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你今天會來送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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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意綿被他從背後箍著,看不見他的表情。

  她想說什麼,但嗓子像被堵了棉花,話全碎在喉嚨里。

  後面的記憶開始斷片了,她只記得他不肯停。

  每次她意識快沉下去,他又把她撈回來。

  鶴司忱的手一直沒離開過她,不是扣著腕就是掐著腰,像怕一鬆手人就沒了。

  後來她連抬手的力氣都沒了,像一截被浪反覆拍上岸的浮木,只能由著他翻來覆去。

  最後她的意識斷在某個模糊的節點。

  鶴司忱看著她睡過去,才慢慢鬆開手臂。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那片肩胛骨上,牙印已經變成了暗紅色,齒痕完整,明天會發青。

  但不如鶴南弦咬的那麼深。

  他忽然不知道自己在比什麼。

  鶴司忱把她被汗粘在臉上的髮絲撥開,指背貼著她臉上,停了一會兒。

  她睡得很沉。

  呼吸綿長,嘴唇微微翕張,睫毛一動不動。

  睡著的樣子跟醒著判若兩人,乖得不像那個滿腦子算計的司意綿。

  他低頭在她耳邊說了一句很輕的話。

  聲音小到連自己都不確定有沒有發出聲。

  司意綿迷迷糊糊中嗯了一聲。

  「你說什麼?」

  「沒什麼。」

  「睡。」

  她翻了個身,鑽進他臂彎,臉埋進他胸口,含混地嘟囔了句什麼,又沉沉睡過去。

  他知道她沒聽見。

  就算聽見了,她也不會懂。

  這姑娘的腦子,全用在怎麼往上爬了,沒剩多少給兒女情長。

  鶴司忱直起身,靠回床頭。

  平時做完他會把她撈進懷裡,手臂墊在她頸下,臉埋進她發頂,一覺到天亮。

  今晚他不知道該幹什麼。

  手臂空著,不知道該放哪兒。

  想抱她,又覺得這次抱了,又怕自己不想撒手了。

  抱緊了像挽留,抱鬆了像告別。

  怎麼做都不對。

  他就那麼靠在床頭,盯著天花板出神。

  窗外從漆黑變成深灰,又從深灰變成魚肚白。

  一夜沒合眼。

  凌晨六點,窗外灰藍色的光滲進來。

  司意綿翻了個身,手往旁邊摸,沒摸到人。

  她動了動,眼睛睜開一條縫。

  模糊的視線里,鶴司忱坐在床邊,背對著她,正在扣襯衫扣子。

  手指從下往上,一顆一顆,動作慢條斯理。

  司意綿揉著眼睛坐起來,被子滑下去,鎖骨上全是他昨晚留的印子。

  「鶴司忱……」

  她嗓子是啞的,清了清,重新開口。

  「我今天下午三點的航班,你今天會來送我嗎?」

  鶴司忱扣到最上面一顆扣子,手指頓了一下。

  沉默橫亘在兩個人之間,大概有五秒。

  然後他繼續扣上最後一顆袖扣,站起身。

  「不會。」

  沒有解釋,沒有轉折,沒有猶豫。

  司意綿看著他的背影,抿了抿乾澀的嘴唇。

  「哦。」

  她低下頭,把被子往上攏了攏,往後一倒,重新躺回枕頭裡。

  狗男人,不送就不送。

  「那我不送你出去了。」

  她指的是自己。

  他不送她去機場,她也不送他出門。

  司意綿翻了個身,忽然把被子往臉上一蓋,鼻腔里全是他的味道。

  鶴司忱站在床邊,低頭看著被窩裡拱起的那一小團。

  她把自己裹成了一個繭,只露出一截發尾,散在枕頭上。


  他右手的手指蜷了一下,又慢慢展開。

  沒有摸上去。

  他把手插進西褲口袋,轉身,拉開門,走出去。

  司意綿聽見他的腳步聲出了臥室門,穿過客廳,停在玄關,然後門鎖咔噠一聲合上。

  整間屋子安靜下來。

  她睜開眼,天花板上的吸頂燈沒開,但晨光已經把牆角照亮了一小塊。

  她盯著那片光,忽然覺得眼眶有點潮。

  算了,反正也沒指望他送。

  她重新閉上眼,打算再睡一會兒。

  鶴司忱走進電梯裡,靠在電梯壁上。

  腕錶指針指向六點十分。

  他從口袋裡摸出手機,翻了翻今天的日程表。

  他盯著手機屏幕。

  手指在屏幕上頓了很久。

  然後他關掉日程,打開另一個界面。

  是一個航空公司的APP。

  波士頓的航班時刻,已經在上面停留了一整夜。

  他沒點進去,鎖了屏。

  電梯門開了,他走出去。

  ……

  國際出發層,下午一點。

  司從山站在旁邊,話不多但該交代的一句沒少。

  「落地先辦銀行卡,公寓鑰匙找華人中介拿,別自己去跟老外扯皮。」

  「遇到什麼事第一時間打電話,別自己硬扛。」

  「知道了爸。」

  司從山看著她這副滿口答應的樣子,忽然嘆了口氣。

  這丫頭從小到大哪件事是她自己扛不了的。

  十五歲自己找回來,二十三歲一聲不吭申上了MIT。

  他有時候覺得這個女兒根本不需要他操心。

  但又覺得,太不需要操心了,反而讓他心裡空了一塊。

  阮秋棠走過去,把司意綿的領子整了整,手指在她鎖骨上方頓了一下。

  那裡有一小片淡青,被粉底蓋了大半,湊近還是能看出來。

  阮秋棠沒說什麼,只是把領子往上攏了攏。

  「到了那邊,好好吃飯。」

  司意綿看著阮秋棠眼底那層薄薄的水光,伸手抱了抱她。

  「媽,兩年很快的。」

  阮秋棠拍了拍她的後背,沒接話。

  霍思悅從到達層一路小跑過來,手裡舉著杯喜茶塞進司意綿手裡。

  「拿著!你的最後一杯中國奶茶。」

  司意綿低頭一看:「你這是冰的,我要喝熱的。」

  「哎呀差不多差不多。」

  霍思悅把她往旁邊拽了半步,壓低聲音。

  「他來不來?」

  司意綿拿吸管戳杯蓋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說不來。」

  「我操,真不來?」

  「嗯。」

  霍思悅沉默了一瞬,然後把她又抱了一下。

  「狗男人,裝什麼裝。」

  司意綿吸了口冰白茶,凍得腮幫子一酸。

  「嗯。」

  霍思悅沒接話,看著她把吸管咬得變了形。

  「你咬吸管幹嘛,有仇啊。」

  「有。」

  司意綿視線不自覺地往出發大廳的入口方向掃了一眼。

  沒看到人。

  她把目光收回來,低頭吸了一口奶茶。

  冰塊的涼意從嗓子眼滑下去,胸口那團說不清的東西卻還在。

  不是說過了嗎,不會來。

  那她現在在幹什麼。

  她一個精緻利己主義者,怎麼也養出了這種多餘的習慣。

  司意綿放下奶茶,分別和父母以及霍思悅告了別,便轉往安檢口走。

  OK,說到做到。

  他不送,她也不回頭看。

  騙人是狗。

  走了三步,她又回頭了一次。

  嗯,汪。

  出發大廳的人流來來往往,但沒有那個人。

  她把頭轉回來,腳步沒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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