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其實,光只是被烏雲擋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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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司家書房。

  司意綿端著一杯剛熱好的牛奶,站在門口,輕輕敲了敲。

  「進。」

  司從山的聲音帶著疲憊。

  她推開門,探進半個腦袋。

  司從山坐在書桌後,電腦屏幕亮著,手邊咖啡杯空了一半,文件散了一桌。

  司意綿走過去,先拿走他手邊的咖啡杯,換上熱牛奶。

  司從山抬頭,愣住。

  「咖啡沒了,牛奶補上。」

  她把咖啡杯放到一旁,雙手撐在桌沿,俯身看他。

  「司總,該下班了。」

  司從山挑眉。

  「你叫我什麼?」

  「司總啊。」

  司意綿笑得乖巧。

  「工作場合,得正式點。」

  司從山被逗笑了,靠進椅背,捏了捏眉心。

  「行,那請問司小姐,大晚上闖進我書房,有何貴幹?」

  司意綿繞到他身邊,看了眼亮著的屏幕。

  滿屏數據,密密麻麻。

  她伸手直接合上他的筆記本電腦。

  「你女兒要查寢。」

  「十點半了,還在加班,扣分。」

  司從山低頭看那杯牛奶,熱氣裊裊上升。

  忽然笑了。

  這丫頭,八年來頭一回管他。

  這場景,陌生得像上輩子的事。

  司意綿五歲走丟前,會在他加班時跑過來,拽著袖子讓他陪她玩。

  後來她回來,從不敢跟他多說一句話,也再沒進過這間書房。

  這些年,他們父女最長的對話不超過三句。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溫度剛好。

  「你媽讓你來的?」

  「我自己來的。」

  司意綿繞到書桌對面,在他面前坐下。

  「順便請教點事兒。」

  司從山放下杯子,看著她。

  這閨女眉眼舒展,沒有往日那種躲閃和怯意。

  像找回了他記憶深處的那張臉。

  「想問什麼?」

  司意綿收起玩笑的表情,托著腮看他。

  「爸,下周去愈安,你給我支點招唄。」

  「那個項目我不熟,萬一去了給司家丟人,你臉上也沒光。」

  「您得給我開個速成班。」

  司從山心裡一動。

  這孩子,是認真的。

  不是去玩,是真的想學。

  他放下杯子,十指交叉放在桌上。

  「聯合研發中心,是宸熙和愈安合資的核心部門。」

  「你是項目協調專員,聽著雜,實權重。」

  「連接宸熙的研發團隊和愈安的臨床資源。」

  「你對接的是臨床研究中心,直接歸鶴司忱管。」

  「你剛進去,少說,多聽,多記。」

  「把項目資料吃透,把兩邊的人認全,把流程摸清。」

  司意綿掏出手機,打開備忘錄開始記錄。

  接下來,司從山把能想到的都倒了出來。

  事無巨細,掰開揉碎。

  司意綿全程低頭記,偶爾抬頭問一嘴,句句問到點子上。

  司從山越說越來勁,最後把自己說渴了,端起牛奶一飲而盡。

  「記住了?」

  司意綿看著滿屏筆記,點點頭。

  「記是記住了,消化得慢慢來。」

  司從山滿意地嗯了一聲。

  打開抽屜,抽出一個U盤,推到她面前。

  「回去看這個,宸熙愈安合作全流程拆解。」


  「從談判紀要到現在落地,全在裡面。」

  「看完不懂的,隨時來問。」

  司意綿收起U盤,點點頭。

  「鶴醫生那邊,我要是有問題解決不了,能找你嗎?」

  司從山想了想。

  「能,但我建議你先自己試試。」

  「為什麼?」

  「鶴司忱是鶴家老爺子一手帶出來的接班人,是鶴家真正的權力核心與業務支柱。」

  「他願意教的人,進步都很快。」

  「你要能從他那兒學點東西,比從我這兒強。」

  司意綿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她想起那雙淺色的眼睛,想起他克制又失控的樣子。

  能學的東西,是挺多的。

  司意綿站起身,繞到司從山身後。

  雙手搭上他肩膀,開始揉。

  司從山身子一僵。

  「幹什麼?」

  「按摩啊。」

  司意綿手下用力,語氣理所當然。

  「您剛才給我上了一小時課,按個摩抵債。」

  「舒服嗎?」

  「還行。」

  「還行就是舒服,嘴硬。」

  司從山笑了。

  這丫頭,今天給的驚喜有點多。

  靠進椅背,闔上眼,任由那雙小手在肩上揉捏。

  書房裡安靜了幾秒。

  「綿綿。」

  「嗯?」

  「你變了。」

  司意綿手上力道重了重。

  「變好了還是變壞了?」

  「變回了我記憶里的樣子。」

  司意綿手頓了頓。

  這話,戳得她心口軟了一下。

  原主原來的樣子,是什麼樣的?

  應該是五歲前那個明媚的小太陽吧。

  原主在山區那些年,過的什麼日子?

  被拐的孩子,能活著就不錯。

  她帶著一身傷回來,需要被看見,被接住,被無條件地愛。

  可爸媽找了她十年,需要被救贖,需要那個會撒嬌的小太陽回來。

  兩雙手都伸著,都想被握住,可誰都沒力氣先伸手。

  父母看她的眼神,從期盼變成複雜,從複雜變成疏離。

  所以她躲,他們也躲。

  其實這局很好解。

  只要一方多走一步,多說一句。

  可對於那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女孩來說,太難了。

  她回到爸爸媽媽身邊,就已經拼盡全力了。

  剩下的,她真的不會了。

  而司寧悠鑽的就是這個空子。

  她會哭,會鬧,還會往原主身上潑髒水。

  原主就像闖入別人家的流浪狗,笨拙木訥。

  中間還夾著個死綠茶,還有兩條人命的道德綁架。

  她哪爭得過。

  可就算這樣,她還是撐住了。

  直到司寧悠設計讓她捐腎,鶴南弦說捐了就結婚。

  她捐了,司寧悠又設計睡了鶴南弦。

  鶴南弦說要負責,婚約換人了。

  她沒鬧,只是更沉默。

  可司寧悠還是不肯放過她。

  為了讓她和鶴南弦徹底沒可能,找了流氓弄髒了她。

  那天,她沒哭。

  回家洗完澡,站在窗邊想了很久。

  忽然發現,從地獄爬出來的人,最後又掉進了地獄。

  如果沒見過光,她可以在黑暗裡活下去,可她見過。

  五歲之前,她是被捧在手心的公主。


  十五歲之後,鶴南弦替她擋過風雨。

  如今她站在黑暗裡,發現自己再也無法適應。

  這才叫絕望。

  所以她跳了。

  那個女孩到最後都沒有恨過任何人。

  她活的太累了,累到連呼吸都嫌重。

  想著這些,司意綿眼眶忽然有點熱。

  其實,光只是被烏雲擋住了。

  只要往前走一步,烏雲就會散。

  死局易解,難的是身在局中的人。

  局中人缺的不是解法,是解局的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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