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雨夜帶刀不帶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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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清終究沒有接祁廳長遞過來的那根橄欖枝。

  不過也沒把話說絕。

  他提了一個折中的法子,聽調不聽宣。

  上頭若有用得著他的地方,可以來找。

  但去不去、做不做,全憑他自己的心意決斷。

  相對應的,扶持的資源與人脈自然也減了大半。

  既然是聽調不聽宣,便不是嫡系,不是自己人,該給的好處自然也要按規矩縮減。

  祁廳長沉吟片刻,點了頭。

  他心裡清楚,像周清這樣的人,逼是逼不來的。

  能得一個聽調不聽宣的承諾,已是眼下最好的局面。

  與其強按牛頭飲水鬧得兩相難堪,不如留一份香火情分,日後真遇上棘手的事,至少還能開得了這個口。

  至於減掉的那些資源和人脈,周清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人脈,錢財,權力,這些旁人削尖了腦袋想攥進手裡的東西,在他眼中與糞土無異。

  他回到大昌,開網吧,辦公司,月入近百萬,卻依舊住在那間九十來平的舊房子裡。

  不是過不得好日子,是心思根本不在這上面。

  他心中只存著一件事。

  打破虛空,見神不壞。

  除此之外,世間的繁華與喧囂,於他而言不過是路邊的風景,看一眼便罷,從不駐足。

  紅塵多煩惱,一入是非多!

  還是老話在理,當初為了尋一桿好練功大槍,因果糾纏結下這多是非。

  今日蘇世承所謂的元宵比武,怕是緩兵之計,這等衙內無法無天,哪裡會遵守什麼黑道白道的規矩。

  周清在蘇世承說出威脅的時候,就做了一個決定。

  他不喜歡被人惦記的感覺。

  與其等對方找上門來,不如自己先去把根給斷了。

  剛剛自己把比武的消息告訴祁廳長,並讓王春華打探梁煒的信息,也是故意的。

  有這兩人的背書,加上自己現在也是祁廳長這位過江龍的人,今晚行動後的嫌疑可以減到最少。

  就算被懷疑,那更能體現自己的價值,祁廳長更會保自己。

  蘇世承走後,周清又待了半小時,便起身告辭。

  是夜,驚雷滾過省城上空,暴雨如注。

  晚上十點,昌大旁的小區被雨幕裹成一片模糊的灰黑色,周清所在的樓棟下,一二十條人影正貼著樓道往上走。

  他們手裡的長條物件用報紙裹著,被雨水侵濕順著報紙往下淌,浸出深一道淺一道的水痕。

  領頭的人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打了個手勢,幾條身影悄無聲息撬開了大門,進了周清家裡。

