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知府的安排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在孟衍與『鬼臉』玩耍期間……

  還發生了一件小事。

  安濟坊巷口,有四道身影悄無聲息地從黑暗中摸了出來。

  他們目標明確,跨過了籬笆牆,來帶了孟家那道老舊的木板門前。

  正是趙長興帶著三名趙家子弟,連夜趕來了安濟坊。

  趙長興遞了個眼色,其餘三人身形一晃,分別守在了孟家前後窗下,堵死了所有逃竄的口子。

  而他則是抬起右手,指節發出細微的咔咔聲響,一截烏黑髮亮的尖銳指甲不斷生長出來!

  孟家門上掛著的,是把鏽跡斑斑的舊鎖。

  趙長興指甲探進鎖簧,輕輕一攪,只聽「咔嗒」一聲,鎖簧便應聲而斷。

  他指尖勾住門環,緩緩拉開木門,動作輕柔,半分聲響都沒發出。

  由趙長興進屋,其餘三人守在外面,這是幾人之前就已定好的策略。

  可趙長興才進去不久,他便又重新走了出來,可以看見,黑暗中他的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

  院中的三名趙家子弟都愣了,探頭往屋裡掃了兩眼,錯愕道:「人呢?」

  「你問我,我問誰去?」

  趙長興臉色猙獰得幾乎扭曲。

  今夜本就糟心……趙家最大的依仗趙芳庭被人斬殺在書房,如今奉命來拿人,竟連半個人影都沒撈著。

  「看來我們都小瞧了孟長喜。」

  「三番五次忤逆主子不算,還敢悄無聲息舉家搬走,膽子倒是肥得很。」

  「大哥,你說……老爺的死,會不會也跟這小子有關?」有人遲疑道。

  「不能吧?就孟長喜那慫包?」旁邊一個白面青年嗤笑一聲,啐了口唾沫,「說他嚇得帶著全家跑路我信,他敢跟咱們趙家作對?還不如信他再跳一次青松河來得實在。」

  這時,站在窗邊的冷麵青年搖了搖頭,語氣篤定:「他跑不掉。長樂府三座城門都有咱們的人盯著,孟家人敢出城,立刻就會被隨便找由頭扣下,他們一定還藏在城裡。」

  趙長興煩躁地揮了揮手,眼底滿是戾氣:「現在說這些沒用!當務之急是把人挖出來。天明之前要是還沒線索,主子會怎麼發落咱們,你們心裡都清楚!」

  這話一出,其餘三人臉色齊齊一白,都閉了嘴。

  就在這時,隔壁院子裡突然傳來一聲怒罵:

  「吵死了!還讓不讓人睡了!從下午就叮叮咣咣進進出出,孟峰你個窮酸慫貨,一家老小都屬耗子的是吧?半夜折騰個沒完,老子忍你們一家龜兒子很久了!」

  一個膀大腰圓的中年漢子拎著根木棍,罵罵咧咧地推開自家院門,剛要接著罵,忽然愣住了。

  隔壁院子裡站著的根本不是老實巴交的孟峰一家,而是四個衣著光鮮的年輕人。

  夜色里,四張臉齊刷刷朝他轉了過來。

  漢子心裡猛地一突,怎麼回事?

  是自己睡迷糊了?

  怎麼這些人的眼睛,都是一團漆黑?

  趙長興眯了眯眼,嘴角忽然咧開一抹獰笑。

  正愁沒處找線索,這不就送上門來了?

  他下巴朝那漢子微微一揚,身旁兩道人影立刻竄了出去,完全不是普通人能有的速度。

  不過眨眼功夫,兩人便跨過了籬笆牆,一左一右鉗住了那漢子。

  那白面青年嘴角卻咧到了耳根,露出一口細密尖利的牙:「下午就進進出出?」

  「看來,你知道不少啊?」

  漢子剛要張嘴呼救,一隻青白僵硬的手猛地掐住了他肥碩的脖子,把剩下的話全掐回了喉嚨里。

  「急什麼。」

  白面青年陰惻惻地笑,「咱們進屋說。你老婆孩子還在炕上睡覺呢吧?一會小點聲,要是把他們吵醒了……嘿,那可就……更好玩了!」

  他就這麼掐著漢子的脖子,像拎小雞似的倒提著,任憑對方四肢亂蹬,徑直拖進了屋。

  院門「吱呀」一聲合上,裡面的掙扎聲很快便弱了下去。

  院當中,冷麵青年看向趙長興,眉頭微蹙:「大哥,就這麼處置了這家人,會不會惹出麻煩?主子吩咐過,這幾日是關鍵時刻,不能節外生枝。」


  趙長興抬步走到老五趙長雲身邊,抬手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小五,忘了主子怎麼說的?」

