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鬼子的小動作
訓練持續了整整一個上午。
十幾個刑警個個汗流浹背，練功服濕透了貼在身上，身上或多或少都有磕碰的淤痕。
但每個人的眼睛都比來時亮了不少，那是一種摸到了門徑之後才會有的光。
他們不再質疑周清的本事。
李剛被周清摔得多了，湊過來問道：「周師傅，你剛才對付我們一搭手就被摔倒，是不是太極拳里的『四兩撥千斤』？」
「四兩撥千斤？可以這麼說。不過你們現在力量不夠，學不成的，學了也白搭，反而會弄巧成拙。」周清搖了搖頭：
「太極拳最吃勁力，你本身的力量得先過了千斤，才談得上四兩撥千斤。就像一個人真有了錢，再去講究品味，那叫牛逼；兜里沒錢硬學人家講品味，那叫裝逼。」
這粗俗的比喻逗得在場的一眾刑警都笑了出來。
他們大多是年輕人，覺得眼前的周師傅年紀輕輕，說話又特別幽默。
訓練間隙，一群人圍在周清身邊，有的問樁功的要領，有的請教勁法的運用，還有的把自己在抓捕中遇到的具體情況說出來，問他該怎麼應對。
語氣熱切，最初的那股輕視勁兒，早不知道丟到哪個角落去了。
周清也不藏私。
形意十二形中的猴形，他特意挑出來細講。
他招手示意一名刑警過來配合演示，然後身體忽然一蹲一縮一坐。
一米八七的個頭，就這麼在一瞬間縮成了小小一團，整個人像一隻受驚蹲伏的猴子，重心壓得極低，四肢蜷縮，脊背弓起，仿佛隨時會彈射出去。
「這是猴形的起手式，叫『猴蹲身』。猴子受驚時，第一反應不是跑，是蹲，身體縮成一個球，既能躲避攻擊，又能隨時起跳反擊。」
他保持著蹲縮的姿態，聲音穩穩噹噹地傳出來：「你們都是刑偵口的，抓捕時難免遇到複雜地形，或是被嫌犯圍攻。這時候猴形的敏捷就能派上用場。蹲下去，對方的攻擊面就小了；縮起來，自己的要害就護住了；蓄上勁，隨時可以彈出去反擊。」
話音未落，他猛地起跳。
那一跳來得毫無徵兆。
從極靜到極動，從蹲縮到騰空，中間沒有任何過渡，像是一根被壓到極限的彈簧驟然鬆開。
他在空中轉體，雙膝併攏，膝蓋骨微微一收，輕輕碰了一下身前刑警的肩膀，隨即穩穩落地。
「這是猴形的第二式，叫『猴掛印』。實戰中，這一膝撞的是對方胸膛。但你們是刑警，不是窮凶極惡之徒，以制敵為主，不到萬不得已，不要下死勁。」
那刑警摸了摸被膝蓋碰過的肩膀，連連點頭：「謝謝周先生，這招太實用了。」
周清掃視眾人一圈：「好了，今天就練到這裡。」
刑警們齊聲應答，聲音比早上洪亮了一倍不止。
待刑警們陸續散去，王春玉走到周清身邊，遞過一瓶水，笑道：「周清，真是太謝謝你了。我是真沒想到，你不僅功夫高，教學也這麼有一套。」
周清接過水擰開瓶蓋，喝了一口。
水是涼的，順著喉嚨滑下去，帶走幾分燥熱。
「不用謝。我也是在教學相長。」他擰上瓶蓋，目光落在空蕩蕩的訓練場上：「幫他們訓練，我也能借著這個機會打磨自己的聽勁。對我的功夫提升也有好處。」
「其實拳術打基礎，靠沙袋、木人樁、抖大杆子就夠了。可真要往深里走，非得回到人身上不可。人是活的，有重心，有動勢，有本能反應，死物模擬不來。得拿人反覆刷，反覆感知，勁才能聽得分毫不差，實戰時才不會慢半拍。不過他們也不白摔，被摔得多了，身上自然生出感應，往後碰上練家子，便不會一招就著了道。」
他頓了頓，像是在回想今天那偶爾靈光一閃的「無意而動」，嘴角不自覺地微微揚起一點弧度：「這些刑警底子都不錯，性子也堅韌。只要能堅持練下去，以後執行任務，也能多一分保障。」