  .............。

  自從修煉蟄龍睡丹功之後,周清的五感遠比常人敏銳得多。

  雨夜的濕冷氣息里,他精確地捕捉到了那一縷殘留的異香,那是在蘇世承衣角上留下的特殊香料。

  雨水沖刷不掉,氣味反而被潮氣蒸騰得更加分明。

  他順著這條氣味線,一路追到了大昌市解放西路。

  解放西路的繁華地段,雨夜也不見冷清。

  沿街一溜的酒吧、KTV和夜總會把霓虹燈潑進積水裡,紅的綠的紫的,被雨點擊碎又重組,像一幅永遠拼不完整的畫。

  東方之珠夜總會就戳在解放西路79號的位置上,門臉氣派,門口的霓虹招牌在雨中滋滋地冒著細小的電火花。

  幾個穿黑西裝的保安縮在門廊下,百無聊賴地看著雨水從屋檐傾瀉而下。

  周清沒急著進去。

  他斜對面那條窄巷裡蹲下身來,雨衣的兜帽壓得很低,雨水順著帽檐淌成一道水簾。

  巷子裡瀰漫著垃圾和鐵鏽的腥氣,他就像一頭等待獵物的豹子,安安靜靜地蹲在黑暗裡,盯著那扇不斷轉動、把霓虹光影攪得支離破碎的旋轉門。

  包廂里的音樂震得沙發都在抖,蘇世承正左擁右抱,兩個打扮妖艷的女人一左一右地貼在他身上。

  桌上的洋酒已經空了大半瓶,琥珀色的酒液灑在玻璃檯面上,把幾張鈔票粘在了一起。


  旁邊兩個穿黑西裝的保鏢雙手交叉在身前,面無表情地盯著眼前的紙醉金迷。

  蘇世承今天心情不太好。

  白天在周清那裡丟了面子,雖然已經讓人去抄那小子的窩了,可他總覺得心裡不踏實。

  那個姓周的看他的眼神,沒有一絲一毫的畏懼,他很不喜歡。

  這種人他見過。

  要麼是真有本事的,要麼是真不怕死的。

  不管哪一種,都不太好對付。

  正想著,手機響了。

  他推開左邊那個正往他耳朵眼兒里吹氣的女人,接起電話。

  電話那頭是急促的聲音,混著嘩嘩的雨聲:「蘇少,周清家裡沒人,上下都找遍了,不見蹤影。」

  蘇世承的眉頭一下擰緊了:「什麼叫不見蹤影?給我說清楚。」

  「就是,人不在,家裡空的。」

  「蘇少,這情況不太對。」

  「您那邊小心點,別玩太晚了。」

  電話掛斷。

  蘇世承的臉沉了下來。

  外面悶雷滾動,雨聲像無數隻手在拍打窗戶。

  周清不在家。

  這個時間點,一個剛和自己結了死仇的人,不在家裡老實待著,能去哪兒?

  雖然自己跟他定了元宵比武之約,可那小子不會跟自己想到一塊兒去了吧。

  他後背忽然躥起一股涼意。

  「不玩了!」蘇世承一把推開身邊的女人,站起身來。

  那兩個女人還不知趣地往上貼,一個拉著他的衣角嬌滴滴地喊

  「蘇少再坐會兒嘛」。

  被他煩躁地一巴掌揮開:「滾滾滾!都他媽給我滾出去!」

  兩個女人嚇得臉色發白,抱著衣服灰溜溜地出了包廂。

  蘇世承扯了扯領口,對兩個保鏢一擺手:「走,回大院。」

  轉身走了兩步,他又猛地停下來,像是想起了什麼:「給梁師傅打個電話,就說我有事找他,讓他今晚到大院來一趟。」

  一個保鏢遲疑了一下,低聲道:

  「蘇少,現在都這個點兒了,梁師傅怕是已經歇了,外面又下這麼大雨,這時候叫他,是不是不太合適?」

  蘇世承眉梢一挑,劈頭蓋臉地罵了過去:

  「我讓你他媽幹什麼你就幹什麼,哪來那麼多廢話?」

  「你怕得罪他,就不怕得罪我?」

  他一把扯開領口,冷笑著啐了一口:

  「你就跟他說,他公司那筆七千萬的低息貸款快下來了。」

  「叫他來,商量一下接下來往彎彎那邊拓展的事。」

  「記住了,是商量發財的路子,不是老子求他。」

  「他要是不樂意來,這筆款子讓他找別人要去。」

  他嘴裡說的「大院」,是省城政府家屬大院。

  那是正兒八經的機關重地,門口有武警站崗,進出都要查證件。

  別說一個周清,就是一隻蒼蠅飛進去都得被盤問三遍。

  在整個省城地界上,那裡的安全係數絕對是第一等的。

  蘇世承平時不樂意回去住,老頭子管得嚴,規矩多,進出都要登記,哪有在外面瀟灑自在。

  但今天不一樣。

  那通電話讓他心裡發毛。

  周清那個人給他的感覺太過不同,他想不出對方會幹出什麼事來,但直覺告訴他,今晚不能待在外面。

  「車備好了,蘇少。」保鏢低聲道。

  蘇世承點點頭,大步走出了包廂。

  門廊上的雨水被風吹得斜打過來,兩個保鏢撐開黑傘,護著蘇世承快步鑽進那輛黑色奔馳。

  車門砰地關上,將漫天大雨隔絕在外。

  巷子裡,周清看到蘇世承出來的那一刻,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他看著奔馳的尾燈在雨幕中亮起兩道紅光,調頭,朝著夜幕里駛去。


