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撞大運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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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清大概是真的死了。

  被大運重卡撞飛的那一瞬間,他其實是沒什麼痛感的,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

  眼睛看到的最後一幕,是那個被他推開的小女孩跌坐在路邊嚎啕大哭,橘色的夕陽照在她臉上,亮得晃眼。

  緊接著,他的意識就墜入了一片無邊的黑暗。

  他甚至還有空在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媽的,英雄果然不好當。

  再後來,就是一片混沌。

  那種感覺很難形容,像是被塞進了一個密不透風的布袋裡,四周又擠又暖,昏昏沉沉的,半夢半醒之間偶爾能聽見一些奇怪的聲音,嗡嗡的,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水。

  他心裡隱約覺得不太對勁,但意識始終聚不攏,想什麼都想不清楚,很快便又睡了過去。

  等他徹底醒過來的時候,所有的困惑都得到了解答,但解答的方式讓他整個人都懵了,他發現自己變小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物理意義上的變小了。

  他花了好一陣子才終於確認,自己從一個十幾歲的高中生,退化成了一個襁褓里的嬰兒。

  他用了大概三天來消化這個事實。

  三天裡,他大部分時間都在睡覺。

  嬰兒的大腦發育不完全,清醒的時間短得可憐,稍微想點事情就會犯困。

  而他現在的狀態,配上那些模糊的、關於「網文主角開局被卡車送去異世界」的段子,讓他不得不做出一個荒唐卻唯一合理的推論:他穿越了。

  花了一個月他才在昏睡之餘,從家中的陳設、父母的衣著、電視機的造型、日曆上的年份,拼湊出了足夠的信息。

  世界還是那個他熟悉的地球,日月星辰、四季輪轉未曾有半分偏差,唯一不同的是落腳點,從豫章故郡的大昌市,變成了素有「武術之鄉」美譽的南海市。

  時間是八十年代。

  心底掠過一絲淡淡的遺憾。

  他從沒想過要主動結束自己的生命。

  事發那天他看見馬路上那個小女孩即將要被一輛疾馳的大運碾過,見死不救從來都不是他的性子。

  那一刻他甚至閃過一絲幼稚的念頭:想做一次帥氣的英雄。

  可終究高估了自己的實力,救了別人,卻救不了自己,一步踏錯,便徹底墜入了黑暗。

  Z大的小說里寫過一種設定,人在陷入極端危險、被絕境般的恐懼包裹時,能在短時間內解開基因鎖,那是人類面對死亡時最本能、最極致的掙扎。

  現實中也有佐證:母親為救墜樓孩子瞬間爆發超高速,催眠狀態下被鐵條燙傷卻毫無知覺。

  可他明明也身處絕境,明明也被死亡籠罩,為什麼沒能解開?

  這個疑問在心底盤旋了很久,直到他徹底接受了自己穿越的事實,才漸漸被壓了下去。

  說到底,也算是因禍得福。

  網文里才會出現的穿越橋段,居然真的砸到了自己頭上。

  一切清零,重新來過,要說沒有遺憾是假的。

  但前世的他父母早逝,無親無故,沒有牽掛也沒有羈絆,那些微不足道的遺憾終究抵不過重獲新生的喜悅,沒過多久便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

  這一世他降生在南海市一個普通的南方家庭,父親是個沉默寡言的機械廠技術員,母親在街道辦做文員,兩人性格溫和,待人和善,日子過得平淡卻安穩,周圍的街坊鄰居也都是些樸實人,煙火氣十足。

  可天不遂人願。

  六歲那年,父母雙雙查出白血病。

  他眼睜睜看著兩個活生生的人一天天蒼白下去,像兩株被抽乾了水分的植物,從飽滿到枯槁,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

