網的手機,居然還沒徹底壞掉。

  把亮度調暗了,點開QQ。

  她想了想,敲了一行字過去:

  【周清今天表現得實在太厲害了。】

  【而且長得又好看,性子又穩,還這麼靠得住。溪溪,我好像有點喜歡他了。】

  發完這條,她盯著屏幕等了一會兒。

  沈若溪的回覆慢了幾拍,像是斟酌過:

  【他確實很優秀。】

  【不過,你先多了解了解再說吧。】

  溫知筠:

  【我知道啦。】

  【明天就跟著他練功,我一定要好好學,爭取早點變得和他一樣厲害。】

  沈若溪不知道是不是睡了,沒有再回復。


  窗外夜風裹著殘雪的氣息,從窗縫裡滲進來,涼絲絲的。

  .................。

  轉眼就到了期末考結束那天,溫知筠知道了周清家的事。

  父母都不在了。

  這還是沈若溪告訴她的。

  溫知筠當時正在收拾行李箱,手裡的衣服疊了一半,動作忽然就停了。

  她站在衣櫃前面,好半天沒動,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揪了一下,說不上疼,就是悶悶的,透不過氣來。

  她把衣服往箱子裡一塞,拿起手機就給周清發了條消息。

  「周清,考完試咱們去甘肅旅遊吧,我看網上說那邊風景特別漂亮,去散散心。」

  消息發出去之後她又補了一條:「若溪也去。」

  發完之後她就後悔了。

  什麼叫「若溪也去」?她明明想的是兩個人去。

  溫知筠把手機扣在床上,咬著嘴唇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

  行吧,三個人就三個人,反正若溪是她閨蜜,到時候她有的是辦法製造二人世界。

  就這樣等了四天。

  沈若溪最後一門課考完的那個下午,三人一行坐上了飛往甘肅的航班。

  落地之後在租車店租了一輛越野車,從高速換到國道,又從國道拐進山路,足足顛簸了兩個小時。

  車窗外的景色從灰撲撲的城市樓房漸漸變成白茫茫的雪原,天寬地闊。

  遠處的山脊線在天邊畫出一道凌厲的弧線,像是一個絕世劍仙在天地之間揮劍斬出,乾脆利落,氣勢磅礴。

  車子拐過最後一個彎,眼前豁然開朗。

  馬場到了。

  原木搭建的小門,上面掛著塊褪色的木牌,寫著五個大字,山丹草原。

  門口停著幾輛車,有本地牌照的皮卡,也有外地來的越野車,車輪上糊滿了半乾的泥巴和雪沫。

  目光越過木門往裡頭看,遠山連綿起伏,山腳下散落著成群的牛羊。

  還有幾匹散養的駿馬在雪地里悠閒走動,鬃毛在風中飄揚,偶爾甩一甩尾巴,姿態從容得像是在自己家的後花園裡散步。

  三人下車,冷冽的空氣撲面而來。

  那種冷跟南方的冷不是一個概念。

  南方的冷是濕冷,黏糊糊地往骨頭縫裡鑽。

  這裡的冷是乾冷,像是被人拿一把磨得鋥亮的刀片在臉上颳了一下,乾脆利索,一刀是一刀。

  空氣中混雜著乾草香、馬糞味,還有雪融化之後那股清冽的氣息。

  幾種味道攪和在一起,不覺得難聞,反倒有一種粗糲的生猛勁兒,讓人精神為之一振。

  溫知筠深吸一口氣,被嗆得咳了兩聲,還是忍不住四處張望:「那地方好大誒!」

  她指著連綿的圍欄,又指著一排排整齊的馬廄,目光最後落在那些悠閒散步的馬匹身上。

  眸子晶亮,整個人興奮得像是第一次進遊樂園的小孩。

  沈若溪站在一旁沒說話,但目光也在那些馬匹身上流連。

  她穿著一件深色衝鋒衣,馬尾高高束起,站姿筆挺,雙手自然地垂在身側,整個人透著一股乾淨的英氣。

  像一桿立在雪地里的長槍,不動聲色卻鋒芒暗藏。

  溫知筠則完全不同。

  一件奶白色的羽絨服裹在身上,領口露出一截粉色的圍巾,頭髮披散在肩上。

  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成月牙,甜得像是某個港片裡走出來的女主角。

  兩個人站在一塊兒,一個颯爽一個甜美,像是兩把完全不同的兵器,一把是出鞘的長劍,一把是裝飾繁複的短刀,各有各的鋒芒。

  周清站在兩人身後,誰也沒注意到他的目光在那塊褪色的木牌上停了片刻。

  山丹草原。

  他用舌尖輕輕頂了頂上顎,感受著高原上乾燥冷冽的空氣順著氣管一路灌進肺里。

  整個胸腔都被這股寒意激得微微收緊,隨即又舒展開來。

  自從化勁之後,他對周遭環境的感知力已經達到了一個常人難以理解的層次。


  空氣的濕度、溫度、流動的方向,腳下地面的軟硬程度,遠處馬匹奔跑時傳來的微弱震動。

  所有這一切都匯成一股龐大的信息流,湧入他的感官,在腦海中形成一幅清晰的全息圖景。

  這種感覺很奇妙。

  他現在看這個世界,就是這種感覺。

  交了錢之後,很快,一個穿著厚實棉襖的中年男人迎了出來。

  四十來歲,皮膚黝黑,臉上的皺紋像是被風刀刻出來的,一道一道又深又直。

  笑起來的時候整張臉都皺在一起,透著一股草原人特有的憨厚。

  「三位第一次來吧?先選馬?」

  老闆領著三人進了馬場外的接待室。

  屋裡生了爐子,暖烘烘的,跟外面判若兩個世界。

  牆上掛著各種馬具,籠頭、韁繩、馬鞍、馬鐙,還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配件,在爐火的映照下發著暗沉的金屬光澤。

