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同歸於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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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困意漸漸上涌,他隨手把手機扔在枕邊,關燈閉上了眼睛。

  睡得正迷迷糊糊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極細微響動。

  就像是有人正在用什麼東西輕輕撬動門鎖,如果是普通人,或許只會以為是風聲或者夜貓子撓門,但被聚寶盆改造過的趙建國瞬間清醒過來,猛地睜開眼睛。

  「咔噠」一聲極其輕微的脆響。

  門,被輕輕推開了。

  一股微涼的夜風順著門縫鑽進屋內,他沒動,把眼睛眯成一條縫,借著窗外慘澹的月光看去。

  只見一個有些佝僂的黑影,躡手躡腳地摸索著走了進來,雖然光線很暗,但只憑那身形輪廓,他心裡就猛地一咯噔。

  羅明?

  竟然是羅明!

  更讓趙建國後背有些發涼的是,此刻羅明的手裡,正死死反扣著一把泛著寒光的菜刀。

  羅明像個遊魂一樣,借著月色,一步步緩慢而沉重地朝他床頭摸索過來。

  他心裡漸漸發沉,連呼吸都本能地放緩了,看來,白天那番敲打不僅沒能讓這老東西幡然悔悟,反而把他逼到了另一個極端,羅明這是抱著同歸於盡的心思,想要殺了他,去給兒子羅智勇謀求那微乎其微的一線生機!

  他表面上依舊躺著一動不動,身體肌肉卻已經悄然緊繃,蓄勢待發,靜靜地注視著羅明走到近前。

  羅明站在床頭,劇烈地喘息著,肩膀不受控制地發抖,慢慢地舉起了手裡的菜刀,高懸在他的頭部上方。

  只要一刀劈下來,就是一條人命。

  可是,那高高舉起的菜刀,在半空中僵持了足足半天,卻遲遲沒有落下來。

  借著月光,趙建國能清楚地看到羅明那張因過度緊張和糾結而極度扭曲的臉,那張老臉上布滿了豆大的汗珠,眼中透著瘋狂、絕望,卻又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怯懦。

  他在心底暗嘆了一聲。

  真是可恨又可悲的天下父母心,為了那個犯下滔天大罪的不爭氣兒子,羅明可以說是窮盡了一切底線,連這種殺人的勾當都敢自己提刀上了。

  眼看羅明高舉著手,在床頭足足站了三四分鐘,遲遲下不去那個狠手,甚至連握刀的手都開始顫抖得失去力氣。

  他終於看不下去了,不再裝睡,直接在黑暗中冷冷地開口,打破了死寂:「你到底還砍不砍了?」

  這突如其來的一聲質問,在寂靜的夜裡不亞於一道平地驚雷!

  羅明本就緊繃到了極致的神經瞬間崩潰,「啊」地慘叫一聲,仿佛白日見鬼般,嚇得魂飛魄散,手裡的菜刀幾乎脫手,扭頭連滾帶爬地撞開門沖了出去!

  他翻身坐起,「啪」地按亮了床頭的燈,看著門外空蕩蕩的夜色,疲憊地揉了揉眉心,在心底盤算著這件事,村委會的大院裡是有監控攝像頭的,哪怕屋子裡沒有,只要他現在打個報警電話,憑藉監控拍到的羅明持刀闖入的畫面,證據確鑿,這老東西絕對吃不了兜著走,直接就得進去。

  羅明敢這麼做,顯然也是沒給自己留後路,是報了跟他同歸於盡的念頭的!

  正當他猶豫著要不要拿手機報警的時候,院子裡突然又傳來了一陣跌跌撞撞的腳步聲。

  抬頭看去,只見剛才還落荒而逃的羅明,此刻就像個丟了魂的活死人,又跌跌撞撞地走了回來。

  那把菜刀已經不見了,估計是被扔在了外頭,羅明就這麼木然地站在門口,眼珠布滿血絲,和坐在床上的他靜靜地對視著。

  突然,羅明膝蓋一軟,「噗通」一聲重重地跪在了堅硬的水泥門檻上,接著,整個人像是一下子被抽空了骨頭,撲在地上,毫無形象地嚎啕大哭起來,哭聲中透著讓人窒息的絕望。

  他眉頭微皺,披上外套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我明白你的想法,你確實走投無路了,但你應該慶幸,慶幸你最後關頭收手了,否則,現在事情的性質就徹底變了,不僅你會因為故意殺人未遂進去,你也斷了羅智勇最後的一條活路!」

  「書記……趙書記,我不是人,我剛才真是鬼迷心竅了!」羅明哭得聲嘶力竭,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求求你,你就當沒看見,放了智勇吧!只要你點頭,我羅明從今往後一輩子給你做牛做馬,你讓我幹什麼我就幹什麼,我求求你,我願意一輩子報答你的大恩大德啊!」

  「別說這些廢話了。」他毫不留情地打斷了對方:「我白天就已經把話說明白了,這件事,沒得談。」


  「你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趕緊把羅智勇叫回來自首,爭取警方的寬大處理,這是我能給你們老羅家留的最後一點情面,只要他自首,哪怕是你今晚拿著刀摸進我屋子這筆帳,我都可以裝作沒發生過,一概不追究!」

  聽到這猶如宣判般決絕的話語,羅明絕望了,像瘋了一樣,使勁把額頭往地上磕。

  「砰!砰!砰!」

  沉悶的磕頭聲在夜色中迴蕩,很快額頭就磕破了皮,滲出了血。

  「求求你了書記,我知道錯了,我不該替羅水山辦事,我不該半夜來找你……求你給我條活路吧……給智勇一條活路吧!」

  「羅明主任。」他嘆了口氣,有些疲倦地轉過身去:「身為父親,你的心情我能理解,我也很同情,但我還是那句老話,國有國法,家有家規。」

  「再退一萬步講,這筆血債是你們欠王秀娟和羅海濤的,我充其量只是一個外來的駐村幹部,我沒有任何權力,也沒有任何資格去替那對苦命的夫妻說一句原諒。」

  羅明趴在地上,渾身抽搐著哽咽大哭。

  僵持了許久,夜風吹乾了淚痕,終於意識到,眼前這個年輕人是一塊軟硬不吃、油鹽不進的硬石頭。不論是金錢、威脅還是眼淚,都不可能改變。

  他緩緩停止了磕頭,麻木地從地上爬起來,用沾滿泥土的袖口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和血水,像一具行屍走肉般,搖搖晃晃地走進了黑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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