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采日月精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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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的陰陽作息,暗合天地的呼吸起伏,兩相應和,方是養生的正途,也是國術修到了極高處才會碰觸的境界。

  八月底的某一天,周清照常站到紫銅大球前,一記虎形慢悠悠劈出去,五指落下,重重一抓一提。

  指肚剛貼上銅面,關節深處的勁力便如蟄伏已久的雷霆,驟然炸開。

  嘩啦一聲,那重達三百六十五斤的紫銅大球,竟像是被他的五根指頭生生吸住,一下便脫離了地面。

  指關節在爆發的一瞬啪啪作響,清脆而有力,像是炒豆子一般。

  單手扣住又大又滑的銅球,周清手腕一翻,球身便貼著手掌繞體旋了一圈,隨即被他穩穩地、不輕不重地投回了地面之中。

  銅球砸進地上,震出一聲沉悶的脆響,瓷磚碎了,也將他從渾然忘我的練功狀態里猛然拽了出來。

  「咦?竟練到了這個地步?」周清盯著地面里微微晃動的銅球,眼中滿是又驚又喜的神色。

  他上前一步,再劈,再抓。

  銅球又一次被他穩穩提離地面,動作流暢,渾然天成,再不像從前那般咬牙切齒、力不從心。

  「好!好!好!」他心頭滾過一陣熱流,突然踏步出拳。

  一記虎形劈出,風聲震盪,虎嘯之聲在四面牆壁之間來回衝撞,沉渾有力。

  劈拳到盡頭的剎那,他不收反進,一記硬爪猛然抓出。

  胸腔間的氣息陡然變得尖銳無比,像是有一柄利刃從喉嚨里硬生生擠了出來,又尖又厲,仿佛九天之上的大鵬金雕俯衝而下,勢不可擋。

  虎形的氣勢與聲威,本就兇悍至極。

  可這一下轉成鷹形現爪,他周身的氣勢與勁力竟不降反升,硬生生又往上拔了一個台階。

  咔嚓一聲,五指扣入地面。

  暗勁透骨而入,堅硬的瓷磚地面當即炸裂,現出五個深逾一寸的指洞,洞口濕潤,是地底的潮氣被暗勁逼了出來。

  這便是把指力練到了極致才有的威力,也是虎形往鷹形過渡終於成了的鐵證。

  一爪裂地,周清腦中忽然閃過猴形里的殺招。

  他手腳不停,一把抓起地上的碎石,抖手便朝前打去。

  石子精準地撞在紫銅球上,砸出一片金屬獨有的沉悶聲響。

  他心頭豁然敞亮:「原來如此。鷹形之後的連貫,興許便是猴形了。不過眼下我只練到劈抓鷹現爪這一步,整個鷹形還沒有完全脫出來。貪多嚼不爛,不易強求更多的變化,還是一步一步,穩紮穩打。」

  他收了勢,不再往下探,開始平復氣息,把這一段時日積攢的感悟一條一條地捋清楚。

  也是到這時候他才猛地想起來,自己閉門練功,已經整整兩個多月了。

  時間仍舊不聲不響地往前淌。

  中間他又去了趟海邊,待了約莫一個月,而後折返哈市的別墅。

  十月一日那天,他整個人忽然掉進了一種極奇妙的境地里。

  日子過得跟尋常人沒什麼兩樣,日升日落,餓了便吃,渴了便飲,困了便倒頭睡去。

  不站樁,也不練勁,渾身上下沒有半分練武人的架勢。

  十一月三日,他才從這種狀態里悠悠醒轉過來。

  只覺得肚子裡有些空落落的,雖還沒到飯點,也懶得等,便撥了電話讓服務員送些吃的過來。

  傭人敲門進來,說大廚已在備菜,約莫得一個鐘頭才能妥當。

  又說有一個叫王春玉的人,在別墅門口等了整整七天,說是祁廳長囑咐務必見上一面,有要緊的事。

  周清心中一動。

  王春玉親自跑這一趟,又扯上了祁廳長的線,想必不是小事。

  他整了整衣衫,走出練功房,見到了王春玉。

  王春玉一見他,臉上先是一絲急切,隨即便被壓不住的驚訝給替了去。

  他能清清楚楚地感覺到,周清身上的氣息比去年又沉了三分,厚了三分,周身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無形之勢。

  很顯然,這大半年裡,周兄弟的功夫又往上躥了一大截。

  「周兄弟,你跑到這大老遠的哈市來閉門練功,連電話也打不通。我可是在這兒足足蹲了七天!」王春玉笑著抱怨,語氣里卻全是讚許:「你這閉關,到底練的是什麼名堂,神神道道的?」

  周清搖搖頭,許久沒跟人說過話,肚子裡攢了一堆東西,竟有些按捺不住。

  他笑了笑,說道:「也沒什麼,就是忽然有了感悟,停不下手罷了。我如今才明白,行止坐臥,時時刻刻都要有拳意在裡頭,那才叫真練功。不過這也不過是個『練』字。養在千日,用在一時。武功要真能突飛猛進,最要緊的,其實是一個『養』字。」

  「古時候的道士講究養生,吞日月之精華,養成內丹,求得長生不死。雖說是個神話,可咱們練拳的人,道理也是一樣的。得學會采日月的精華,功夫才能真真正正地長到身上去。」

  王春玉聽著,臉上的神色越來越古怪,終於忍不住擺了擺手:「你這陣子不是一頭扎在虎林園裡,天天盯著那些畜生練形意拳嗎?怎麼一轉眼又鑽進道家的門裡頭去了?采日月精華,這也忒玄乎了些!難不成,你還想走那採氣修仙的路數?」

  周清也不反駁,只笑了笑,耐著性子往下講:「半點都不玄。」周清笑著搖了搖頭,「你只看那初升的太陽,朝氣蓬勃,渾身都是向上的勢頭。人就得跟它一樣,心與意要隨著那輪紅日一塊兒往上升,神采奕奕,意氣飛揚,從頭到腳都透著一股子鮮活勁兒。到了正午,日頭懸在頂門,紋絲不動,可你抬頭去看,那光華反倒是最烈、最剛、最爆的時候。這個時辰,人的心與意就得收回來,守在心臟正中,按住,不叫它亂動。不動便罷,一旦撒手放出去,就是雷霆萬鈞的一擊。靜裡頭求出一個剛字來,這是正午的養法。到了傍晚,太陽落了山,餘暉漫天,像血一樣鋪開。人的心與意也得順著這股勢,把心血散到四肢百骸里去,慢慢地往下沉,一點一點歸於寂靜。入了夜,月亮浮上來,清清幽幽,萬里無聲。心與意就得跟那月光一樣,幽靜,清冷,不帶一絲煙火氣。熬到最後,連心意都沉進那黑沉沉的空虛裡頭,一動不動,只等著第二日太陽再冒頭,心意便又活泛過來,自然勃發。就這麼日復一日,跟著日月一塊兒轉,一塊兒循環,這就是采日月的精華。」

  「心與意能合上日月運轉的那個規矩,才算真把它的精華採到了手裡頭。日月給你的,不是那幾縷光,是光裡頭藏著的養生門道,是天地自個兒的呼吸節奏。你把這規矩吃透了,照著去做,就算是把它的精華一點不剩地采進了自個兒的身子裡。」

  「早晨朝氣蓬勃,正午意氣內守、蓄勢待撲,傍晚心意由揚轉沉、漸次收斂,入夜便清幽寧靜,末了忘我而眠。這一整套心與意的作息法子,王局,你說,它還玄不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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