王春玉連連點頭：「有你這句話，我就更踏實了。對了，中午我做東，請你吃頓飯。我知道有家店，招牌是野生香辣甲魚，味道極好。今天一起去嘗嘗。」
周清沒有拒絕：「也好。」
接下來一個月，周清只要沒有旁的事，便去分局訓練場。
他的日子被分割成幾塊，凌晨三點起身，到濱湖公園站樁練架，將三體式站足一個時辰，再將陳氏太極的架子從頭到尾打上三遍。天亮了去網吧轉一圈，看看帳目，問問近況。
然後便去東湖分局的訓練場，在那塊鋪著塑膠墊的場地上，教一些國術實用的拿人技巧，站樁指導，一遍一遍地摔人，也一遍一遍地被自己的感知所打磨。
指導是明的。
糾正樁架，拆解招式，講解勁路，演示身法，他將形意、太極、八卦中適合近身擒拿的東西挑出來，揉碎了教給這群刑警。
不講虛的，只講用得上的。
刷勁是暗的。
十幾個刑警，高矮胖瘦各不相同，勁路千差萬別。
他借著每一次搭手、每一次牽引，反覆打磨自己的聽勁。
從有意到無意，從思考到本能，那道門檻在他的感知中被一寸一寸地磨低。
熟能生巧，巧而生變。
一個月下來，周清的太極拳勁終於觸摸到了那層境界的邊緣。
指尖搭上對方身體的瞬間，感知便如水銀瀉地般鋪開，重心、動勢、力道走向，盡在掌握。
牽引的動作不再需要經過大腦，手自己就知道了。
無意而動。
站在訓練場邊，看著刑警們兩兩對練、汗流浹背的身影，周清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水。
塑膠墊上傳來身體摔落的悶響，一聲接一聲，像打樁，也像某種節奏分明的鼓點。
他想起了老K。
有些東西，教了都會新感悟。
有些東西，用了才能快精進。
教學相長這四個字，他如今是真真切切地體會到了。
九月初一，晨光未透，九爺再次派人來接周清。
還是那座西湖區的大院，還是葡萄架下的石桌石凳。
九爺坐在老位置上，面前擺著兩碗剛沏好的茶，茶香裊裊。
見周清來了，他抬手示意周清坐下，自己先端起蓋碗抿了一口。
放下茶碗，九爺開口了，語氣比上次多了幾分凝重。
「剛開始，我以為以你的實力，打掉高橋綽綽有餘。」他緩緩說道，手指在石桌邊緣輕輕叩了叩：「可我沒想到，日本空手道界的人，竟然插手了這件事。」
周清端起茶碗的手微微一頓，隨即恢復如常，不動聲色地抿了一口。
九爺接著說道：「日本那邊，其實一直想跟我們國術界，真真正正地打一場有實力的比賽。你在電視上看到的那些散打、搏擊比賽，全都是有很強的娛樂性和炒作背景的。那些選手，都是被訓練出來的商業明星，走的是商業化的路子，跟真正的習武之人，根本不是一回事。」
「日本方面，八九十年代也提過幾次，想要跟我們國術界進行一場真正的較量。但都被我們拒絕了。」九爺陳述了一段不足為外人道的舊事：「我們覺得，這種比賽沒什麼意義。贏了，無非是徒增虛名；輸了，反而會讓國術蒙羞。所以一直沒有點頭。」
「這次，高橋的事情出來之後，日本空手道界就找到了機會。」九爺的目光沉了下去：「他們打算拿高橋做文章。把日本空手道的一些真東西，教給高橋，讓他來跟你打。」
原著中王超為和張威比武前積極備戰苦練，功夫突飛猛進，如今高橋也是一樣。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幾分不屑，又帶著幾分不得不正視的凝重：「這樣一來，如果高橋贏了，他們就會大肆宣揚，說中國功夫是紙老虎，日本空手道才是最優秀的武術。反過來，如果高橋輸了，他們又會狡辯，說高橋只是一個在巴西混日子的流氓，學了兩天半空手道，根本代表不了真正的日本空手道。」
「這些小日本，鬼精得很。」九爺冷笑一聲：「估計早就把進退的方案都想好了。無論結果如何，他們都不會吃虧。」
