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所謂仙人後裔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一路南下,孟元再沒吃過陳玉隱送的吃食,也不跟陳玉隱睡在一處。

  其實孟元在上一世曾精研過醫書,可到底沒治過幾個人,不算下手躬行,更算不得杏林大家,是故即便不太怕陳玉隱下毒,也得提防一二。

  越是將要功成,就越是要小心。

  陳玉隱這個女人,狠起來是真狠。

  如今大業已成,仙人隱秘就要揭開,孟元就怕她發瘋。

  南下巡遊之途並不順利,才三個月,竟遇到了一次暗殺,乃是有強人往孟元座駕投擲大石錘。

  不過孟元車駕多,石錘誤中了副車。

  孟元親自出手,擒住了那刺客,審問一番,說是張天王的舊臣。

  「張亦瓊的幼子已被我封了侯,朕仁至義盡。」孟元沒殺那刺客,反而讓他回京,「天命不在張,你回去侍奉幼主吧,也算成全你的忠義。」

  到了淮安府老家,孟元又駐蹕程家。

  潘氏比陳玉隱只大兩三歲,可陳玉隱日日雨露猛灌,又參習內功,看著也不過三十上下,潘氏卻已有幾分老態了。

  「當初多潤的一個人啊。」念及陳玉隱似死豬,孟元竟有些懷念潘氏的奔放。

  睡了一回,孟元頗感無趣。

  原來自己不僅是懷念當初偷人時的風情,還有對少年時光的嚮往和懷念。

  本想再找找曹寡婦,聽牆角的陳玉隱就派人來給潘氏餵藥。

  孟元也沒了興致,給程家幼子封了個官,也不停留,繼續往南,到了最南的天南州。

  天南州乃偏僻之地,古時有韓氏在此發家,也是八十一國之一。

  此間多山,向來無三畝平地。

  往東是無邊海域,往南是數千里群山,往西亦有無數大山隔斷。

  這裡是兵家不守之地。且山中多瘴氣,多猛獸,連強人都不願往這山里躲。

  孟元攜皇后駐蹕當地的清風觀。

  清風觀是上千年的老道觀,占據了好幾個山頭。廟後種了許多松樹,個個參天,傳說最老已有兩千年。

  在清風觀坐守月余,這天上午,孟元與陳玉隱身著常服,夫妻二人沒半點恩愛模樣,一個在松樹下讀道經,一個在痴痴發呆。

  還未過午,楊大用找了來。

  「陛下。外間有兩人手執皇后書信,說前來赴約。」楊大用從小就是孟元的心腹,也只有他最得孟元信重。

  略問了來客樣貌年齡,孟元便道:「請貴客過來,你就不要跟著了。」

  陳玉隱接著補了一句,道:「山野之人,他們若是帶了兵刃,也不用管。」

  說完,她還看了眼孟元,好似在說你怕不怕。

  「夫人,咱們夫妻多年,早已一體,生則同寢,死則同穴。」孟元輕拍陳玉隱手背,一副寵愛模樣。

  「是。」楊大用見孟元點頭,便即退下。

  沒過一會兒,有一男一女來到松林。

  男子約莫四十多歲,白皙清瘦,陰柔俊美,腰間挎劍。

  女子則是個老嫗,約莫七八十歲,左腿沒了,瞎了一目,腋下拄了個拐杖。

  孟元瞧這二人風度,應該都是內家高手。

  「你就是皇帝陛下?真年輕啊!」那老嫗一笑,竟有幾分天真之感,她笑呵呵的,沒一點敵意,也沒半分對凡間權勢的敬畏。

  而那男子根本不看孟元,他一直盯著陳玉隱。

  「玉隱……」那男子雙眼泛紅,面有悲容,似有萬千言語。

  這是陳玉隱的相好?陳玉隱這種人,也能為某個男子動心?她喜歡這種細皮嫩肉的老白臉?孟元打算夜裡睡陳玉隱一回,看看此人會否來偷聽助興。

  孟元這般想著,就聽那男子道:「玉城的兩個孩兒來了沒?你信上說懷遠像玉城,是真的麼?能不能讓我見一見?」

  「不可能!」陳玉隱一向沉穩,可這會兒像是被毒蛇爬到了腳背,嚇了一激靈,不僅嚴詞拒絕,聲音都帶了幾分顫音。

  他媽的,原來不是陳玉隱的相好,是陳玉隱她哥哥的相好!

  你們仙人後裔的花活可真不少!

  「玉隱做事穩妥!」那老嫗還是笑,她道:「可不能讓霜兒吃了老子吃小子!要不然,陳青園那老東西得氣活過來!」


  陳玉隱對那老嫗怒目而視,老嫗嘿嘿笑,那男子卻面露悲戚。

  這就是你們上古三大家的日常?怎麼沒半分高人的樣子?

