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舊日因果
十一月末，大昌市的秋意已經深了。
街頭的香樟被風染了半樹黃葉，簌簌地往下落，鋪在人行道上，踩上去沙沙作響。
這段時日周清過得極有規律，每隔三五日去遮天網吧新開的三家分店露一面，敲定些經營上的瑣事。
畢竟是自己一手鋪開的攤子，雖不必事事躬親，大方向還得自己握著。
其餘絕大部分時間，他都泡在東湖區刑偵大隊的訓練場和福澤山莊兩處。
刑偵大隊那邊，他指點幹警們近身格鬥的訣竅，將國術的勁意拆解了融進位式格鬥術里，自己也借著實戰刷勁。
從有意到無意那層窗戶紙，如今捅破，現在基本能做到絕大部分時間，搭上對手的瞬間，便盡在掌握，牽引發放全憑身體自己的反應，腦子還沒動，手已經出去了。
福澤山莊則成了他打磨自身功夫的不錯場所，射擊館裡每次來都要打上數百發子彈。
十月二日與王春玉在福澤山莊分別時，王春玉便將山莊的金卡遞到了他手裡，說是老付送的見面禮，供他隨時使用，不必客氣。
周清略一沉吟便收下了，他領王春玉這份心意，卻也不願在錢財上落人口實、欠下人情。
第二日便取了十萬塊現金交給王春玉，托他轉交老付。
「一碼歸一碼。練拳打槍是私事，錢財往來是規矩，不能亂了分寸。」
王春玉見狀也不再推辭，知曉他的性子。
十一月二十三日，午後。
陽光透過福澤山莊射擊館的落地窗鋪進來，在光潔的地面上映出一片斑駁的光影。
周清剛打完五百發子彈，卸下降噪耳套。
他將槍枝交還給一旁的服務生，徑直走出射擊館，前往山莊另一側僻靜的茶室，那裡清靜，正好等著王春玉赴約。
茶室依舊是那般雅致。
青磚鋪地，竹影映窗，沸水在壺中微微冒泡，茶香清幽。
周清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閉目養神，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約莫等了一刻鐘，茶室的門被輕輕推開了。
王春玉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兩個人。
為首的是個中年男子，身著藏青色中山裝，面料考究，剪裁得體。
面容儒雅，眉眼間卻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沉穩與威嚴，周身氣度雍容，看似和藹，卻自帶一股無形的壓迫感，是那種手裡握過權柄的人才會有的氣場。
在他身後站著個精壯漢子，短髮，身形挺拔如松，肩寬腰窄，雙手背在身後，眼神銳利如鷹。
周清的目光與那漢子在空氣中短暫交錯了不到半息，心中便是一動。
是個練家子。
而且層次不低。
王春玉快步上前，臉上帶著幾分笑意，一邊引薦一邊開口解釋：
「周兄弟，這位是今年剛調任省公安廳的祁廳長。」
「今日特意過來，一是為了感謝你這段時間對刑偵大隊幹警的指導，二來也是聽說了你的本事，想親自見一見。」
他側過身，又向那中年男子介紹道：
「祁廳長，這位就是我跟您提起的周清周兄弟，國術造詣極高，是難得的高手。」
祁廳長笑著伸出手，語氣溫和卻不失分量：
「周師傅，久仰。」
「這段時間東湖區刑偵大隊破獲了好幾起惡性案件，幹警們無一傷亡，多虧了你的指點。」
「這份功勞，省廳記著。」
周清起身與他握手。
「祁廳長客氣。能為人民警察盡一份力，應該的。」周清語氣平淡，握手之後便收回手，重新落座。
三人圍坐在茶桌旁。
王春玉主動執壺斟茶，話題繞著警隊訓練、地方治安展開，言語間滿是警民同心的融洽。
閒聊了約莫兩盞茶的工夫，祁廳長抬腕看了看時間，笑著起身：
「時候不早了。」
「周師傅，春玉，一起吃個便飯，也算我代表省廳向周師傅表個謝意。」
王春玉立刻附和：「好，好。我早就訂好了山莊的雅間，咱們這就過去。」
周清也未推辭。
三人正要動身，一道聲音從茶室門口傳了進來。
「王局長，祁廳長，這麼巧？有飯局怎麼不帶上我一個？」
話音落下，一個身材勻稱、面容白淨的男子走了進來。
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穿一身剪裁合體的西裝，看上去斯文儒雅，氣質不凡。
在他身後跟著個四十歲上下的男人，身著黑色蜈蚣扣唐裝，腳踏千層底布鞋，身形敦實，面容冷峻。
