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無能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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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幾年來,陳玉隱日日伴隨孟元,對這續弦的小夫君了解愈多。

  憑心而論,陳玉隱覺得孟元是個好丈夫,對自己尊敬又關愛,除了在床上喜歡說他出身低微,讓人有些不爽,且夜夜不停外,沒別的毛病。

  而且文武雙全,什麼東西好似都知道些,在武學一道上更是所知甚廣。

  更難得的是用情專一,即便有人獻上美人,他也不多看一眼,只說什麼一生一世一雙人。

  自己沒給他生下一兒半女,但他也從未有過怨言,除了每晚鏖戰時不憐惜自己外,別的時候都是好丈夫。

  而身為一軍主帥,陳玉隱覺得小夫君做的雖不能盡善盡美,可到底是每戰必先,又與士卒同吃同住,威望沒人能比得上。

  如今更是奠定了爭霸天下的根基,若能大出,極可能一統天下。

  「太能幹了!」

  「床上床下都能幹!」

  當初陳玉隱起意嫁給他,只是存個念想,去試著完成父兄遺願,可沒想到今日竟真的看到了曙光。

  不過平定蜀地之後,身為枕邊人的陳玉隱就發覺自己的小夫君有些不太對。

  整日裡帶著那楊大用驅狗逐兔,好似貪圖了安逸富貴。

  可父兄心心念念的事,已經有了眉目,有了希望,斷不可半途而廢。

  而丈夫威望太高,軍中雖半數是陳家的人,可主心骨只他一人。

  若是此人撂挑子,且不說陳玉隱沒信心收攬各處人心,更別提能把大事做成了。

  「此人是上天賜予我陳氏的,就算他不想幹了,我也一定要推著他走!」

  這般想著,陳玉隱準備了飯菜,等到傍晚時分,小夫君終於回來了。

  「夫君。」陳玉隱見楊大用那孩子也跟著,就讓他去喊陳懷仙兄弟來吃飯,然後才道:「夫君日日帶著楊大用玩耍,可是也想要個孩子?」

  孟元不吭聲。

  「夫君既然想要爭霸天下,便該多些子女才好。我以前練武傷了身子,不能為夫君綿延子嗣。」陳玉隱面上感傷萬千,「再說了,夫君正當壯年,我每月也有不便之時,正該有新人來承雨露。」

  她一副賢妻模樣。

  什麼練武傷了身子?分明是不想給我生!我還不知道你天天都運功逼出來麼?

  「願得一人心,白首不分離。若你無法生育子嗣,我寧願不要。到時哪怕讓懷仙懷遠來接我的位置,那也沒什麼。」

  孟元也一副賢夫模樣,他握著陳玉隱的收手,四目相對,認真道:「夫人,這世上再沒什麼比你更重要的了。」

  「那夫君為何憂愁?」陳玉隱問。

  「人說夫妻至親。」孟元嘆了口氣,道:「夫人見過我的父兄,嫂子和侄女侄子,知曉我挑著擔子去販賣草鞋草履的事,知曉我從小到大的事,我也從未有事瞞著夫人。」

  孟元抓著她的手,盯著她的眼睛,道:「可夫人的許多事,我卻不知道。乃至於每每與夫人親近,哪怕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之時,我還是覺得距夫人越來越遠。」

  這都什麼粗鄙言語?

