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封侯非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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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天上午,呂應龍攜皇后與太子,大封功臣。

  孟元這種混日子的人,竟得了長信侯的爵位,還食邑萬戶。

  我一織席販履之輩,靠寡婦才讀的起書的人,也能當萬戶侯?

  太多了!

  「臣未立寸功,不敢受爵!」孟元一副惶恐之態。

  「愛卿有定策之功,如何不能受爵?」呂應龍很滿意孟元的姿態。

  孟元再三推辭,可呂應龍和陳皇后都不准許。

  「當年陛下駐蹕曲縣,臣欣喜往投,陛下不以臣卑鄙,盡納臣策。」孟元感嘆萬千,好似真情流露,「臣時時想,曲縣初遇,乃是春風得意遇知音。臣感念陛下知遇之恩,願領曲候之爵,不受食邑之賜。」

  「……」呂應龍被勾起往事,也不知想起了孟元為他尋美妓之事,還是想起了兩人喝酒的往事,竟也不由的動容起來,上前把住孟元的手。

  「陛下……」孟元抽了抽鼻子,一副感念神色。

  「愛卿……」

  「陛下。」

  「愛卿。」

  「陛下!」

  「愛卿!」

  演了半天的戲,孟元抹去眼淚鼻涕,心說我這就封侯了?

  又過了三個月,孟元上疏,請求還鄉就爵。

  孟元看的分明,這呂國是夫妻店。天下已定,該這對夫妻內鬥了。

  如今呂國朝堂之上,陳氏族人可太多了。而且陳夫人威望又高,呂應龍就算再後知後覺,也該知道扼制陳氏勢力。

  而呂應龍攜開國之威望,陳氏族人必然不是對手,加上陳皇后也不夠。

  但陳皇后也不是善茬,指不定有的玩。

  是故,未來十幾年,乃至於二十年,帝京怕是有熱鬧看了。

  孟元身為開國功臣,就算不想結黨,可黨也會找上自己。

  與其捲入旋渦之中,不如急流勇退,回家當個富貴侯爺,忙活忙活自己的私事,為下一世做準備。

  上了請歸書後,呂應龍果然不准。

  「若無先生,朕少一臂膀啊!」呂應龍挽留。

  「陛下聖明之君,朝堂文武皆是賢人。臣只鍾情山水,鍾情武學,無治理之才。」孟元一力推拒。

  「卿還鍾情美人!哈哈!」呂應龍剛當皇帝,還沒養出威儀城府,他特意挑來幾個前朝遺妃,「你別看她們年輕,其實是太妃,是寡婦,不是安樂公的妃子!」

  誰知道你睡過沒?送別人的妃子算什麼本事?有能耐送自己的!

  再說了,納前朝遺妃為妾是僭越,孟元不想落把柄,便執意不要,反而勸呂應龍放歸這些遺妃。

  拉扯了幾個月,呂應龍始終不准孟元回鄉養老,但准許孟元回老家省親,且一年內就得回歸,又賜金銀珠寶,無數田地,還命人在曲縣建了美宅。

  孟元早就想到會這樣。呂應龍是個莽夫,可能不會留自己,但是陳皇后大概不願意謀士離朝堂太遠。

  收拾好東西,正要回鄉報恩,陳皇后卻派人召喚,孟元只能去拜見。

  她是開國皇后,威望極重,私下見重臣也是尋常事,便是呂應龍也不好管。

  來到御花園,便見陳皇后未著鳳冠華服,只一身素白常服,正在一涼亭中,好似在調配藥方。

  世易時移,初見此女時,她也就三旬上下,如今年近四旬,樣貌卻變化不大。

  孟元知道這是陳皇后參習內功,通曉醫理,保養有方的緣故。

  其人看起來也不過三十出頭,身姿依舊嬌俏,胸前豐腴,熟婦風韻不減,卻又更增威儀。

  偏又面上溫潤,近人而不親人,讓人不免遐想聯翩。

  這樣的一個美婦人,床榻上真的如死豬一樣,是個不解風情之人?

  「臣拜見皇后。」孟元行禮。

  「聽說先生要走,陛下怎麼攔都攔不住。」陳皇后面有微笑,問道:「先生大才之士,正值壯年,該為國效力才是。」

  「皇后最是知道臣的能耐。」孟元無奈一笑,自嘲道:「臣文不成,武不就,又不耐俗務,留在京中不過徒耗口糧罷了。」

  「陛下身邊少不了先生。不過先生離家太久,回去看一看也是應該的。」陳皇后微微點頭,又問:「先生一走便是一年,可有良言留贈陛下?」


  「親賢臣,遠小人。減賦稅,養民生。」孟元早跟呂應龍說過了,都是軲轆話。

  「先生可有良言送本宮?」陳皇后忽的又問。

  孟元就很頭疼,他知道陳皇后指的是什麼事。

  其實說起來很簡單。

  前幾年呂應龍出蜀地,陳夫人沒跟著,讓呂應龍趁空生了一堆孩子。

  其中有一祁姓姬妾最受寵愛,已封為貴妃,且育有一子。

  當然,自打陳夫人回歸之後,呂應龍就像被騸了的豬,再沒讓任何姬妾懷孕。

  如今國朝初定,太子已立,但呂應龍好似回過味來了,對陳氏族人不太親近,連對太子都不太喜歡,反而鍾愛祁夫人的孩子。

  前陣子呂應龍喝醉了酒,說太子軟弱,又說祁妃之子類朕云云。

  其實太子才六七歲,祁妃之子更是只有四歲,開襠褲還沒脫呢,能看出個啥?

  可呂應龍年不過五十,又是內外兼修的武學大家,再活個二三十年也是尋常,到時候孩子們都大了,指不定還真能鬧出個廢立之事。

  但這都跟孟元沒有半點關係!

  這是呂應龍和陳氏夫妻鬥法!而且人家床頭打架床尾和,日後遭殃的反而是外人!

  孟元不是愣頭青,才不願意摻和這種事,但想起陳皇后送過自己幾個美妾,於是道:「皇后隨陛下起於微末,何必顧慮眼前之事?」

  「先生說的不錯,是我進退失措了。」陳皇后笑了笑,又低頭分揀藥物,製成藥包,「此去曲縣,千里舟車勞頓。這是些安神助眠之物,先生可長帶身邊。」

  她命人把草藥收拾,贈與孟元。

  孟元再三謝過後,便告了辭。

  帶上楊老頭和楊大用,並五個姬妾,三個兒女,離京回鄉。

  一路南下,但見民生凋敝,然則已有回春之象。

  離亂百姓回歸家鄉,又慢慢有了市集。

  亂了二十來年,死了無數的人,天下又換了一位皇帝,然則百姓所惦念的,無非有一口糧吃,一個安穩日子過。

  「封侯非我意,但願海波平。」孟元只覺得這一世雖文不成,武不就,可也勉強為天下蒼生做了些微不足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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