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急行軍! 抵達渡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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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刀槍碰撞的餘響還飄蕩在剛廝殺過的曠野上空,唐軍兩營潰兵丟盔棄甲,四散逃向後方州縣,漫山遍野倒伏的旗幟與屍身昭示著方才那場正面決戰的勝負。

  義軍將士持刀拄矛,胸口劇烈起伏,渾身沾滿塵土與暗紅血漬,卻沒有一人敢鬆懈半分。

  林業勒住戰馬,一身染透硝煙的粗布勁裝早已看不出原本顏色,肩頭一道被唐軍長槍劃開的裂口,皮肉翻出淡淡的血痕。

  他翻身落地,腳下踩過碎裂的甲片,徑直走到各營掌頭、管事面前,沉冷的嗓音壓過四下粗重的喘息,一字一句擲地有聲,是不容置喙的死命令。

  「即刻重整隊伍,全速向邑水渡口急行軍!所有人只留隨身兵器、防身短刃與三日口糧,帳幕、鐵鍋、輜重車、繳獲的甲冑布匹、多餘糧草全數就地捨棄,輕裝趕路,到渡口方能休整。

  誰敢私藏輜重拖累行軍,軍法處置」!

  話音落下,各營管事立刻分頭奔走傳令。

  霎時間曠野之上人聲涌動,堆積如山的物資被盡數拋棄,笨重的木輪輜重車直接推倒在路邊,成捆布匹、整壇米酒、閒置的耕牛農具盡數棄置,唯有鋼刀、長矛、弓箭與腰間布包口糧被士兵牢牢攥在手中。

  傷兵倚靠在樹幹旁低聲呻吟,斷腿者、中箭者、被刀斧劈傷肩背之人足足上萬,行軍速度本就極易被傷員拖累,林業見狀當即抬手示意所有人停下整理物資的動作。

  「所有能騎馬的將士,盡數下馬!

  戰馬全部調撥給輕重傷員,步行者加快步速,全程不許停歇,飲水只在路過溪流時短暫補給,目標只有邑水浮橋,早一刻抵達,便多一分生機」。

  一眾頭目沒有半句遲疑,紛紛牽過自己胯下戰馬,攙扶著傷員艱難翻身上馬。

  不少年輕士卒本已疲憊不堪,雙腿酸脹如同灌鉛,此刻失去坐騎,只能咬緊牙關大步奔走,隊伍迅速收攏成數條狹長人流,順著官道朝著邑水方向急速進發。

  道旁塵土滾滾,腳步聲、傷員壓抑的痛哼、傳令兵策馬奔走的呼喊交織在一起,所有人心中都懸著一塊巨石——身後潰敗的唐軍主力絕不會善罷甘休,用不了半日,大批追兵便會席捲而來,若不能搶占邑水渡口,三十七萬義軍將士,只會被合圍在這片曠野,落得全軍覆沒的下場。

  隊伍如奔騰洪流朝著渡口疾馳而去,而邑水河畔的三官堂高地,早已被沉甸甸的危機感死死籠罩。

  邑水江面寬闊,江水常年湍急,汛期將至,水流愈發洶湧,滾滾濁浪拍擊江岸亂石,發出轟鳴巨響。江岸兩側分屬兩處州縣,對岸芷城官府駐紮著數百城防兵,日日駐守渡口,嚴密盤查江上往來舟船。

  此前歸任與黨仁奎以修築江南西道官軍行營浮橋為由,徵調民夫搭建四座巨型浮橋,勉強瞞過芷城官吏,可時日一久,對岸官府疑心漸起,接連數次遣吏員渡江詰問,言辭一次比一次凌厲。

  三官堂依山傍水,是整片渡口地勢最高的據點,高地邊緣搭起數座簡陋茅草窩棚,作為值守議事之所。窩棚四壁漏風,地上鋪著乾草,桌上攤著手繪江岸輿圖,邊角早已被江風吹得捲起。