  「快刀斬亂麻。」

  「咱爹死了,不管是誰下的手……這一刀砍得很準。咱們已經沒法再跟以前一樣躲在後頭,任由旁人為咱們賣命了。」

  他的眸子在月光下已然徹底黑了下去,一絲眼白都看不見。

  「還畏畏縮縮的話……小心回去,第一個被主子吃掉。」

  ……

  天剛蒙蒙亮,長樂府的晨霧還沒散,街上便陸續有了挑擔叫賣的攤販。

  城門還未開,進出城的百姓相繼排起了長隊。

  府衙門前,兩個值班的衙役正打著哈欠換崗,忽然瞥見一道人影飛快地跑過,隔著院牆往裡面扔了個布包,轉眼就消失在了巷口。

  「什麼人?!」

  衙役連忙跑過去,低頭一看那布包滲著黑紅色的污漬,還帶著腥氣。

  他壯著膽子解開布包,當即「嗷」地一聲乾嘔,連連後退,滿臉煞白。

  布包里哪裡是什麼別的,是一截被砍得稀碎的斷臂,旁邊還壓著一張暗紅的紙,字跡歪歪扭扭,全是用血寫成的。

  血書上字跡潦草,卻透著凶厲:

  【告長樂府衙署:

  昨日酉時三刻,長樂縣丞趙芳庭斃命私宅。

  此獠父子人面獸心,勾連黑虎幫匪類,擄掠未及笄少女數十人,或虐殺或凌辱,以逞邪淫獸慾,天怒人怨。

  某乃被害少女之親兄,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今斬其爪牙,以儆效尤。

  望府衙即日鎖拿趙氏滿門,以正法紀,告慰亡者在天之靈。

  若官府徇私包庇,某便親自動手,將趙家畜牲逐一斬盡,血債血償,絕不姑息!】

  衙役哪敢耽擱,連滾帶爬地往府衙內跑,一路喊著「出事了,出大事了!」

  不多時,素來最重官儀體面的知長樂府事周衡,連官帽都戴歪了也未察覺,便在一眾屬官的簇擁下匆忙趕到了堂前。

  之後,府衙總捕頭刑宗也是大步流星地沖了進來。

  堂前眾人圍著那截斷臂,個個臉色難看,捂著口鼻不敢湊近。

  一府屬縣的縣丞被人斬殺在家中,這可不是小事。

  更要命的是血書上還寫著擄掠虐殺少女的罪名,若真有其事,他這個知府的烏紗帽鐵定保不住,說不定還要背一個失察之罪。

  「刑宗,你怎麼看?」周衡壓著心頭的慌亂,看向場中經驗最老到的總捕頭。

  刑宗沒答話,蹲下身隨手撿了根樹枝,撥了撥地上那截血肉模糊的斷臂,甚至湊過去聞了聞。

  他這舉動讓一旁的其餘屬官皺眉不已。

  「皮肉呈青灰色,乾癟緊縮,按常理至少死了許久才會有如此變化,可斷面又有新血,不對勁。」

  他又用樹枝指著斷口處,「可血卻是黑的,粘稠發腥,帶著股霉氣,不像是活人的血。」

  「再看指節。」他點了點殘缺的指根,「五指齊根被削去,兩指斷口毛糙,像是被巨力直接撕下;其餘三指斷口平滑如鏡,這等傷勢……應是斷手被牢牢束縛著,才會切得這麼齊整。」

  說到這,刑宗站起身朝周衡拱手:「這手臂的主人,應是被人擒住後刑訊逼供過。」

  「若按血書的說法,被害少女的兄長為了尋人刑訊逼供,倒也合邏輯。這斷臂……十有八九是趙家的人。」

  那根被刑宗隨手丟開的樹枝「啪嗒」掉在地上,濺起幾點黑血,旁邊幾個文官連忙捂著口鼻往後退了幾步,生怕沾到半點污穢。

  刑宗抬頭眯眼看了看天色,日頭已經爬過了屋脊。

  他轉頭看向一旁的書吏:「都這個時辰了,趙縣丞按例也該來府衙點卯了吧?」

  那小吏臉色發白,戰戰兢兢地拱手回話:「回、回大人,今兒一早趙家便遣人來府衙投牒告病,說趙縣丞昨日突染風寒,臥病不起,這幾日都無法來署當值,請了長假。」

  這話一出,堂前靜得落針可聞。

  周衡的臉「唰「地沉下來,額角青筋猛跳。


  邊上幾個官員面面相覷,都從彼此眼裡看到了一樣的驚駭。

  這個時候告假?

  難道那血書,竟是真的?

  「擺駕。「

  周衡聲音壓得很低,像從牙縫裡擠出來。

  「本官要親往趙府,探望……趙縣丞。「

  他胸中怒火翻湧!