  周清站起身來,膝蓋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雨水順著雨衣的褶皺往下淌,他拍了拍膝蓋上的水。

  他從巷子深處推出一輛事先預備好的無牌摩托車,跨上去,一腳踹著火。

  發動機低低地吼了一聲,被雨聲吞掉了大半。

  他擰下油門,摩托車像一條黑魚,無聲地滑進雨幕之中。

  奔馳車開得很快。

  雨水砸在車頂上發出密集的鼓點聲,雨刷以最快的頻率來回擺動,依然擋不住擋風玻璃上流淌不息的雨水。

  蘇世承坐在后座,心煩意亂地扯著領口,不時回頭看後方,只有一片被雨打得模糊的黑暗。

  「開快點。」他啞著嗓子催。

  司機應了一聲,把油門又踩深了幾分。

  他們已經出了解放西路,過了兩個紅綠燈,拐上了通往省城大院的那條國道。

  路越來越暗,越來越偏。

  兩旁的廠房廢墟在閃電亮起的瞬間顯露出猙獰的輪廓,隨即又被黑暗吞沒。

  誰也沒有注意到,在那片深邃的黑暗裡,一輛沒有開燈的無牌摩托車正遠遠地綴在後面。

  周清伏在摩托車上,雨水像鞭子一樣抽在他的雨衣上。

  他關了車燈,任由整條國道唯一的光源,那幾盞半壞不壞的路燈,一閃一閃地投下慘澹的光暈。

  他的眼睛在黑夜裡看得比貓還清楚,兩百米外的車牌都逃不過他的視線。

  雨水的冷意滲進骨髓,但他渾身的肌肉是熱的,緊繃的,像一張拉滿了的弓。

  前方國道的燈光忽然斷了三根,只剩最後一盞昏黃的老燈在風雨中搖搖晃晃地閃動,把一段窄路照得忽明忽暗。

  兩旁的廠房廢墟蹲伏如巨獸,雨水在斷壁殘垣間嘩嘩地流淌。

  到了。

  周清猛擰油門。

  摩托車發出一聲撕裂雨幕的咆哮,後輪在積水裡打了個滑,隨即箭一般射了出去。

  奔馳車裡的司機是蘇世承的貼身保鏢,部隊退役的老兵,耳朵比常人靈得多。

  他隱約聽到了一陣越來越近的轟鳴聲,從右後方傳來,但他從後視鏡里看出去,滿眼都是雨珠和黑暗,什麼也看不見。

  「蘇少,好像有!!!!」

  話音未落,一道黑影從側後方的黑暗中猛地浮現。

  周清的摩托車已經貼到了奔馳的右後側,幾乎與車門平行。

  司機瞳孔猛縮,本能地要去掏槍。

  但已經來不及了。

  周清整個人從摩托車上一躍而起。

  他借著摩托車衝刺的巨大慣性,身子在半空中舒展開來,雨衣被狂風掀得獵獵作響,像一頭從夜空中俯衝而下的獵鷹。

  他的雙手成拳,指節在雨幕中劈開兩道白線,對準奔馳的後車窗,狠狠砸了下去。

  「砰!!!」

  一聲巨響,後車窗的鋼化玻璃瞬間炸成了無數碎片。

  玻璃碴混著瓢潑般的雨水,嘩啦一下灌進車內,劈頭蓋臉地砸了蘇世承一身。

  「操!!!」開車的保鏢反應極快,左手打方向盤想要把車身甩正,右手同時去抓腰間的槍。

  副駕駛的保鏢已經把手伸進了西裝內,指尖摸到了槍柄。

  周清沒有給他們機會。

  他從破碎的後窗鑽進車裡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議。

  整個人像是一條沒有骨頭的蛇,身子一扭一縮,竟然就那麼從狹窄的車窗框裡滑了進去,雨水跟著他的身體一道灌入車廂,將真皮座椅澆了個透。

  人還在半空,右手已經化作虎爪,五指上水珠飛濺。

  自上而下,照著副駕駛座上那個保鏢的頭頂就是一抓。

  爪勁透骨。

  咔嚓一聲脆響,在封閉的車廂里分外刺耳。

  那保鏢的腦袋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歪了下去,手指還插在懷裡沒來得及拔出來,人就已經斷了氣。