  家裡所有的積蓄砸進去,連點水花都沒濺起來。

  幾個月之內,父親先走一步,母親緊隨其後,撒手人寰。

  還沒來得及好好感受親情的溫度,周清便再次變回了孑然一身。

  父母都是外地人,當年因為和家裡鬧了矛盾才私奔到南海市紮根謀生。

  在這座城市裡他沒有任何親戚可以依靠,只能獨自面對世間的風雨。

  萬幸的是他帶著兩世的記憶和心智,照顧自己並不算太難。


  街坊鄰居心善,見他孤苦一個孩子,時常送來飯菜幫襯些小忙,讓他在冰冷的世道里感受到一絲暖意。

  更慶幸的是父母留下了一座兩層小樓,母親病重時哪怕疼得滿床打滾也堅決不肯賣掉的那座房子,是他在這世上最後的容身之所。

  在外人看來周清的童年悽慘又孤獨,可他自己卻不這麼覺得。

  他前世正準備高考,知識儲備正處在巔峰期,小學那些東西對他而言簡直易如反掌。

  他用三年修完了六年的課程,成功跳級升入初中,也因此博得了一個「天才」的名頭,得到了村裡的重點關注,每月能領到五十元的生活補助,維持基本開銷綽綽有餘。

  時光如白駒過隙,匆匆三年一晃而過。昔日的孩童長成了十三歲的少年,再次踏入高中校園。

  因為成績優異,學校免了他全部學雜費,老師們也格外偏愛這個清瘦安靜的學生,時常叫他去家裡吃飯,給他補充營養。

  周清格外珍惜這來之不易的新生,哪怕他所處的這個時代看起來那麼陌生、那麼破敗。

  他默默觀察了十多年,如果這個世界和他前世沒有太大偏差,智慧型手機還要十年才會出現,城市基建的全面更新也將在不久後開啟。

  這年頭的消遣少得可憐,沒有花樣繁多的好吃的,沒有精彩紛呈的好看的,就連他前世最愛的網絡小說也寥寥無幾。

  閒暇之餘他只能靠著回憶前世看過的小說打發時間。

  剛穿越的時候他也曾幻想過,自己是不是來到了一個能修仙問道、飛天遁地的世界。

  可隨著年齡漸長,他發現這個世界和前世幾乎沒有任何區別,沒有仙山秘境,沒有奇人異士,沒有超凡力量。

  但即便如此,周清也沒有放棄這個念想。

  他始終堅信一件事:既然穿越這種只在網文里才會出現的扯淡事真真切切地發生在了自己身上,就足以說明這個世界絕對不簡單,只是他還沒摸到門道。

  說不定在某個不起眼的角落藏著傳承千年的古武世家,說不定某所大學的深處就蹲著隱世高人在偷偷修煉修仙之術。

  這份信念支撐著他一路走來,從未動搖。

  又三年,周清十六歲,正是意氣風發的時候。

  但周清心裡清楚,馬上要上大學了,當務之急是先賺錢。

  俗話說窮文富武,財侶法地,修仙之路更是離不開財力支撐。

  既然還沒找到修行的門檻,那就先搞錢,為以後鋪路,總不能等到踏上修仙之路後還要為了生計跑去做校花的貼身保鏢。

  至於怎麼賺錢,這難不倒擁有兩世記憶的周清。

  他清楚地知道現在正是網絡小說的萌芽期,只要能寫出好故事,積累足夠名氣,就會有實體出版社找上門來。

  憑藉前世海量的閱讀積累和對故事節奏的把控力,他信心十足。

  果然,在高三那年,他憑一部精心打磨的小說賺到了第一桶金。

  他果斷將實體版權和各類衍生權利打包賣出,加上稿費一共進帳二十萬元。

  有人會問,網絡訂閱稿費呢?

  不好意思,現在是2002年,網際網路還處在起步階段,付費閱讀模式尚未開啟。

  在網上發文想賺錢,只能靠名氣吸引實體出版社的注意。

  拿到二十萬之後,周清沒有一絲猶豫,全部梭哈,投進了2002年的世界盃。

  他之所以敢這麼大膽,是因為他清清楚楚地記得這屆世界盃的劇本:冷門迭出,傳統強隊法國、阿根廷、葡萄牙均未能從小組賽出線,爆出天大冷門;而韓國隊則憑藉主場優勢一路過關斬將殺入四強,最終拿下第四名,讓全世界目瞪口呆。

