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帳中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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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走,嫂子養你一輩子!」

  孟元決心遠走,半點不囉嗦,先告知館主霍師傅,又找平安書局的曹寡婦,二人歡好一場後,曹寡婦依依不捨。

  曹寡婦是真捨不得,自她守寡後,頗養過幾個小白臉,但唯有孟元讓她又滿意又心疼。

  此人情話多,嘴巴甜,對自己兒子好的像親哥哥一樣,且全不貪圖自己錢財,給多了還不要,有古仁人君子之風!

  而且色而不淫,榻上花樣雖多,可下了榻後,就跟入定老僧一般,夜夜秉燭讀史。乃至於不顧姘頭身份,竟還要跟自家老爹請教。

  這還不算,僅短短一年,從一個目不識丁的泥腿子,不僅能識字寫字,還通讀史書,且頗有見解。

  曹寡婦就覺得,此人找上自己,讀不要錢的書才是目的,睡覺只是添頭。

  「唉,聽說外面不太平,你何必呢?我家代代為吏,也攢了些錢財,我爹其實很喜歡你,說只要你願意入贅,就讓你進門。你要是願意留下來,以後讓你來繼承我爹的位置。到時候我再給你尋一房小妾,為你孟家傳宗接代。」曹寡婦感慨萬千。