十幾個刑警個個汗流浹背，練功服濕透了貼在身上，身上或多或少都有磕碰的淤痕。
但每個人的眼睛都比來時亮了不少，那是一種摸到了門徑之後才會有的光。
他們不再質疑周清的本事。
李剛被周清摔得多了，湊過來問道：「周師傅，你剛才對付我們一搭手就被摔倒，是不是太極拳里的『四兩撥千斤』？」
「四兩撥千斤？可以這麼說。不過你們現在力量不夠，學不成的，學了也白搭，反而會弄巧成拙。」周清搖了搖頭：
「太極拳最吃勁力，你本身的力量得先過了千斤，才談得上四兩撥千斤。就像一個人真有了錢，再去講究品味，那叫牛逼；兜里沒錢硬學人家講品味，那叫裝逼。」
這粗俗的比喻逗得在場的一眾刑警都笑了出來。
他們大多是年輕人，覺得眼前的周師傅年紀輕輕，說話又特別幽默。
訓練間隙，一群人圍在周清身邊，有的問樁功的要領，有的請教勁法的運用，還有的把自己在抓捕中遇到的具體情況說出來，問他該怎麼應對。
語氣熱切，最初的那股輕視勁兒，早不知道丟到哪個角落去了。
周清也不藏私。
形意十二形中的猴形，他特意挑出來細講。
他招手示意一名刑警過來配合演示，然後身體忽然一蹲一縮一坐。
一米八七的個頭，就這麼在一瞬間縮成了小小一團，整個人像一隻受驚蹲伏的猴子，重心壓得極低，四肢蜷縮，脊背弓起，仿佛隨時會彈射出去。
「這是猴形的起手式，叫『猴蹲身』。猴子受驚時，第一反應不是跑，是蹲，身體縮成一個球，既能躲避攻擊，又能隨時起跳反擊。」
他保持著蹲縮的姿態，聲音穩穩噹噹地傳出來：「你們都是刑偵口的，抓捕時難免遇到複雜地形，或是被嫌犯圍攻。這時候猴形的敏捷就能派上用場。蹲下去，對方的攻擊面就小了；縮起來，自己的要害就護住了；蓄上勁，隨時可以彈出去反擊。」
話音未落，他猛地起跳。
那一跳來得毫無徵兆。
從極靜到極動，從蹲縮到騰空，中間沒有任何過渡，像是一根被壓到極限的彈簧驟然鬆開。
他在空中轉體，雙膝併攏，膝蓋骨微微一收，輕輕碰了一下身前刑警的肩膀，隨即穩穩落地。
「這是猴形的第二式，叫『猴掛印』。實戰中，這一膝撞的是對方胸膛。但你們是刑警，不是窮凶極惡之徒，以制敵為主，不到萬不得已，不要下死勁。」
那刑警摸了摸被膝蓋碰過的肩膀，連連點頭：「謝謝周先生，這招太實用了。」
周清掃視眾人一圈：「好了，今天就練到這裡。」
刑警們齊聲應答，聲音比早上洪亮了一倍不止。
待刑警們陸續散去，王春玉走到周清身邊，遞過一瓶水，笑道：「周清，真是太謝謝你了。我是真沒想到，你不僅功夫高，教學也這麼有一套。」
周清接過水擰開瓶蓋，喝了一口。
水是涼的，順著喉嚨滑下去，帶走幾分燥熱。
「不用謝。我也是在教學相長。」他擰上瓶蓋，目光落在空蕩蕩的訓練場上：「幫他們訓練，我也能借著這個機會打磨自己的聽勁。對我的功夫提升也有好處。」
「其實拳術打基礎，靠沙袋、木人樁、抖大杆子就夠了。可真要往深里走，非得回到人身上不可。人是活的，有重心，有動勢，有本能反應，死物模擬不來。得拿人反覆刷，反覆感知，勁才能聽得分毫不差，實戰時才不會慢半拍。不過他們也不白摔，被摔得多了，身上自然生出感應，往後碰上練家子，便不會一招就著了道。」
他頓了頓，像是在回想今天那偶爾靈光一閃的「無意而動」，嘴角不自覺地微微揚起一點弧度：「這些刑警底子都不錯，性子也堅韌。只要能堅持練下去，以後執行任務，也能多一分保障。」
王春玉連連點頭：「有你這句話，我就更踏實了。對了，中午我做東，請你吃頓飯。我知道有家店，招牌是野生香辣甲魚，味道極好。今天一起去嘗嘗。」
周清沒有拒絕：「也好。」