  鮮血從他的頭頂淌下,混著雨水,在座位積成一灘暗紅色的水窪。


  開車的保鏢魂飛魄散,槍已經拔出來了,槍口朝後瞄去。

  周清連看都沒看他。

  他左腳在座椅背上一蹬,身體在半空中擰轉過來,左臂如一條被抖開的鋼鞭,從側面橫抽過去。

  這一下用的是太極單鞭的勁,整條手臂甩出去的時候,連袖口上的雨水都被甩成了一圈水霧。

  「啪!」

  一聲脆響。

  保鏢的太陽穴被結結實實地抽中,整個腦袋猛地撞在了駕駛座的車窗玻璃上。

  車窗沒碎,但玻璃上瞬間爬滿了蛛網般的裂紋,血從裂縫裡滲出來,紅得觸目驚心。

  車子失了控制,在積水的路面上歪歪扭扭地畫了個S形,輪胎尖叫著碾過水坑,濺起兩堵高高的水牆。

  最後砰的一聲巨響,車頭撞在了路邊的大樹上,前蓋翹起,白煙混著水汽嗤嗤地往外冒。

  一切安靜下來。

  只有雨聲。

  從周清破窗而入,到兩個保鏢斃命,前後不超過兩秒鐘。

  蘇世承被這輛巨大的慣性和突如其來的變故,摔了個四葷八素,癱在后座上,渾身抖得跟篩糠一樣。

  他的臉上被碎玻璃劃出了好幾道口子,血剛湧出來就被從破窗灌入的雨水沖走。

  雨水打在他臉上,冰涼刺骨,他張著嘴,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喉嚨里發出咯咯的聲響。

  他看著眼前這個渾身濕透、碎玻璃嵌在衣襟上閃著寒光的俊朗青年,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從嗓子眼兒里擠出一句話來。