  孟元很清楚他和曹寡婦只是單純的不正當男女關係,自己只是掙個辛苦錢罷了。

  穿上衣衫,說了幾句場面話,孟元便既告辭。

  並不回老家,孟元逕往淮安府城去。

  孟元也不著急去投靠誰,而是打算先遊歷四方,看看地理人情,觀察各方勢力。

  孟元外出第一年,虞國國君新登,以雷霆手段剷除閹宦,重用文臣。

  外出第二年,逢天下大旱,各地義軍揭竿而起,國君換相,下罪己詔。

  外出第四年,西北有驛卒掀翻了天,兵峰竟直指帝京,天下兵馬入京勤王,艱難解圍後,國君又換相,下罪己詔。

  外出第六年,虞國搖搖欲墜,官軍壓下葫蘆浮起飄,義軍竟怎麼撲都撲不滅,國君一年兩度換相,下罪己詔。

  外出第八年,天下秩序全然崩壞,虞國大半江山淪喪,草頭王不計其數,有豪傑之士已脫穎而出,自立為王。

  這一年,孟元二十七歲,文不成,武不就,反倒是塵土滿面。

  沒賺什麼錢,經常餓一頓飽一頓,有時候還會被亂軍裹挾。不過倒是把小半個天下籠統的走了一圈,略略知曉各處地理人情。

  這一年,孟元回到了清平縣老家。

  此間已被義軍搶過幾遍,又被官軍刮過幾遍,人口十去其三,早不復當年景象。

  武館霍師傅給義軍帶路,程老爺已帶著家眷跑路南方,而曹寡婦雖還活著,卻也養不起小白臉了。

  回到牛家村,父兄和嫂子都還活著,見了孟元後也不似從前那般嫌棄,反而抱著痛哭。

  楊老頭的兒子兒媳已死,他帶著孫子,正要去逃荒。

  回想起當初偷潘氏時,楊老頭的勸誡聲猶在耳邊。

  「逃荒也不一定能活,不如先跟著我吧,我打算去投軍。要是能成,至少是個活路。若是不成,再逃荒也不晚。」孟元遊歷八年,已經看好了落子之處。

  如今東南有張天王,西北有李大帥,都是席捲一方的大勢力。

  除此之外,還有十幾股不上不下的勢力。

  其中有一股勢力,剛剛占領了淮安府,盤踞在曲縣,其首領名為呂應龍。

  而孟元之所以回歸家鄉,便是因為此人。

  天下動盪,各路義軍旋起旋滅,你方唱罷我登場。泥沙俱下,呂應龍帳下義軍不過萬餘,卻能軍紀嚴明,極少屠戮搶奪百姓。

  孟元私以為,呂應龍此人有王氣。

  更妙的是,呂應龍打了不少勝仗險仗,卻一直轉戰四方,沒去找一處根本之地。

  顯然,呂應龍還只是秉著義軍四處就食的心思,少了爭霸天下的覺悟,或者說不知如何爭霸。

  說白了,呂應龍身旁少一個能定大略的人。

  當然,呂應龍應該也覺出來了,他搶下淮安府後,便傳文各處,延請賢能之士。

  孟元在家待了一天,第二日便換上一身白衣,買了一匹沒毛老驢,帶著楊老頭爺孫往淮安府而去。

  「哥,咱這是去哪兒?」楊老頭的孫子已經九歲,名叫楊大用,瘦的跟個猴一樣。


  「說了多少遍,出門在外,不要喊我哥!」孟元訓斥。

  「那喊你啥?」楊大用牽著毛驢,背著籮筐,裡面放著幾本史書,他好奇問:「少爺?」

  「我是織席販履出身,喊少爺沒來由讓人笑話。你該稱先生!」孟元道。

  「是,先生!」楊大用很上道。

  來到淮安府城外的曲縣,便見立了十幾處軍營。孟元上前,自言是應招的書生,特來為呂將軍獻策。

  進了軍營,等了半晌,也沒人招待。熬到了傍晚時分,水都沒喝一口,孟元才被喚進主帳。

  帳內高坐一人,約莫三十五六歲,生的十分雄壯,正是呂應龍。

  他見孟元年輕,面上就有幾分不耐,只道:「先生怎麼稱呼?從哪兒來?」

  「在下孟元,清平縣人氏。」孟元拱手一禮。

  「先生能治政安民?」呂應龍問。

  「在下山野村夫,家中雞犬尚不能安,如何安民?」孟元道。

  「先生通曉行軍練兵,攻城略地之法?」呂應龍又問。

  「在下武藝不精,只略通史書,不曾研讀兵略。」孟元道。

  「原來先生是耍嘴皮子的縱橫之士!」呂應龍笑了。

  「在下自幼木訥,不擅口舌。」孟元道。

  呂應龍忍不住了,他拍了拍桌子,不耐煩道:「那你會幹啥?會不會玩娘們?」

  這真是我要投靠的明主嗎?

  「請為將軍分說天下大勢!」孟元道。

  呂應龍好似聽了什麼不得了的話,忍不住一笑,兩手揣袖子裡,道:「你說說。」

  「將軍六年前起兵,比之張天王、李大帥不晚多少,仗不比他二人打的少,如今那兩位已得其勢,勝將軍十倍。」

  孟元站在帳內,接著道:「是將軍不夠勇武?是將軍不能收人心?非也。張天王盤踞東南,糧草財賦俱足;李大帥獨占西北,兵糧兵源不缺。而將軍只能四處就食,蓋因少一安穩立足之地。」

  呂應龍聽罷,沉默了一會兒,道:「先生的意思是讓我經營淮安府?」他終於發現孟元還在站著,便道:「先生請坐。」

  孟元坐下,接著道:「非也。淮安府雖是糧倉,卻無險可守,乃是四戰之地!將軍若強留此處,必然疲於應付各方勢力。」

  呂應龍想了想,點頭道:「先生說的是。那該取何處?」

  「西南蜀地有沃野千里,可往取之!」孟元說出盤算許久的大計,「到時平定西南,坐鎮蜀地,扼守要道!再廣積糧草,募兵成軍,來日必能大出天下!」

  呂應龍摸著下巴,沉默不語。

  「先生。」

  這時,帳外走進一人,乃是一常服女子,約莫二十五六歲,樣貌雖非絕色,卻也是上上之選。

  其人有熟婦風韻,有沉靜之氣,讓人一看之下就心生好感。

  「這是我夫人。」呂應龍介紹。

  孟元既然要投呂應龍,自然打聽過了,這呂應龍出身草莽,其妻陳氏卻是大族子弟,聽說極賢。

  陳夫人朝孟元微微一禮,道:「先生說經營西南蜀地,此舉實是偏安一隅。到時外間大勢分曉,豈非成瓮中捉鱉之勢?」

  孟元坦坦蕩蕩的對視陳氏,笑道:「以某看來,天下占大勢者二,一曰東南張天王,一曰西北李大帥。而虞國一時不會敗亡,那張天王驕而自大,三年內定然稱帝,到時虞國大軍必全力擊之。而西北李大帥,素無大志,旗下義兵來路不一,必生禍端!」

  說到這裡,孟元站起身,言之鑿鑿道:「到時呂將軍坐守西南,只待張天王稱帝,虞國無力北顧之時,便可北上討伐李大帥,而後東出帝京,繼而揮師東南,至此天下可定,大業可成!」

  孟元說完了自己想了好幾年的法子後,再不解釋一句。

  呂應龍與陳氏夫妻倆愣了一會兒,他二人只覺得這位孟先生高屋建甄。

  先別管能不能成,但至少是一條清晰明確的爭霸之路。

  「來人!」陳氏發了聲,「備上一席上好酒菜,將軍要與孟先生通宵共飲!」

  倒上酒水,呂應龍取來地圖,就又見這位孟先生不僅知曉各路義軍的由來始末,還知曉天下地理。

  通宵暢聊一晚,陳夫人紅袖添香。

  待到第二日下午,這對夫妻才算是放了孟元。

  「我為先生準備了大帳,先生且先歇息。」呂應龍拉著孟元的手,把孟元送到一帳前。

  「先生可曾婚配?」陳夫人也親切的很。

  瘸腿軍師遇到瞎子將軍,孟元知道,這次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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