那唐裝男人的目光掃過茶室，最終落在周清身上，停了一停。
祁廳長停下腳步，神色不變：
「原來是蘇總。蘇總不是前段時間去粵東發展了嗎？怎麼有空回省里來？」
來人正是蘇世承。
在大昌市乃至整個省內都是出了名的紈絝子弟。
可他又比一般的紈絝多了幾分心機與狠辣，暗地裡涉足不少灰黑產業，尋常人不敢輕易招惹。
他朝祁廳長拱了拱手：
「祁廳長，好久不見。」
「外面再好，也不如父母膝下舒心，回來看看二老。」
「不過這回主要是梁師傅聽說咱們大昌市出了一位國術高手，心癢難耐，特意拉著我來見識見識。」
說罷，他側身讓出身後的唐裝男子，語氣裡帶著幾分炫耀：
「給各位介紹一下，梁煒師傅，南方武術界鼎鼎大名的高手。」
「早年在暹羅清邁的地下拳場橫掃無敵，一手詠春拳練得爐火純青，打死打傷的泰拳高手不計其數。」
「在東南亞一帶，名氣大得很。」
祁廳長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笑著伸出手：「哦？原來是梁煒師傅。久聞其名，今日終於得見，幸會。」
梁煒的名號在南方武術界不算小，並且他還有另一個身份，是南方武術界另一大高手梁重的師弟。
尤其是他培養出張威這個暗勁巔峰高手橫掃越南地下拳場的事跡，祁廳長身為省公安廳要員自然有所耳聞。
梁煒作為梁重的師弟，能在暹羅地下拳場立足，實力定然不容小覷。
梁煒微微頷首，目光依舊落在周清身上，神色冷峻。
他周身的勁意收斂得極深，卻仍能讓人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壓迫，那是暗勁高手特有的氣場，內斂而霸道。
蘇世承也不覺尷尬，徑直朝周清走了過去。
他臉上掛著斯文的笑，主動伸出手來：「這位想必就是周師傅吧？久仰大名，今日得見，果然名不虛傳。」
周清看著他伸出的手，抬手握了上去。
就在兩人手掌相觸的瞬間，蘇世承微微俯身，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低說道：
「周師傅，好手段。我在徽州的事，被你攪得一塌糊塗，害我多費了不少功夫。這筆帳，咱們是不是該算一算？」
徽州？
牛筋木大槍。
李森萬綁架。
街頭的香樟被風染了半樹黃葉，簌簌地往下落，鋪在人行道上，踩上去沙沙作響。
這段時日周清過得極有規律，每隔三五日去遮天網吧新開的三家分店露一面，敲定些經營上的瑣事。
畢竟是自己一手鋪開的攤子，雖不必事事躬親，大方向還得自己握著。
其餘絕大部分時間，他都泡在東湖區刑偵大隊的訓練場和福澤山莊兩處。
刑偵大隊那邊，他指點幹警們近身格鬥的訣竅，將國術的勁意拆解了融進位式格鬥術里，自己也借著實戰刷勁。
從有意到無意那層窗戶紙，如今捅破，現在基本能做到絕大部分時間，搭上對手的瞬間，便盡在掌握，牽引發放全憑身體自己的反應，腦子還沒動，手已經出去了。
福澤山莊則成了他打磨自身功夫的不錯場所，射擊館裡每次來都要打上數百發子彈。
十月二日與王春玉在福澤山莊分別時，王春玉便將山莊的金卡遞到了他手裡，說是老付送的見面禮，供他隨時使用，不必客氣。
周清略一沉吟便收下了，他領王春玉這份心意，卻也不願在錢財上落人口實、欠下人情。
第二日便取了十萬塊現金交給王春玉，托他轉交老付。
「一碼歸一碼。練拳打槍是私事，錢財往來是規矩，不能亂了分寸。」
王春玉見狀也不再推辭，知曉他的性子。
十一月二十三日，午後。
陽光透過福澤山莊射擊館的落地窗鋪進來，在光潔的地面上映出一片斑駁的光影。
周清剛打完五百發子彈，卸下降噪耳套。
他將槍枝交還給一旁的服務生，徑直走出射擊館，前往山莊另一側僻靜的茶室，那裡清靜，正好等著王春玉赴約。
茶室依舊是那般雅致。
青磚鋪地，竹影映窗，沸水在壺中微微冒泡，茶香清幽。
周清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閉目養神，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約莫等了一刻鐘，茶室的門被輕輕推開了。
王春玉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兩個人。
為首的是個中年男子，身著藏青色中山裝，面料考究，剪裁得體。