  「周師傅,不是說好了元宵比武嗎,你、你這是要幹什麼?」

  聲音被雨聲壓得很薄,幾乎散在風裡。

  周清沒有答話,手像鐵鉗般一探,五指無聲抓向蘇世承的脖頸。

  指節收緊,喉骨碎裂的輕響淹沒在雨聲里,他的眼神沒有一絲波動。

  那雙原本還盛滿了驚恐和不可置信的眼睛,緩緩失去了光澤,瞳孔散開,腦袋一歪,再也沒有了聲息。

  周清鬆開手,蘇世承的屍身像一灘泥巴,軟軟地滑倒在座椅上。

  雨水從破窗灌進來,澆在那張年輕而扭曲的臉上,沖走了最後一絲血色。

  周清從車裡翻了出來。

  靴子踩在積水裡,濺起一圈水花。

  暴雨絲毫未減,整個世界只剩下雨水擊打萬物的聲響。

  國道上前後都沒有車,一盞壞掉的路燈還在一下一下地閃著昏黃的光,每閃一次,就把這輛撞毀的奔馳和它周圍的血跡清晰地映照出來。

  周清彎下腰,把三具屍體身上的錢包、手錶、金鍊子全部搜刮乾淨,又在車裡翻找了一遍,值錢的東西一掃而空。

  隨後他抽出築基時用來練膽匕首,一刀捅穿了油箱。

  刺鼻的汽油從裂口處汩汩湧出,流淌在雨水裡,泛著五彩的油光,順著路面的坡度蜿蜒散開。

  他退後幾步,從懷裡摸出一隻防風的打火機。

  拇指撥動砂輪,一簇火苗在風中跳了跳,穩定下來,映在他濕漉漉的臉上,一雙眼睛幽深如井。

  打火機從他手中飛了出去,落在水面上那片油光之上。

  火舌貼著地面猛竄出去,瞬間追上了車體。

  「轟!!!」

  一聲巨響,火焰拔地而起,將整輛奔馳連同漫天雨幕一起吞了進去。

  雨水在火焰的高溫里蒸騰成大片白色的水霧,橘紅色的火光在雨夜中映出方圓百米的廢墟輪廓,像一幅被燒紅了的底片。

  路匪搶劫,圖財害命。

  這就夠了。

  周清把搜刮來的東西往懷裡一揣,轉身跨上那輛無牌摩托車。

  他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那片在暴雨中熊熊燃燒的鋼鐵棺材,擰下油門,頭也不回地駛入無邊的雨夜。

  ..................。

  本報訊昨日凌晨,我市404國道發生一起惡性搶劫殺人案件。

  一輛黑色奔馳轎車在途經拆遷區路段時遭歹徒襲擊,車內三名男性不幸遇害。

  目前,警方已成立專案組展開全面偵查。


  據警方通報,案發時間為昨日晚間十時,恰逢暴雨天氣。

  車牌號為「昌A·10086」的黑色奔馳轎車被發現撞毀於舊國道拆遷區路段一處大樹杆上,車輛已被燒毀。

  消防人員接警趕赴現場將火勢撲滅後,在車內發現三具男性遺體。

  經初步勘查,三名死者均系車內人員,身份初步確認為駕駛員趙某、乘客錢某及後排乘客蘇某。

  法醫檢驗顯示,三名死者均非死於火災,而是在車輛起火前已遭遇不測。

  車內三名死者的錢包、手錶、金飾等隨身貴重物品均被洗劫一空,現場有明顯翻找痕跡。

  另據技術部門鑑定,車輛起火系人為點燃所致。

  警方根據現場痕跡和遺留物證分析,初步判斷為一起以搶劫財物為動機的惡性刑事犯罪案件。

  歹徒趁暴雨天氣和路段偏僻之機,對車輛實施襲擊,搶走車內人員財物後縱火焚車,企圖毀滅罪證。

  據案發路段周邊群眾反映,該國道拆遷區路段路燈年久失修,夜間照明條件極差,加上案發當晚暴雨如注,能見度極低,給歹徒作案提供了便利條件。

  目前,我市已啟動路燈設施緊急檢修工作。

  警方呼籲當晚途經該路段的車輛和行人積極提供線索,協助破案。

  對於提供有效線索者,公安機關將予以獎勵。

  同時提醒廣大市民,雨夜出行儘量避開偏僻路段,注意人身和財產安全。

  接下來第二條簡訊:

  昨日夜晚十時,我市東湖區分局根據群眾報警,在昌大幸福小區成功打掉一個持刀犯罪團伙,現場抓獲涉案嫌疑人十六名,繳獲管制刀具一批。

  東湖區分局王副局長親自帶隊指揮此次抓捕行動。

  經現場搜查,警方在嫌疑人攜帶的報紙包裹中查獲管制刀具、鋼管等兇器共計二十餘件。

  「這次行動的成功,離不開群眾的及時報警和配合。」王副局長在接受採訪時表示:

  「小區居民的警覺性和法治意識值得肯定,正是他們第一時間發現異常並報警,才讓我們能夠在最短時間內作出反應。」

  目前,十六名涉案嫌疑人已被依法刑事拘留,案件正在進一步深挖偵辦中。

  警方表示,將對幕後指使者一追到底,堅決予以打擊。

  警方同時提醒廣大市民,發現可疑情況請及時撥打110報警,警民攜手共同維護社會治安。

  大昌省公安廳,祁廳長辦公室。

  早間新聞正在電視裡播著,音量開得不大,主持人字正腔圓的播音腔在辦公室里迴蕩。

  牆上的掛鍾指向晚上九點四十分。

  窗外雨勢漸收,只剩下檐角還在滴滴答答地往下落水。

  王春華站在辦公桌前,兩隻手交叉在身前。

  祁廳長坐在桌後,正翻著一份文件,眼皮也沒抬一下。

  桌上的檯燈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又濃又重。

  「廳長,我有個事想問您。」王春華終於開了口。

  祁廳長嗯了一聲,又翻了一頁文件。

  「您怎麼知道昨晚有人會去周清的住所?」王春華的聲音不大,但辦公室里太靜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的。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

