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遠水解不了近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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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就是周二了,一周一次的「百姓說事」直播又要開始了。

  他知道,雖然羅水山在村里當了十幾年的土皇帝,盤根錯節,那些村民們表面上還是向著羅水山,但有了這一周的工作進展,環保銀行的實惠、太陽能路燈的落地,明天在直播間裡把這些成績一亮,相信有一部分村民,應該會逐漸在心裡接受他這個新來的駐村書記了,這就叫潤物細無聲。

  中午到了飯點,趙建國和劉志軍兩人在村委會後院煮了點麵條對付。

  吃飯的時候,趙建國端著碗,看似不經意地問起了王大嬸家那兩個兒女的情況。

  「志軍大哥,王大嬸家那兩個孩子,是個什麼底細?」

  劉志軍咽下一口麵條,嘆了口氣說道:「唉,王大嬸那兒子,在外面工地上干泥瓦匠,早些年在縣城裡湊首付買了個小房子,媳婦也是外地的,一年到頭都難得回來一趟,說是在工地上忙,其實就是怕花錢,不想沾惹村裡的老娘。」

  「至於王大嬸的姑娘,叫羅秀珍,早幾年嫁到了外地,離咱們這兒挺遠的,得有三百多公里,幾年才會回來一次,上次回來,我記得還是四年前她爸過世的時候了!」

  他聽得直點頭,沉吟了一下,又問道:「那咱們村里,像王大嬸這樣,子女不在身邊、孤苦無依的老人有多少?」

  劉志軍想了一下,苦笑著搖了搖頭:「這個我還真不清楚,書記,你知道的,我這幾年跟個活死人一樣,很長時間不在村里活動了,外頭的事兒我都懶得問。」

  他點了點頭,劉志軍雖然不清楚,但他這幾天在村里走訪調查,其實心裡也摸出了一點底。

  羅家村名義上有七百多口人,但實際上常年在村裡的,滿打滿算也就五百來人,這五百來人裡面,年輕人只占了三分之一,剩下三分之二,基本上就都是些干不動活的老人了,小孩子都很少,畢竟稍微有點能力的年輕人都去了縣城打工或者在外地安了家,把孩子也接去上學了。

  王大嬸的情況,只是這羅家村的一個縮影,甚至可以說是整個中國農村留守老人的一個代表,大部分村裡的老人都面臨著這種老無所依、病無所養的現實問題。

  下午上班時間。

  趙建國坐在辦公桌前,翻出昨天從村委會檔案里找到的王大嬸兩個孩子的電話號碼,先給王大嬸的兒子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對面傳來一陣嘈雜的機器轟鳴聲和男人的大嗓門:「餵?誰啊?」

  「你好,請問是王大嬸的兒子吧?我是羅家村新來的駐村第一書記,趙建國。」他客氣地自報家門。

  「書記?找我啥事啊?」對面的聲音透著一股警惕。

  「是這樣,你母親前幾天在村里不小心摔斷了腿,現在一個人躺在炕上,連口熱飯都吃不上,你看,你能不能抽空回來照顧兩天,或者把她接到縣城去看個病?」

  誰知,王大嬸的兒子一聽他是因為這事兒打過來的,不但沒有半點焦急,反而立刻開啟了倒苦水的模式。

  「哎喲我的趙書記啊!你以為我不想回去嗎?我這常年在外面工地上打工,那是停一天就扣一天的錢啊!我家裡還有兩個小的一天到晚張著嘴要吃飯、要交學費,那都是正要花錢的年紀!」

  電話那頭的聲音越說越委屈:「我自己回去照顧我娘,那我家裡的生活誰來管?房貸誰來還?再說了,傷筋動骨一百天,我總不能不幹活在家裡守她三個月吧?書記,真不是我不孝順,我是真的回不去啊!麻煩你們村委先幫著看一眼,我這真得去上工了!」

  說完,不等趙建國再開口,那邊直接「啪」的一聲把電話掛了。

  趙建國聽著手機里的忙音,眉頭緊緊皺了起來,雖然這兒子滿嘴的藉口,但他說的也確實是底層打工人的現實,為了餬口,有時候確實顧不上床前的盡孝。

  他深吸了一口氣,又撥通了王大嬸女兒羅秀珍的電話。

  這回接得倒挺快,是個透著幾分精明的女聲:「喂,哪位?」

  趙建國把剛才的話又重複了一遍,說明了王大嬸的傷情。

  結果,羅秀珍的回答更加直接,甚至帶著幾分理直氣壯的冷漠:「趙書記,這事兒你找我哥去啊!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老家的房子和地我都一分沒要,憑啥老了病了來找我?」

  「我這邊婆家一大家子人都需要過日子,我每天還得伺候公婆、送孩子上學,離得三百多公里,我怎麼回去?回去照顧一兩天還行,這摔斷了腿時間長了,我這邊的日子還過不過了?」

  羅秀珍在電話里振振有詞:「再說了,我每個月都會準時給我媽微信上打五百塊錢,在農村,一個月五百塊完全夠她一個人吃喝花銷了吧?書記,我這已經算是盡了孝心了,總不能要求我連家都不要了吧?」

  趙建國耐著性子,苦口婆心地勸了一通,試圖跟她講講感情,說老太太現在不是缺錢,是缺人照顧,甚至連翻身都困難。

  但無論他怎麼勸,這兄妹倆就像是提前對好詞一樣,打死也不願意回來,最後羅秀珍甚至直接說了一句:「書記,你要是真看不過去,就拿我打的那五百塊錢,幫她在村里雇個人照顧一下吧!」然後也掛了電話。

  放下手機,他靠在椅背上,心裡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奈。

  這就是最真實的基層,也是最無解的死局。

  他雖然是下派的駐村書記,在村里能修路、能搞環保銀行,甚至能動用手腕把羅水山這種地頭蛇給壓下去。

  但涉及到這種家庭倫理、兒女養老的私事,他就算有天大的權力、手裡攥著再多的錢,也沒辦法強制去要求人家兒女必須辭了工作回床前盡孝,法律上雖然有贍養義務,但真要為了這事去法院起訴,那更是扯皮的無底洞,遠水解不了近渴。

  「指望這幫白眼狼,村裡的老人們遲早得死在炕上……」

  趙建國點上一根煙,透過升騰的煙霧,他的眼神逐漸變得深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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