面容儒雅，眉眼間卻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沉穩與威嚴，周身氣度雍容，看似和藹，卻自帶一股無形的壓迫感，是那種手裡握過權柄的人才會有的氣場。
在他身後站著個精壯漢子，短髮，身形挺拔如松，肩寬腰窄，雙手背在身後，眼神銳利如鷹。
周清的目光與那漢子在空氣中短暫交錯了不到半息，心中便是一動。
是個練家子。
而且層次不低。
王春玉快步上前，臉上帶著幾分笑意，一邊引薦一邊開口解釋：
「周兄弟，這位是今年剛調任省公安廳的祁廳長。」
「今日特意過來，一是為了感謝你這段時間對刑偵大隊幹警的指導，二來也是聽說了你的本事，想親自見一見。」
他側過身，又向那中年男子介紹道：
「祁廳長，這位就是我跟您提起的周清周兄弟，國術造詣極高，是難得的高手。」
祁廳長笑著伸出手，語氣溫和卻不失分量：
「周師傅，久仰。」
「這段時間東湖區刑偵大隊破獲了好幾起惡性案件，幹警們無一傷亡，多虧了你的指點。」
「這份功勞，省廳記著。」
周清起身與他握手。
「祁廳長客氣。能為人民警察盡一份力，應該的。」周清語氣平淡，握手之後便收回手，重新落座。
三人圍坐在茶桌旁。
王春玉主動執壺斟茶，話題繞著警隊訓練、地方治安展開，言語間滿是警民同心的融洽。
閒聊了約莫兩盞茶的工夫，祁廳長抬腕看了看時間，笑著起身：
「時候不早了。」
「周師傅，春玉，一起吃個便飯，也算我代表省廳向周師傅表個謝意。」
王春玉立刻附和：「好，好。我早就訂好了山莊的雅間，咱們這就過去。」
周清也未推辭。
三人正要動身，一道聲音從茶室門口傳了進來。
「王局長，祁廳長，這麼巧？有飯局怎麼不帶上我一個？」
話音落下，一個身材勻稱、面容白淨的男子走了進來。
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穿一身剪裁合體的西裝，看上去斯文儒雅，氣質不凡。
在他身後跟著個四十歲上下的男人，身著黑色蜈蚣扣唐裝，腳踏千層底布鞋，身形敦實，面容冷峻。
那唐裝男人的目光掃過茶室，最終落在周清身上，停了一停。
祁廳長停下腳步，神色不變：
「原來是蘇總。蘇總不是前段時間去粵東發展了嗎？怎麼有空回省里來？」
來人正是蘇世承。
在大昌市乃至整個省內都是出了名的紈絝子弟。
可他又比一般的紈絝多了幾分心機與狠辣，暗地裡涉足不少灰黑產業，尋常人不敢輕易招惹。
他朝祁廳長拱了拱手：
「祁廳長，好久不見。」
「外面再好，也不如父母膝下舒心，回來看看二老。」
「不過這回主要是梁師傅聽說咱們大昌市出了一位國術高手，心癢難耐，特意拉著我來見識見識。」
說罷，他側身讓出身後的唐裝男子，語氣裡帶著幾分炫耀：
「給各位介紹一下，梁煒師傅，南方武術界鼎鼎大名的高手。」
「早年在暹羅清邁的地下拳場橫掃無敵，一手詠春拳練得爐火純青，打死打傷的泰拳高手不計其數。」
「在東南亞一帶，名氣大得很。」
祁廳長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笑著伸出手：「哦？原來是梁煒師傅。久聞其名，今日終於得見，幸會。」
梁煒的名號在南方武術界不算小，並且他還有另一個身份，是南方武術界另一大高手梁重的師弟。
尤其是他培養出張威這個暗勁巔峰高手橫掃越南地下拳場的事跡，祁廳長身為省公安廳要員自然有所耳聞。
梁煒作為梁重的師弟，能在暹羅地下拳場立足，實力定然不容小覷。
梁煒微微頷首，目光依舊落在周清身上，神色冷峻。
他周身的勁意收斂得極深，卻仍能讓人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壓迫，那是暗勁高手特有的氣場，內斂而霸道。
蘇世承也不覺尷尬，徑直朝周清走了過去。
他臉上掛著斯文的笑，主動伸出手來：「這位想必就是周師傅吧？久仰大名，今日得見，果然名不虛傳。」
周清看著他伸出的手，抬手握了上去。
就在兩人手掌相觸的瞬間，蘇世承微微俯身，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低說道：
「周師傅，好手段。我在徽州的事，被你攪得一塌糊塗，害我多費了不少功夫。這筆帳，咱們是不是該算一算？」
徽州？
牛筋木大槍。
李森萬綁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