  祁廳長把文件合上了。

  他抬起頭來,看了王春華一眼。

  「人抓到了?」

  王春華一愣:「抓到了,十六個,全撂在分局了。」

  祁廳長點了點頭,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又重新把目光落回文件上。

  「那不就結了。」

  「可是廳長!」

  「王副局長!」祁廳長把茶杯擱下,瓷器碰在桌面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該知道的,你自然會知道。不該知道的,不要多問。」

  王春華的嘴唇動了動,到底沒再開口。

  祁廳長把文件推到一邊,十指交叉擱在桌面上,語氣緩和了些:

  「你現在是周清的聯絡人,你最重要的工作,就是把跟周清的關係維護好。」


  他停頓了一下。

  「我對他,很看好。」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鐘。

  雨滴從檐角落下去,在窗台上砸出細碎的聲響。

  王春華垂下眼帘:「我明白了,廳長。」

  「明白就好。」祁廳長重新拿起文件,揮了揮手:

  「去吧,把這條線盯緊,別出岔子。」

  王春華應了一聲,轉身往外走。

  手剛搭上門把手,身後又傳來祁廳長的聲音。

  「對了。」

  他回過頭。

  祁廳長翻著文件慢條斯理地補了一句:

  「昨晚的事,跟周清沒關係。」

  「從頭到尾,都沒有關係。」

  「你記住了。」

  王春華沉默了片刻,點了下頭。

  「明白。」

  ..............。

  和周清所預料不差,後續並沒有追查到自己身上

  日子在周清的靜修中悄無聲息地滑過去。

  國術練到他這份上,心不妄動、氣不妄泄的道理早已爛熟於心。

  不久後便是與高橋的比武,與其為空想勞神,不如沉下來打磨勁力,夯實根基。

  真正的把式,勝負從不寄托在腦子裡。

  轉眼就是新的一年一九九九年一月一號,元旦。

  和高橋約好的地方,是九爺在梅嶺的一處私人莊子。

  梅林那片山里,外人根本摸不著門道。

  一夜無話,天微亮,一輛黑色奧迪已經悄無聲息地停在了小區的門口。

  司機穿黑色西裝,神色恭敬,不多言語。

  周清拉開車門坐進后座,車子發動,拐出城區,一路向北,朝著梅嶺的山裡扎進去。

  路越走越窄,兩邊的房子漸漸變成樹,樹又漸漸變成山。

  車子在山間彎彎繞繞地走了一個多小時,最終在上午八點半,停在了一處藏在大山肚子裡的莊園門口。

  這莊子修建得極為隱蔽,從外面看不過是一片稀稀拉拉的林子,連塊招牌都找不著。

  大門口立著個木質告示牌,紅漆刷著「停業整修」四個大字,顯然是九爺放出來的煙霧彈。

  來接周清的人把車窗搖下一條縫,衝著門裡值夜的人微微點了點頭。

  門口那穿西裝的胖經理一路小跑過來,往車裡瞅了一眼,立馬朝門崗揮了揮手。

  鐵柵欄嘩啦啦地縮進去,車子無聲地滑進院裡,停在了正廳門前的空地上。

  周清推開車門,環顧四周。

  院子裡停著二三十輛私家車,從三四十萬的帕薩特到幾百萬的勞斯萊斯,密密麻麻地塞滿了整片空地。

  香港的、大昌的、還有幾張外地牌照,魚龍混雜,全擠在這巴掌大的地方。

  他目光在這些車身上淡淡地掃了一圈,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隨即抬腳跟著引路的人往正廳方向走。

  穿過雕著飛龍舞鳳的走廊,轉過正廳的牆角,後院的景象一下子鋪開在他眼前。

  一大片平地,大約有半個足球場大小,四周圍滿了人,少說也有三四十號。

  三三兩兩地站著,有的在低聲交談,有的在默默抽菸,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一根無形的線牽著,不約而同地看向院子正中央。