  歸任與黨仁奎相對而坐,面前粗陶碗裡的涼茶早已涼透,二人眉頭緊鎖,耳邊不斷傳來江岸民夫加固浮橋的敲打聲,夾雜著江面浪濤翻湧的轟鳴,每一聲都攪得人心神不寧。

  黨仁奎手掌重重按在桌面,粗布衣袖掃過散落的炭筆,語氣里滿是壓抑不住的焦灼,眼底布滿紅血絲,連日守在渡口,晝夜不敢合眼,早已心力交瘁。

  「歸老弟,你我在這渡口守了整整三日,大部隊半點音訊全無,對岸芷城的差役方才又渡江過來逼問,句句追問洪州大隊官軍何時渡江。

  先前咱們編造的說辭如今根本壓不住疑心,那官吏直言,若今日之內見不到大批官軍過境,明日天光一亮,便調集城防兵乘船撞斷浮橋,到時候整條邑水的通路盡數斷絕」!

  歸任緩步走出窩棚,立在高地邊緣眺望寬闊江面,江風猛烈掀起他的衣襟,渾濁江水一望無際,往來只有零星擺渡小船,看不到半分義軍旗幟的蹤影。

  他心中焦灼如同烈火灼燒,後背早已沁出一層冷汗,可眼下他是留守主事,萬萬不能亂了陣腳,只能強壓心底慌亂,緩緩回身。

  「樂翊帶領一路偏師,還有大掌頭林業統領的主力,兩路人馬都送來突圍捷報,早已殺出五蓋山重圍,一路全速向渡口趕來,只是山路崎嶇,沿途又有小股唐軍哨騎騷擾,行軍速度難以預估,現下無法斷定抵達時辰」。

  「可時間根本等不起」!


  黨仁奎緊跟著走出窩棚,腳步急促,雙手不自覺攥緊,指尖泛白,連日應對對岸官吏的層層盤問,他早已瀕臨崩潰,說話的聲調都微微發顫。

  「方才我親赴江岸與芷城官吏周旋,對方已經下了死期限,次日拂曉之前,若無大隊兵馬渡江,即刻毀橋!

  四座浮橋耗費上千民夫日夜趕工才搭建完成,一旦斷裂,江水湍急無舟可渡,幾十萬義軍堵在東岸江岸,前有江水阻隔,後有官軍追兵,進退無路,只會被盡數圍殺於此,那便是死局」!

  歸任長長嘆了一口氣,江風裹挾著水汽撲面而來,冰涼刺骨,他清楚黨仁奎所言絕非危言聳聽。浮橋是義軍唯一生路,邑水水深浪急,尋常渡船運力微薄,三十七萬大軍絕不可能依靠小船分批渡江,四座浮橋是重中之重,分毫不能有失。

  對岸芷城官府手握城防兵,還有就近可調的鄉勇民團,若真要動手毀橋,僅憑渡口數百值守人手根本抵擋不住。

  「浮橋絕對不能毀,這是全軍活命的唯一通道」!

  歸任眼神驟然堅定,看向身側滿臉焦慮的黨仁奎,沉聲道。

  「我將麾下半數值守人手盡數調撥給你,兩百精銳,盡數交由你調度。你帶人駐守江岸浮橋全線,晝夜輪班警戒,一旦對岸官兵有登船毀橋動向,拼死阻攔,務必撐到大部隊抵達」。

  黨仁奎垂首沉默片刻,望著下方江面搖搖欲墜的浮橋,又想起幾十萬袍澤的性命,萬般無奈之下,只能重重頷首,一聲長嘆壓下滿心苦澀。

  「眼下也唯有這個法子了,我拼盡全力守住渡口浮橋,絕不叫橋身損毀半分」。

  話音剛落,江岸方向傳來一陣急促喧譁,值守民夫慌忙跑來稟報,對岸又有官吏乘快船渡江而來,看樣子是再度催逼。黨仁奎不敢耽擱,立刻起身召集調撥過來的人手,快步趕往江岸周旋,窩棚之內只剩歸任一人獨立高地,遠眺來路連綿官道,心中忐忑難安。

  日頭緩緩向西傾斜,江面上暮色漸濃,灰黑雲團堆積天際,眼看一場大雨即將落下。

  渡口上下所有人都陷在無盡煎熬之中,值守士卒來回踱步,不住望向東邊官道。

  搭建浮橋的民夫一邊加固繩索木板,一邊低聲議論,人人心底都懸著生死重擔。歸任不斷派遣哨騎沿路探查,可派出的數批探馬折返後,皆是一無所獲,沒有看到半支義軍隊伍的蹤跡,絕望一點點在人群之中蔓延。

  就在歸任靠著窩棚木柱,指尖反覆摩挲江岸輿圖,滿心愁苦無計可施之際,窩棚外忽然響起守衛驚喜又急促的呼喊,穿透漫天江風傳入棚內。

  「二位管事!東邊官道來了一騎快馬,是老一營的傳令兵,帶著義軍旗號」!