  憑藉這份先知先覺,周清通過多個渠道分開下注,獲利十倍,二十萬變成了兩百萬。

  二十一世紀初的兩百萬,絕對是一筆巨款。

  他實現了財富自由,再也不用為生計發愁,也終於有了足夠的資本去尋找那條虛無縹緲的修仙之路。

  2002年的暑假,是周清高中生涯的最後一個暑假。

  只待錄取通知書寄到,九月份就要成為一名大學生了。

  趁著這個空檔,他終於下定決心踏上尋找修仙之路的旅程。


  目的地定在鄂省武當山。

  第二天下午,陽光正好,一個身形清瘦、眼神沉定的少年背著簡單行囊,踏上了前往湖北的綠皮火車。

  他買了硬臥車票,不是買不起軟臥,而是沒搶到。

  這年頭能搶到硬臥已經算走運了。

  車廂里魚龍混雜,泡麵味和汗味攪在一起,推車的吆喝聲和小孩的哭鬧聲此起彼伏。

  整整二十五個小時後,列車終於抵達十堰。

  七月十三號,周清踩著山間微涼的晨霧,登上了武當山。

  古木參天,松濤陣陣,道觀的飛檐翹角隱現於雲霧之間,遠離塵世喧囂,自帶一股清寂悠遠的氣息。

  他循著打聽好的路線找到了三豐派武院的大門,朱漆斑駁,門口的台階被磨得光亮,一看就是年深日久的老物件。

  接待師傅是個面容憨厚的中年道長,見周清不過十五六歲的模樣,眉清目秀,背著個洗得發白的書包,不像是來習武的,倒像是走錯了路的中學生。

  他耐著性子把常規問題問了一遍,末了還是沒忍住追問道:「你年紀這么小,大老遠跑武當山來做什麼?」

  周清瞥了一眼內殿的方向,隱約瞧見裡面坐著幾個人影。

  他深吸一口氣,陡然拔高了聲調,朗聲喝道:「我輩修道之人,自當以三豐祖師為標杆,尋仙問道、超脫生死、成就真仙!少林佛家拳腳算什麼真本事?我道家玄門正宗,才藏著成仙得道的無上秘法!」

  內殿裡正在陪兩位佛門高僧說話的鐘雲龍道長聞言,手上茶杯一頓,茶水險些晃出來。

  他無奈扶額,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往上翹。

  一旁兩位大和尚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哭笑不得,這孩子,為了拜師連這種大話都敢當著和尚的面喊,膽子是真不小。

  鍾道長放下茶杯,起身邁步走出內殿。

  他也不說話,先伸手按在周清的肩臂上,沿著骨骼肌理一路摸下去,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底子尚可,是塊習武的料。」

  頓了頓,他又緩緩補充道:「不過你要搞清楚,這世上並沒有什麼飛天遁地的修仙法門。我們道家功法以養生為根基,重在協調身心、舒筋活絡,練到深處也不過身手靈活、延年益壽罷了。你說的那些東西,武當山上沒有。」

  換作一般人聽到這番話,多半要失望。

  但周清眼中的火光紋絲未滅。

  他本就沒指望憑几句大話就能直接學到修仙之法,來之前就已經做好了循序漸進的準備,甚至連「什麼都學不到」這種可能性都已經預演過不止一遍。

  他躬身行禮,語氣斬釘截鐵:「弟子明白。即便只能強身固本,弟子也願潛心修習,絕不半途而廢。」

  鍾道長盯著他那雙澄澈卻執拗的眼睛看了好一陣,終於輕輕頷首:「嗯,性子尚可。那就安心留下來吧。」

  自此,周清在武當山過上了極度規律的生活。

  每天清晨六點準時起床參加早課,跟著陳師行師兄站樁,那位前世在網上小有名氣的道長,如今就活生生站在面前,親身指導他練功,手把手地糾正每一個細節。

  早課結束是簡單的早餐,清粥饅頭配一碟鹹菜,清淡寡油,和周清想像中的「餐霞飲露」差不太多。

  隨後便是研讀《大道論》《道德經》等道家典籍。

  周清坐在藏經閣的角落裡,翻開泛黃的書頁時腦子裡冒出一個念頭:古有黃裳校《道藏》而通玄悟武,今有周清覽群籍以叩闕登仙。

  想得倒是挺美,他自己都覺得有點不要臉,但還是認認真真地看了下去。

  下午練功,他專注於混元樁、無極功和八段錦,沉下心把基本功一點一點往實里砸。

  午休和晚間,要麼研讀古籍,要麼學習中醫、丹道等知識,從不懈怠。

  但他始終沒有忘記自己上山的初衷,一直在默默尋找任何可能與修仙有關的線索。

  古書的夾縫、碑刻的邊角、老道長口中的隻言片語,他一個都沒放過。

  正是這份心平氣和、不驕不躁的心態,外加一點小小的外力,讓周清進步極快。

  無論是站樁的穩定性、套路的流暢度還是典籍的領悟深度,都遠遠甩開了同期學員。

  鍾道長嘴上不說,眼裡卻漸漸多了幾分讚許,幾位師兄也對這個少年刮目相看。


  時間悄然流逝,轉眼到了八月中旬。

  暑假臨近尾聲,短訓班的學員陸續下山,周清也知道離開的日子快到了。

  祭祀儀式結束後,鍾道長單獨將周清叫到自己房中,給他倒了一杯清茶,熱氣裊裊升起,茶香在屋子裡慢慢散開。

  鍾道長看了他一會兒,語氣溫和地問道:「練了這麼多天,感覺如何?」

  「身心澄澈,很充實。」周清答得誠懇,不卑不亢。

  鍾道長連連點頭,眼中滿是喜愛,沉默片刻後終於說出了心裡話:「你勤勉踏實,心性堅韌,是極好的修道苗子。可願正式拜我為師,做我的關門弟子,傳承我的衣缽?」

  周清心中一震。

  這是難得的機緣。

  鍾雲龍道長是三豐派的核心人物,拜他為師就等於少走二十年彎路,以後再來武當山那都是主人的待遇,不是客人的身份,說出去都夠吹一輩子。

  可沉吟片刻之後,他對鍾道長鄭重地搖了搖頭:「弟子,不願。」

  鍾道長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手指無意識一抖,竟捻斷了好幾根鬍鬚。

  他顧不上心疼自己的鬍子,追問道:「哦?為何不願?」

  周清抬眸,目光澄澈坦蕩,沒有絲毫躲閃:「弟子明白您的心意。可我的道從來不在這深山道觀之中。我志在修仙,前路漫漫,不知道會經歷多少風波。三豐派是清淨傳承,理應由守得住清規、耐得住寂寞的人來執掌。我這性子天生是只蹲不住的猴兒,這副擔子要是上了肩,將來若牽連道門清譽、折損祖師威名,罪過就大了。」