接下來一個月，周清只要沒有旁的事，便去分局訓練場。
他的日子被分割成幾塊，凌晨三點起身，到濱湖公園站樁練架，將三體式站足一個時辰，再將陳氏太極的架子從頭到尾打上三遍。天亮了去網吧轉一圈，看看帳目，問問近況。
然後便去東湖分局的訓練場，在那塊鋪著塑膠墊的場地上，教一些國術實用的拿人技巧，站樁指導，一遍一遍地摔人，也一遍一遍地被自己的感知所打磨。
指導是明的。
糾正樁架，拆解招式，講解勁路，演示身法，他將形意、太極、八卦中適合近身擒拿的東西挑出來，揉碎了教給這群刑警。
不講虛的，只講用得上的。
刷勁是暗的。
十幾個刑警，高矮胖瘦各不相同，勁路千差萬別。
他借著每一次搭手、每一次牽引，反覆打磨自己的聽勁。
從有意到無意，從思考到本能，那道門檻在他的感知中被一寸一寸地磨低。
熟能生巧，巧而生變。
一個月下來，周清的太極拳勁終於觸摸到了那層境界的邊緣。
指尖搭上對方身體的瞬間，感知便如水銀瀉地般鋪開，重心、動勢、力道走向，盡在掌握。
牽引的動作不再需要經過大腦，手自己就知道了。
無意而動。
站在訓練場邊，看著刑警們兩兩對練、汗流浹背的身影，周清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水。
塑膠墊上傳來身體摔落的悶響，一聲接一聲，像打樁，也像某種節奏分明的鼓點。
他想起了老K。
有些東西，教了都會新感悟。
有些東西，用了才能快精進。
教學相長這四個字，他如今是真真切切地體會到了。
九月初一，晨光未透，九爺再次派人來接周清。
還是那座西湖區的大院，還是葡萄架下的石桌石凳。
九爺坐在老位置上，面前擺著兩碗剛沏好的茶，茶香裊裊。
見周清來了，他抬手示意周清坐下，自己先端起蓋碗抿了一口。
放下茶碗，九爺開口了，語氣比上次多了幾分凝重。
「剛開始，我以為以你的實力，打掉高橋綽綽有餘。」他緩緩說道，手指在石桌邊緣輕輕叩了叩：「可我沒想到，日本空手道界的人，竟然插手了這件事。」
周清端起茶碗的手微微一頓，隨即恢復如常，不動聲色地抿了一口。
九爺接著說道：「日本那邊，其實一直想跟我們國術界，真真正正地打一場有實力的比賽。你在電視上看到的那些散打、搏擊比賽，全都是有很強的娛樂性和炒作背景的。那些選手，都是被訓練出來的商業明星，走的是商業化的路子，跟真正的習武之人，根本不是一回事。」
「日本方面，八九十年代也提過幾次，想要跟我們國術界進行一場真正的較量。但都被我們拒絕了。」九爺陳述了一段不足為外人道的舊事：「我們覺得，這種比賽沒什麼意義。贏了，無非是徒增虛名；輸了，反而會讓國術蒙羞。所以一直沒有點頭。」
「這次，高橋的事情出來之後，日本空手道界就找到了機會。」九爺的目光沉了下去：「他們打算拿高橋做文章。把日本空手道的一些真東西，教給高橋，讓他來跟你打。」
原著中王超為和張威比武前積極備戰苦練，功夫突飛猛進，如今高橋也是一樣。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幾分不屑，又帶著幾分不得不正視的凝重：「這樣一來，如果高橋贏了，他們就會大肆宣揚，說中國功夫是紙老虎，日本空手道才是最優秀的武術。反過來，如果高橋輸了，他們又會狡辯，說高橋只是一個在巴西混日子的流氓，學了兩天半空手道，根本代表不了真正的日本空手道。」
「這些小日本，鬼精得很。」九爺冷笑一聲：「估計早就把進退的方案都想好了。無論結果如何，他們都不會吃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