  歸任猛地直起身,緊繃多日的神經驟然一動,快步衝出茅草窩棚,黨仁奎恰好在此時從江岸折返,聽聞消息也快步趕來。

  二人並肩站在高地路口,只見一匹戰馬渾身淌著熱汗,馬身布滿塵土,騎手衣衫破爛,胸口劇烈起伏,連握韁繩的手臂都不停發抖,顯然是一路馬不停蹄奔襲數百里。

  傳令兵翻身滾落馬背,雙腿發軟險些栽倒在地,喘了半天才穩住氣息,來不及擦拭臉上塵土汗水,急切開口稟報。

  「歸管事、黨管事,屬下奉大掌頭林業之命疾馳傳訊,義軍主力各營今夜子時前後便可全數抵達邑水渡口,大掌頭特意叮囑,務必將浮橋加固穩妥,保證大軍順暢渡江」!

  巨大的狂喜瞬間衝散連日壓抑的恐慌,黨仁奎眼眶微微發熱,連日懸著的心驟然落地,脫口高聲應答,聲音里藏不住激動。

  「浮橋早已全部搭建完工,連日不斷加固繩索木板,就等大部隊趕來渡江」!

  歸任按捺住心頭振奮,上前一步扶住氣喘吁吁的傳令兵,目光急切追問最掛念之事。

  「大掌頭與各營掌頭一路突圍,沿途廝殺,所有人可都安好?有無重大傷亡」?

  「大掌頭無恙,各營掌頭也皆平安,突圍雖折損部分弟兄,但主力完好,三十七萬大軍盡數向渡口趕來,並無大礙」!

  傳令兵話音落下,便打算牽馬折返,回去向林業回稟渡口情況。歸任連忙伸手攔下他,見這人唇乾舌燥,雙腿不斷打顫,已然透支到極限,不忍讓其即刻趕路。

  「兄弟一路千里奔襲,早已力竭,先入窩棚飲水吃食,暫且歇息片刻。我即刻選派兩名精銳騎手,攜帶渡口實情沿路迎上大掌頭,不必勞煩你再折返奔波」。

  傳令兵幾番推辭無果,只得跟著值守士卒進入窩棚休整。歸任一刻不敢耽誤,轉頭看向身側的黨仁奎,神色鄭重,語速飛快安排部署。


  「事不宜遲,現下知曉大軍今夜便能抵達,對岸芷城官吏的威脅暫且可以擱置。

  你即刻帶上調撥給你的兩百人手,全數渡江前往西岸,往返巡查四座浮橋每一處繩索、浮筒、木板,但凡有鬆動、破損之處立刻修補加固,多備麻繩、木楔、木板,防止江水衝擊損毀橋體,全程駐守江岸,等候主力大軍到來」。

  「我明白」!

  黨仁奎重重點頭,沒有半分拖沓,當即招呼麾下兩百精銳翻身上馬,順著高地坡道直奔江岸渡口,數百民夫緊隨其後,扛著木料繩索奔赴四座浮橋,江面之上頓時響起此起彼伏的敲打、捆綁之聲,燈火一點點在江岸兩岸次第亮起。

  餘下的數個時辰,短短片刻光陰,卻讓渡口所有值守之人度日如年。

  暮色徹底吞沒江面,鉛灰色雲層壓低天際,細碎冷雨淅淅瀝瀝落下,打濕江岸草木與浮橋木板。三官堂高地瞭望哨分作四班,輪番登高眺望東邊官道,每一刻都有人扶著木架遠眺,眼底滿是期盼。