  自弱冠苦讀,熬了二十餘年,幾經輾轉才坐到這長樂府知府的位置,其中艱辛不足為外人道。

  如今趙芳庭鬧出這等滔天大禍,搞不好就要牽連得他烏紗不保如何能不怒?

  「大人且慢,不可。」刑宗上前一步,穩穩擋在了他身前。

  周衡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強壓著火氣沉聲道:「有何不可?」

  刑宗拱手回稟,聲音不急不緩。

  「大人現在親赴趙府,無甚作用,反倒可能打草驚蛇。」

  「趙縣丞死在自家書房,趙家也是受害者。大人去了能如何?治趙家一個'有喪不報'的罪?」

  「更何況,」刑宗抬眼,「若血書所言是假,趙縣丞當真臥病在床,大人這般陣仗上門,平白落人口實,失了上官體面,落人話柄」

  「更要緊的是,」刑宗繼續道,「即便血書所控為真,趙家有一整夜的時間,足以抹去所有痕跡。此刻府上,斷然不會留下什麼把柄。「

  「現在對咱們來說,一動,不如一靜。「

  周衡眉頭緊鎖,心裡清楚刑宗說的是實情。

  他看向刑宗,語氣緩和了幾分:「那依刑總捕之見,此事該如何處置?」

  刑宗沒急著答。

  他轉過身,目光穿過人群,落在一個吏員身上。

  那人品級不高,站在一圈人的最外圍,穿著青灰色吏服,垂著頭,看不清表情。

  刑宗看向他的原因只有一個……他姓趙。

  「還請知府大人將趙主簿……」

  刑宗抬了抬下巴,「安排些差使,最好能讓他名正言順離家幾日。」

  眾人當即明白刑宗的意思,是要提防趙家人走漏風聲。

  周衡微微頷首,朝邊上一個親隨使了個眼色。

  那人會意,走上前去,挽住那位趙主簿的胳膊,笑著說了句什麼,便朝堂外走去。

  見那趙主簿被帶離,刑宗這才彎腰拾起那封血書,雙手呈給周衡:

  「大人請看。這血書看似寫得潦草倉促,可筆鋒起落間藏著筋骨,結字布局也有章法,絕非目不識丁的白丁能寫出來的。大人您是本府公認的書法大家,只消看上片刻,便能還原出此人平日的筆跡本貌。」

  周衡接過血書掃了兩眼,他捻著鬍鬚道:「雕蟲小技!給本官一炷香時間,自能還原出他的本來筆意。」

  話音剛落,周遭屬官立刻連聲附和。

  「大人書法冠絕本道,辨字更是一絕,這點小伎倆如何瞞得過大人!」

  「有大人出手,這兇徒筆跡一顯,便等於半隻腳踏進了大牢!」

  「大人英明,我等望塵莫及啊!」

  奉承話此起彼伏,說得周衡面色愈發舒展。

  刑宗卻垂著眼站在一旁,半句話也沒插。官場馬屁得輪著拍,這點道理他還是懂的。

  等眾人話音稍歇,刑宗才再度開口:「等大人還原出筆跡,便可抄錄多份,下發城中各大學塾、書院,讓先生們辨認。」

  「長樂府十餘萬人口,可識文斷字的終究是少數,只要逐家排查,一兩日內必有眉目。」

  周衡微微點頭,臉色徹底清朗了:「不錯,是這個道理。」

  「還有,」刑宗補充道,「兇徒能悄無聲息潛入趙府行兇,必然對趙家布局十分熟悉,多半是趙家子弟的同窗或舊識。可以先從趙家子弟就讀的幾所學塾查起。」

  這話一落,立刻有熟悉本地情況的屬官接話:

  「回大人,趙家幾位嫡系公子,大半在青松學塾讀書,還有些許在城南的文淵學塾,剩下旁支子弟多在趙氏宗族義學。」

  周衡頷首,對刑宗的部署頗為認可。

  隨即臉色一肅,沉聲道:「刑宗,此事便交由你全權督辦。調集全部捕快,全城搜捕兇徒!一旦發現蹤跡,敢拒捕者,格殺勿論!」

  刑宗聞言微怔,顯然他沒想到,知府大人的部署會對血書上控訴的擄掠少女行徑,隻字不提。

  可隨著他抬眼,迎上的卻是周衡那冰冷的眼神……

  在周衡心中,趙家是否擄掠少女、草菅人命,從來不是最主要的。

  真正觸怒他的,是有人竟敢公然刺殺朝廷命官,還敢投書府衙,將這事擺在明面上!

  今日敢殺縣丞,明日是不是就敢殺到他這個知府面前?

  不遵王法,破壞秩序的人……

  ——才是真正的罪該萬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