  一個多月來他心中已經看得分明,武當山上確實沒有和修仙相關的實質內容。

  再好的拳法也是拳法,再深的樁功也是樁功,養得了身養不了命,修得了筋骨修不了長生。

  再留下去也不過是多學幾套功夫,對自己想走的路並無根本性的幫助。

  他心底早已決意走一條與眾不同的路,於烈火中栽金蓮,在絕境中修大道,而非困於深山安於平凡。

  鍾道長默然良久,房間裡安靜得只剩下窗外松濤翻滾的聲音。

  半晌,他長嘆一聲,那聲嘆息里有惋惜也有釋然:「罷了罷了,強求無益。明日我便教你幾套武當散手,出門在外也能防身自保。」

  此事就此揭過,成了師徒二人心裡一個不必再提的秘密。

  八月下旬,臨別聚餐時氣氛倒也輕鬆。

  鍾道長話比平時多了一些,還是忍不住提點道:「修仙之事太過縹緲,古來多少帝王將相耗盡心血求仙問道,都沒能如願。你這痴兒執念太深。不過你根骨確實好,千萬要堅持練習,莫要懈怠了。」

  旁邊有學員好奇問根骨是什麼東西,鍾道長便耐心解釋了一番,周清在旁邊聽著,心裡想的卻是另一個問題。

  等鍾道長說完,他終於沒忍住,把自己最關心的一件事問了出來:「有沒有辦法既把武功練好,又能保持好看的身形?修仙之人理應餐霞飲露、遺世獨立,要是練成虎背熊腰的莽金剛模樣,實在不太符合弟子心目中的畫風。」

  鍾道長聞言,表情一滯,端茶杯的手懸在半空,一時竟不知該氣還是該笑。

  離別之日終於到了。

  周清收拾好行囊,和鍾道長及各位師兄一一告別。

  他站在山門口回頭望了一眼身後層疊的殿宇和漫山的蒼翠松柏,一個月前自己踩著晨霧上山時的場景恍如昨日。

  他沖眾人揮了揮手,揚聲道:「等有空了我還會再回來的!」

  鍾道長大袖飄飄立於山門,目送那少年孤身下山,背影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蜿蜒山路的盡頭。

  山風吹過,袍袖翻飛。

  此後一路輾轉,周清來到同省省會,就讀於全國頂尖學府的中文系。

  這座城市繁華喧囂,車水馬龍川流不息,與武當山的清寂形成鮮明對比。

  若非修仙之心堅定不移,按照小說里常見的劇本,他大概從此走上文抄公的路子,寫小說揚名立萬,過上另一種轟轟烈烈的人生。

  可那深入骨髓的執念,從未動搖過分毫。

  塵世浮華於他,不過是鏡花水月。

  轉眼到了十一月,北地早已寒意侵骨,江城卻仍被一股蠻不講理的酷熱死死裹住。


  正午毒辣的日頭將水泥路面曬得泛白刺眼,直到過了凌晨三四點,才有一絲微弱的涼意從不知哪個角落裡悄悄滲出來。

  周清便是在這凌晨最涼爽的時刻準時睜開了眼。

  窗外天還黑沉沉一片,整座城市都在酣睡,他已經翻身下床,走進廚房。

  灶台上那隻粗陶罐子裡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他揭開蓋子,一股濃郁的藥香混著醇厚的雞湯味道轟然炸開,滿屋都是溫熱的香氣。

  這是昨晚臨睡前擱上爐子的當歸燉子雞,裡面還加了蟲草、參片好幾味藥材,專為收功之後補氣養血用的。

  他湊近聞了聞,滿意地點了下頭,轉身去收拾東西。

  帶上燉雞和一小壺泡了大半年的藥酒,周清鎖好門,沿著屋後那條蜿蜒的土路往山上走。

  他租的這處房子在學校附近,背後就是一片無人問津的矮山坡,荒草蔓生,雜樹橫斜,人煙稀稀落落。

  當初他找了大半個月才相中這個地方,圖的就是一個清淨。

  爬上坡頂,天邊才剛剛泛起一抹極淡的魚肚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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