  歸任始終立在高地最高處,披風被冷雨浸透,雙手背在身後,視線死死鎖住連綿延伸的東路官道,耳邊只有江水拍打礁石的轟鳴、雨點敲打茅草窩棚的淅瀝聲響,還有江岸持續不斷修補浮橋的敲打聲。

  值守士卒三五成群聚在一處,低聲交談,有人擔憂大軍途中遭遇唐軍截殺,有人害怕浮橋撐不住數十萬將士踩踏,人心始終無法安定。數批哨騎輪番往返探查,每次歸來都只帶回前路暫無兵馬的消息,短暫升起的歡喜一次次落空,壓抑再次籠罩整片渡口。

  歸任不斷安撫麾下眾人,分派熱粥乾糧送到江岸值守人手手中,親自登上江岸查看浮橋加固進度,四座浮橋橫跨寬闊江面,數百民夫舉著火把,在雨夜裡來回奔走緊固橋身,火光倒映在渾濁江水之上,搖搖晃晃,更添幾分亂世危局的緊繃。

  雨水越下越密,夜色深沉,計時的更鼓從江邊村落遙遙傳來,一聲聲敲在人心上,子時將近。

  忽然,高地頂端瞭望哨猛地直起身,雙手攏在嘴邊,拼盡全力放聲大喊,狂喜的聲響穿透漫天雨幕,傳遍整片三官堂高地。

  「來了!東邊官道看見義軍大旗!是老一營的赤色戰旗,主力大軍到了」!

  這一聲呼喊如同驚雷,瞬間擊碎渡口連日的壓抑與惶恐。高地之上所有值守士卒齊齊轉頭向東眺望,歸任緊繃多日的肩膀驟然放鬆,心口那塊沉甸甸的巨石終於落地,連日不眠不休積攢的疲憊盡數湧來,卻半點掩蓋不住心底的狂喜。他立刻喚來貼身親隨,語速急促下達指令。

  「你立刻策馬趕赴江岸,告知黨仁奎管事,義軍主力已經抵達東路官道,片刻便至渡口,命所有人最後一遍細緻檢查四座浮橋,加固兩側防護,清理江岸登橋通道,做好大軍渡江全部準備」!

  「屬下遵令」!

  親隨翻身上馬,馬蹄踏過泥濘坡道,濺起大片泥水,飛速朝著江岸渡口疾馳而去。

  歸任也不再停留,帶上高地所有值守頭目,順著泥濘坡道快步走下三官堂,立於官道岔路口,高舉火把等候主力大軍。

  冷雨落在火把上,火星噼啪四濺,火光映著所有人激動的面龐,遙遙望去,東方官道盡頭出現一條望不到邊際的人流,無數赤色義軍旗幟在雨霧中連綿起伏,腳步聲震得地面微微顫動,數十萬將士奔走形成的轟鳴,隔著數里江面清晰傳來。

  最先衝破雨霧抵達三官堂岔路口的,正是張大千統領的老一營。

  士卒手持長矛,列整齊隊列快步前行,戰馬馱著輕重傷員走在隊伍中段,雨水打濕所有人衣衫,卻沒有一人放緩腳步。

  老一營過後,後續各營源源不斷接踵而至,漫山遍野全是義軍將士,官道兩側空地都被人流填滿,刀槍林立,旗幟如雲,一路從五蓋山浴血突圍的三十七萬大軍,終究安然抵達邑水渡口。

  隊伍中段,林業騎在一匹換乘的戰馬之上,一身衣衫浸透雨水,滿身泥濘,連日指揮突圍、急行軍,眼底濃重青黑,面容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可脊背依舊挺得筆直,目光銳利掃視周遭江岸地形。

  歸任見狀,快步穿過人流上前,雙手緊緊攥住林業伸來的手掌,聲音微微發顫,積壓多日的忐忑盡數化作釋然。

  「大掌頭,總算把你們平安盼到渡口了」!

  林業手掌帶著趕路的冰涼與厚繭,用力回握,望著眼前守渡口多日、滿眼憔悴的歸任,語氣帶著愧疚與動容。

  「歸老弟,連日苦守渡口,牽制對岸官府,守住浮橋,你們辛苦了」。


  簡單一句慰問過後,林業立刻收斂心緒,眼下渡江事宜迫在眉睫,來不及敘說路途艱險,當即開口詢問關鍵之人。

  「黨仁奎如今身在何處?江岸浮橋籌備得如何」?