  孟元咳嗽兩聲,道:「敢請教兩位高姓大名。」

  「老婆子叫裴花生。」那老嫗笑道。

  「在下白行霜。」男子道。

  十月風涼,松濤清香。

  「請坐。」孟元請這兩個仙人後裔坐下。

  陳玉隱做慣了賢妻,一時改不掉惡習,取水烹茶,侍奉不恭。

  「聽說你不愛江山愛美人。大好江山,拱手讓人!」裴花生單腿坐好,昏花老眼一個勁兒地打量孟元,好奇的很,「我還聽說玉隱沒給你生半個孩子,你也沒納一個妾!我本以為你是玉城那樣的人,可親眼瞧見了,就知道你不是那種人!」

  她很有感慨,「你算得上奇男子呀!」

  「我本無意大業,只想悠遊山野。若非愛妻有意,此時我亦如兩位一般優哉游哉,逍遙山野。」孟元笑著道。

  「老姑,你竟信他是忠貞之人?他背著我,不知偷偷睡過多少人了!」陳玉隱沒好氣道:「我在信中早已說了,他從一開始就在算計我!算計咱們三家!」

  「還不是你看的太緊,我臨幸個女子,你還要聽牆角,事後立即送來藥,生怕我有個一兒半女!」孟元也沒好氣。

  「明明是你等我去聽的!我不去,你不動!」陳玉隱也氣急了。

  「好了好了!」白行霜見他倆人越吵越不像話,這個陰柔男子竟然勸起架來。

  「好歹是夫妻,別吵的太不像話。」裴花生也勸了句。

  孟元本就是藉故撒氣,看一看兩位來客的性情,見人家是個體面人,自己也就換上了笑臉。

  陳玉隱也低下頭,不吭一聲。

  「玉隱,你明知他在算計你,卻還心甘情願的鑽進去?互相算計是有的,不過我看更像是狼狽為奸。」裴花生看陳玉隱。

  「確實不曾算計,不過是在下心誠罷了。」孟元十分正經,「我家這位賢妻一直念著娘家,我豈能不幫?如今三位若將我合力殺了,即便我有後手,這天下也是陳家的了。更別說,我沒半點後手,只有一片誠心了。」

  陳玉隱冷笑一聲,她對這位枕邊人半點不信,料定他必有藏著後手。

  「其實算計來算計去,天下給了陳家,成了陳伯父和玉城的遺願,這對陳家來說,確實是一件大禮。」白行霜飲了一口松針茶,笑著看向陳玉隱,道:「他總比呂應龍俊秀些,也更入你的眼。」

  陳玉隱沉默良久,才道:「他除了武學天賦遠遜呂應龍外,其餘種種都要勝過呂應龍。」

  這叫什麼話?孟元就不服氣了,自己轉了一輩子的輪,才得了個武學奇才的天賦,怎麼就不如呂應龍了?

  「夫人莫要厚此薄彼,呂兄怎麼就遠勝於我了?」孟元是真不服氣。

  「呂應龍當年犯了事,一路潛逃至此,就要進山躲避之時,被我父收留。他天縱奇才,不論刀法劍法,看一遍就會。」陳玉隱斜看孟元,問:「呂應龍是如何死的?是被玄蛇殺的,還是被你殺的?」

  陳玉隱不等孟元答覆,接著道:「父親曾說,他會在死前傳呂應龍純陽功。呂應龍從來是個懶人,沒人在後面逼著他,他絕不會多練一遍!你該當與呂應龍交過手,他如何?你如何?」

  「……」孟元一時無語,當時對上呂應龍時,自己已修習純陽功兩年,可謂勤練不休。

  而彼時呂應龍若是在陳青園死前才學的純陽功,那滿打滿算也就練了兩三個月。

  更別提其間呂應龍還要照料陳青園,操辦喪事了。

  彼時孟元在呂應龍重傷之下與其對掌,才堪堪略勝一籌,這就更可見呂應龍之不凡。

  此時陳玉隱沒必要說假話,可見呂應龍當真天賦異稟。

  孟元回過味來,第一回被賢妻壓的說不出話。

  「老姑,為何不是流光來?怎勞動您大駕?」陳玉隱壓服孟元,又看向裴花生。

  「流光死了。」裴花生面有悲戚,「你回去兩年半,她就又進去了,果然中了招。」

  「怎麼信中未提?」陳玉隱竟少見的感傷起來。

  「凡人皆有一死,提不提都是一樣的。」裴花生面上微笑,「你爹說,人就是人,仙就是仙,凡人竟想窺探仙人,柳絮如何能經風折。」

  陳玉隱和白行霜盡皆默然。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