  「夫君想問什麼,只管問就是。」陳玉隱面上不顯,更顯溫柔,「我是你的人,整個陳家也都給了你,還能隱瞞什麼呢?」

  「雙龍山的那大蛇和紫果是什麼來歷?」孟元張口就問。

  這個問題,孟元自己知道答案,算是打樣。

  一時間,陳玉隱猛地一下,就覺得這個枕邊人像是毒蛇一樣,窺探到了自己的心思,窺探到了自己的謀劃。

  要不然也不會挑這個時間提出來。要是未成親前,陳玉隱絕不會多說一句;要是沒起事前,陳玉隱也不會多說。

  哪怕是未打下蜀地前,陳玉隱也不會跟他多說。

  可如今已看到了大業的曙光,只要再往前邁上一步……

  陳玉隱見枕邊人的目光堅定,只覺被捏住了七寸。

  她沉吟片刻,道:「我不是有意隱瞞夫君。那玄蛇其實是我陳氏先祖豢養,距今已近兩百年。至於那紫果,名為赤炎果,三十年到六十年一結果,日期不定。」

  「赤炎果是歷代梨花陳服用的秘藥?岳丈曾經服用過?」孟元又問。

  「不錯。」陳玉隱點點頭,「赤炎果至剛至陽,常人服之即死,唯有吞服蛇膽,才能調解。父親常年以藥物壓制,這才……」


  她嘆了口氣,接著道:「這一枚本該是兄長的,但結果之期不定,他一直苦等而不得。但夫君有上天眷顧,正逢結果,才能功力大增。」

  原來那老蛇都快兩百歲了,怪不得快生出犄角了。

  孟元總算明白陳氏歷代先人為何不殺蛇取膽了,乃是玄蛇不易得,陳家人不捨得。

  「陳氏從何處得來的玄蛇?如何知曉栽種那赤炎果?」孟元又問。

  陳玉隱不語,過了良久才道:「我陳氏是當初八十一國之首,曾留有些秘冊,如武學,如豢養玄蛇和赤炎果的種子。直到兩百年前,先祖才尋到豢養玄蛇和赤炎果的地方。至於玄蛇從何而來,我也不知。」

  她肯定隱瞞了些話。

  「原來如此。」孟元鬆開了陳玉隱的手,又問道:「當初夫人與呂應龍成親後,就遠走外地,後來大舅子也跟著出去,卻不知大舅子為何死在了外面?」

  陳玉隱嘆了口氣,道:「父親把我強許給呂應龍,我內心不願,是故……」

  「夫人。」孟元抬手,輕輕遮住陳玉隱雙唇,道:「呂兄曾說老岳丈跟他提起過,陳氏與希夷山裴氏、雪山白氏兩家有過交往。」

  孟元收回手,認真道:「我願為夫人做任何事,也從未對夫人隱瞞過任何事。只求真心勿負,願夫人也以真心對我。」

  「……」陳玉隱微微蹙眉,她重新打量著眼前的枕邊人。

  直到這時,陳玉隱才想起來,此人對自己千般寵,萬般愛,每晚行事時都提上一遍什麼織席販履,竟讓自己失了警惕,忘了他不僅是農人出身,卻還是個博覽群書,是能上陣衝鋒,也能定下大策的人物。

  這種人,心思怎麼能讓人隨意看透?怎麼可能讓自己輕易拿捏?

  陳玉隱此時才明白,自己一直沒看清過此人,更不知此人竟還知道裴氏和白氏之事。

  而且,還趁著如此重要的關口提出來!

  父兄沒了,梨花陳的依仗沒了,陳氏族人都跟著起了事,玄蛇和赤炎果這種能興盛家族的寶貝也沒了!

  今時今日,竟再沒了回頭路。

  陳玉隱就發覺此時自己的處境,就像是輸紅了眼的賭徒,把身家全都押上賭桌,且已經看到了勝利的希望。

  而此時此刻,對方卻能決定自己的勝負。

  自己能離開他麼?離開他誰來當首領?能再拼出今日的成就嗎?

  不僅離不開他,連毒死他,害死他都不行,反而要保護他,擁護他。

  「我真沒用。」她在心中悔恨,「我早該想到,既然決定借他的力,就會受到他的反噬。他就是赤炎果,用對了,能增人功力;用錯了,也能讓人自爆而死。」

  思及呂應龍之死,思及此人出現的時機,陳玉隱已然明白,在自己以身入局之前,對方就已以身入局。

  「該談條件了。」陳玉隱小手緊緊的握著拳頭,心中氣的要掀桌子,面上卻越發平靜。

  她知道,自己不能像在床上那樣裝死豬了,必須要給點反應,不論床上還是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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