  歸任連忙側身指向江邊,大雨之中四座浮橋的火把微光隱約可見,立刻回話稟報。

  「黨大哥帶著人手駐守江面四座浮橋,連日不停加固橋身,此刻親自帶隊在江面上巡查修補,隨時等候大軍渡江」。

  林業微微頷首,心中懸著的渡江難題暫且放下,隨即轉頭揚聲呼喊隊伍前方的張大千。

  「大千」。

  身披甲冑的張大千快步上前,單膝跪地聽候調令,雨水順著頭盔邊緣不斷滴落。

  「末將在」!

  「你即刻率領老一營全員先行渡江,搶占邑水西岸渡口高地,布防警戒,排查西岸周遭山道村落,防備潛藏唐軍哨騎、伏兵,守住渡江通道兩翼,護衛後續各營分批過江,不可有半分疏漏」。

  「末將遵令」!

  張大千領命起身,立刻回身揮手號令老一營全軍轉向江岸,數千士卒踏著泥濘快步奔赴登橋口岸,火把長龍順著江岸延伸,有序踏上浮橋,木板被萬千腳步踩踏發出沉悶咯吱聲響,值守民夫連忙避讓兩側,協助疏導隊伍。

  老一營開拔渡江,林業目光掃過身後連綿不盡的行軍隊伍,心頭又浮起一樁心事,眉頭驟然擰緊,沉聲追問身旁管事。

  「樂翊率領的偏師,還有陳棟統領的後援隊伍,可曾抵達渡口?沿路哨騎可有他們的消息」?

  周遭負責探查前路的頭目紛紛搖頭,連日派出多批探馬,只尋到主力大隊蹤跡,始終沒有樂翊、陳棟兩路偏師的音訊。

  林業心底瞬間一沉,當即判斷二人行軍途中定然遭遇阻滯,大概率撞上唐軍攔截兵馬,或是山路遇伏被困,若是放任不管,兩支偏師數萬將士極易被追兵合圍全殲,萬萬不能置之不理。他當即看向身側一身沉穩戎裝的邵岷,語氣嚴肅下達接應指令。

  「邵叔,事態緊急,你即刻統領老三營精銳騎兵,沿著樂翊、陳棟前來的東路山道全速馳援接應,沿路探查搜尋兩路偏師蹤跡,若遇唐軍阻攔,就地擊潰,護著兩支隊伍儘快趕赴邑水渡口匯合,切莫拖延」。

  邵岷拱手行禮,神色鄭重應下軍令。

  「屬下遵令,即刻點兵出發」。

  話音未落,邵岷轉身奔赴後隊老三營駐地,數千騎兵迅速集結,翻身上馬,馬蹄踏碎滿地積水,沿著來路山道疾馳沖入茫茫雨霧之中,轉眼便消失在遠處山林之間。

  林業立在官道岔路口,望著奔赴江岸的老一營、疾馳馳援的老三營,再望向身後源源不斷抵達渡口、有序休整的三十七萬義軍主力,冷雨不停沖刷周身,可他眼底絲毫不見慌亂。

  身後追兵的馬蹄聲尚遠,四座浮橋安穩橫亘江面,西岸有張大千布防,前路有邵岷接應失聯偏師,邑水渡口這道生死關卡,總算暫時穩住危局。

  只是江面風浪愈發洶湧,雨勢沒有半分停歇,數十萬將士渡江、安頓、布防,還有無數難題尚待處置,他抬手抹去臉上雨水,轉身快步朝著江岸浮橋走去,準備親自坐鎮渡口,統籌全軍渡江事宜。

  三官堂高地之上,歸任帶著一眾留守管事緊隨其後,江岸火把連成一片璀璨火海,風雨之中,數十萬浴血求生的義軍,終於尋到了渡過邑水、擺脫追兵的生路,可江對岸暗藏的官府兵卒、後方緊追不捨的唐軍主力、前路未知的險阻,依舊重重籠罩在所有人頭頂,這場渡口鏖戰與渡江危局,才剛剛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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