  那裡,是今天要見血的地方。

  九爺不知道什麼時候從人堆里擠了出來,湊到周清身邊,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下巴朝人群里努了努,壓低聲音說了一句:「穿白練功服的那個,高橋。」

  周清順著九爺的目光望過去。

  人群正中央,一把從屋裡搬出來的老式太師椅上,坐著一個男人。

  只一眼,一股冰冷的殺意便隔著十幾米的距離,直直地撞進了周清的感知里。

  身形與一米八七的周清不相上下,將近一米九的個頭,肩寬背厚,黝黑的皮膚下肌肉如虬龍盤繞。

  兩臂修長過膝,大腿粗壯如柱,脖頸處的大筋根根凸起,仿佛隨時都會崩裂開來。


  這人看上去四十出頭,正當壯年。

  練武的人都知道,三十到四十五是體力最後的巔峰期,過了這個坎,筋骨就開始走下坡路。

  高橋恰恰就站在這道坎上,身體裡的火還沒熄,手上的功夫卻已經磨了幾十年。

  身前身後坐了十幾號人,有濃妝艷抹的年輕女孩,有幾個穿金戴銀的中年貴婦,還有幾個一眼就能看出是東洋人的男子。

  這些人神情各異,有的在低聲談笑,有的在默默抽菸,但無一例外,全都像是拱衛著一頭猛獸的狼群。

  自從周清跨進院門的那一刻起,人群中就有一雙眼睛死死地釘在了他身上。

  那人穿著深色西服,身材不高,五十歲上下的年紀,一張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但眼神卻像刀子一樣銳利。

  此人便是小泉太郎,東洋國術界的老牌人物。

  他此番來京城,名義上是陪高橋赴約,實際上心裡另有算盤。

  在國術圈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老江湖都知道,觀戰這種事,看熱鬧是外行,看門道才是內行。

  小泉太郎此行的真正目的,便是借高橋之手,摸一摸周清的底。

  可他越看,心裡的那根弦就越繃越緊。

  周清走過來的這十幾步,每一步都踩在他心尖上。

  小泉太郎死死盯著周清的腳。

  周清的步伐有一種說不出的怪異,每一步之間的距離分毫不差,恰好三尺整。

  抬腳的時候,整個人像是從地上拔起來的,帶著一股蓄勢待發的張力;

  落地的剎那,腳掌卻輕得像是蜻蜓點水,點塵不驚,可給人的感覺卻像是一座山在移動。

  七八噸重的成年巨象,踩著沼澤過河的時候就是這個樣子。

  看著慢慢悠悠,底下卻壓著毀天滅地的力道。

  佛經里有句話叫「香象渡河,截流而過,更無凝滯」。

  大象身子雖大,腳掌卻生著厚厚的肉墊,落地時膨脹開來,能在最兇險的沼澤里走得穩穩噹噹。

  此刻的周清,在小泉太郎的感知里,就是這麼一頭人形巨象。

  表面上溫和從容,骨子裡卻藏著不可觸碰的凶性。

  小泉太郎當然不會知道,就在半個月前,周清在福澤山莊做過一次力道測試。

  每一拳都帶著凌空的爆響,那台測量儀器的指針被硬生生頂到了一千七百磅。

  換算過來,他明勁狀態下的一拳,力道接近一千五百斤,跟成年猛虎的全力一掌不相上下。

  那次測完之後周清心裡就有了底。

  明勁狀態下,他可以連著一口氣全力打出將近一百二十拳,中間不帶歇氣的。

  但暗勁就不同了,最多催動十二記,再往上多一絲,整個人的精氣神就像被抽乾了一樣,眼前直冒金星。

  他心裡清楚,肉身的潛能已經被他挖到了當前這個階段的極限。

  要想再往前邁一步,只能靠練髓之法,別無他途。

  哼哈二音震盪骨髓,重塑體質,打破肉身的枷鎖,這是從古至今的路,也是唯一一條能把人往更高處推的路。

  國術這門學問,說到底,就是在人體這副皮囊里做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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