  牆上的照片更多,有騎手策馬奔馳的英姿,有遊客騎馬合影的笑臉,還有一些獎狀和錦旗,記錄著這家馬場二十年來攢下的名聲。

  老闆領著三人往馬廄走,邊走邊介紹:

  「今天天氣好,適合騎馬。」

  「你們三個來的正是時候,前幾天剛下過一場大雪,現在雪還沒化完,景色最好看。」

  「再晚來幾天,雪一化,到處泥濘,就沒這麼漂亮了。」

  馬廄里整整齊齊地拴著十幾匹馬,毛色各異,高矮不一。

  有的安安靜靜地嚼著草料,有的聽到人聲便扭過頭來打量,眼神裡帶著好奇和警惕。

  溫知筠一眼就看中了一匹白馬,伸手指著問:「我能騎這個嗎?」

  「銀鬃啊?當然可以。」老闆笑呵呵地走過去拍了拍那匹白馬的脖子:

  「它最溫順了,好多女客第一次來都選它。」

  「性子軟,不鬧騰,走起來穩得跟轎子似的。」

  銀鬃像是聽懂了人話,溫馴地低下頭,用鼻子蹭了蹭老闆的手心。

  溫知筠轉頭看向周清:「周清你覺得呢?」

  「挺好的。」周清點點頭。

  溫知筠又看向沈若溪,笑嘻嘻地湊過去摟住她的胳膊:「溪溪,你呢?」

  沈若溪的目光在馬廄里掃了一圈,不緊不慢,像是在挑一件稱手的兵器。

  她的目光在每一匹馬身上停留的時間都差不多,直到落在最裡面那匹黑馬身上時,停住了。

  那匹馬身形修長,毛色烏黑髮亮,四蹄卻各有一圈白毛,像是穿了四隻白襪子。

  它站在馬廄最里側的陰影里,精神頭十足,眼神又亮又銳,透著一股子桀驁不馴的野性。

  沈若溪嘴角微微上揚:「就它吧。」

  「好眼光!」老闆豎起大拇指:

  「這匹叫烏雲踏雪,性子有點烈,跑起來帶勁兒。」

  「姑娘你以前騎過?」

  「一般人第一次來可不敢選它。」

  「騎過幾次。」此乃謊言。

  沈若溪說得輕描淡寫,但目光跟那匹黑馬對上的瞬間,嘴角的弧度又往上翹了一點。

  她練了幾個月的形意拳,馬步樁站得比誰都勤,雖說沒正式學過騎馬,但功夫到了這個份上,很多東西都是一通百通的。

  拳架子往馬背上一放,脊椎就是一根大槍桿子,腰胯就是轉軸,雙腿就是夾勁,跟站樁的道理一模一樣。

  周清的關注點在另一處。

  他沒有急著選,而是沿著馬廄慢慢走了一圈,目光從每一匹馬身上掃過,像是在看一群待選的兵器。

  走到最外側時,他停下了腳步。

  那是一匹栗色馬,身形比別的馬高出一截,肩寬體闊,毛色油亮,鬃毛又濃又密,像是披了一身的緞子。

  它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眼神沉穩,不躲不閃,被周清盯了十幾秒,也只是輕輕打了個響鼻,甩了甩鬃毛。

  「就它了。」周清說。

  老闆看了一眼那匹馬,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


  「老弟,那匹叫青驄,是馬場裡最有經驗的馬,性子烈但認主,一般人都不敢騎。」

  「要不換一個?」

  「我怕!!!」

  話沒說完,周清已經走到青驄面前,伸出一隻手,放在了它的脖子上。

  動作很輕,像是隨手一搭。

  但老闆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他幹了二十年馬場,見過無數人摸馬,有人小心翼翼,有人大大咧咧,有人毛手毛腳。

  但周清這一下不一樣。

  他的手落在馬頸上的位置不是隨意的,而是不偏不倚地按在了馬頸動脈處,五指微微張開,指腹貼著皮毛,力道不輕不重,恰到好處。

  更重要的是,青驄沒有躲。

  非但沒躲,這匹平日裡見了生人就打響鼻的烈馬,竟然低下頭,用鼻子蹭了蹭周清的肩膀。

  「我去,你還有這天賦?」溫知筠立馬化身好奇寶寶,湊近來瞪大眼睛,恨不得把臉貼到青驄身上去看個究竟。

  沈若溪也微微側目,目光落在周清的背上,停了一瞬。

  周清回過頭,嘴角微微上揚:「天賦,天賦,不要羨慕哈。」

  話說得隨意,笑得也很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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