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王亦君
候場區的空氣里還殘留著江洋跑下去時帶起的那陣風。
王亦君站在通道口的陰影里，背靠著牆，雙手插在褲兜里，目光落在前方舞台上那片尚未完全暗下去的追光餘韻中。
他聽見觀眾席的尖叫聲還在持續，聽見有人在喊江洋的名字，聽見選管在對講機里催促下一組準備。
王亦君的表情和平時一樣冷淡，看不出緊張，也看不出興奮。
舞台服已經換好了——黑色，剪裁利落，領口有一道極細的銀色滾邊，在走廊的應急燈光下幾乎看不出來。
妝也化好了，比平時濃一些，把他的眉骨和眼尾拉出了更清晰的輪廓。
但他站在那裡的姿態，依然和他坐在練習室角落裡看書、靠在牆邊看別人練舞時一模一樣。
脊背挺直，肩膀放鬆，下頜微微收著，像一棵不會被風吹動也懶得被風吹動的樹。
旁邊的工作人員小跑著經過，看到他站在那裡，腳步頓了一下：「王亦君，準備——你還有三分鐘。」
「嗯。」
工作人員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小跑著走了。
王亦君把目光從舞台上收回來，垂下眼，看著自己垂在身側的右手。
他慢慢攥了一下拳頭，又鬆開。
指尖微微發涼，但掌心是熱的。
不是緊張。
他分得清緊張和興奮的區別。
他現在的狀態更接近於一種很安靜的、幾乎不被察覺的躍躍欲試。
這種感覺跟剛成為練習生的時候差不多。
三年前，他剛進現在所在公司的時候，以為自己會興奮的。
那是一家不算最大、但在圈內口碑很好的娛樂公司。
以培養「沒有短板」的練習生聞名。
基本功紮實、舞台表現穩定、形象管理到位。
每一個從那裡出來的人，都像流水線上打磨過的產品，挑不出大毛病，也很難讓人一眼記住。
王亦君從一開始就是符合那套標準的人。
他跳舞乾淨、唱歌穩定、長相出眾，在同期練習生里始終排在前列。
導師們給他的評價永遠是「可以」「繼續保持」「沒什麼問題」。
他一開始覺得這是好事。
後來他發現，「沒什麼問題」和「很好」之間，隔著一道他始終跨不過去的牆。
他記得有一次月考，他跳了一支自己編的舞。
節奏比平時快，動作幅度比平時大，收尾的時候他難得地笑了一下。
導師看完之後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句：「有進步。
不過你那個ending的表情可以收一收，舞台表情管理和個人形象還是要保持一致性。」
他點了點頭，說「知道了」。
那天晚上他一個人在練習室里坐到很晚。
他沒有哭，也沒有生氣，只是坐在牆角，膝蓋蜷著，盯著對面鏡子裡自己的臉看了很久。
他問自己：「我為什麼要笑？」
答案是「因為我想笑」。
他又問自己：「我為什麼不該笑？」
答案是「因為導師說該收著」。
那天之後他沒有再笑過。
至少在練習室里沒有。
他在那家公司待了三年，學會了如何保持「一致性」，學會了如何做一個「沒有短板」的練習生。
但那種感覺——
跳舞的時候心臟會跳得很快、嘴角會不受控制地往上翹、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點燃的感覺
——他已經很久沒有過了。
直到他來到《絕對出道》。
他記得初舞台那天，他站在台上唱完、跳完，台下坐著五位導師，每個人都說了幾句評語——大多是客套的、專業的、挑不出毛病的。
直到何旭出現。
那會兒何旭還是選手，坐在選手席後排，雙手插兜，姿態懶散。
但王亦君在初舞台之後偶然路過練習室的時候，透過門縫看到那個人站在鏡子前面，正在給一群素不相識的人拆解走位。
「你肩膀太緊了，核心收住——收的不是你的肚子，是你的腰腹深層——對，感覺到了嗎？」
聲音沙啞低沉，帶著一種在不耐煩和認真之間的微妙平衡。
王亦君站在門口看了三分鐘。
那三分鐘裡，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這個人跳舞的時候，好像從來沒有考慮過「一致性」這件事。
後來他升到了A班，住進了四人宿舍，發現何旭睡在他下鋪。
再後來分組的時候，他第一個選了何旭。
再再後來，何旭退賽了，又回來了，成了導師。
他們之間說過的話加起來可能不如他和李不凡一天說的多，但那種無聲的默契——
何旭罵他的時候他知道為什麼，何旭不罵他的時候他也知道為什麼。
此刻，候場區的燈光晃了一下。
舞台上的追光正在重新調整位置，選手上台前的最後準備已經進入倒計時。
舞台監督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出來：「下一組，王亦君組，請就位。」
王亦君從牆邊直起身來。
他活動了一下脖子，頸骨發出輕微的咔嗒聲。
然後他邁步走上台階，步伐和他平時走路一樣穩當。
從舞台側方走出來的時候，追光還沒有完全亮起。
他能感覺到觀眾席上那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密集的、灼熱的、帶著期待的。
他站到自己的定點上，微微垂下眼，等前奏響起。
——
何旭站在後台的陰影里，一隻手撐著牆，另一隻手攥著放著溫水的保溫杯。
追光正在舞台上追著王亦君的身影跑。
那人今天穿了一身黑，領口銀線在燈下閃著冷光，動作乾淨得像刀切豆腐，連呼吸的節奏都卡得精準。
何旭隔著半堵牆都能感覺到觀眾席的聲浪在翻湧。
但他聽不太清那些聲音具體在喊什麼。
他的耳朵現在只裝得下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一下一下地撞在胸腔里，快得像要從肋骨縫裡擠出來。
緊張。
很緊張。
非常緊張。
緊張得要死。
「操。」何旭低聲罵了一句，把保溫杯換到左手，右手在褲腿上蹭了一下。
掌心一層薄汗，蹭完又滲出來，根本沒完沒了。
江言白靠在他旁邊的牆上，姿態悠閒得像在等一杯拿鐵。
他偏頭看了何旭一眼，目光從何旭攥著保溫杯的指節掃到他微微繃緊的下頜線，然後慢悠悠地開口：「你至於嗎？」
「……」何旭沒理他，又罵了一聲，「操。」
王亦君站在通道口的陰影里，背靠著牆，雙手插在褲兜里，目光落在前方舞台上那片尚未完全暗下去的追光餘韻中。
他聽見觀眾席的尖叫聲還在持續，聽見有人在喊江洋的名字，聽見選管在對講機里催促下一組準備。
王亦君的表情和平時一樣冷淡，看不出緊張，也看不出興奮。
舞台服已經換好了——黑色，剪裁利落，領口有一道極細的銀色滾邊，在走廊的應急燈光下幾乎看不出來。
妝也化好了，比平時濃一些，把他的眉骨和眼尾拉出了更清晰的輪廓。
但他站在那裡的姿態，依然和他坐在練習室角落裡看書、靠在牆邊看別人練舞時一模一樣。
脊背挺直，肩膀放鬆，下頜微微收著，像一棵不會被風吹動也懶得被風吹動的樹。
旁邊的工作人員小跑著經過，看到他站在那裡，腳步頓了一下：「王亦君，準備——你還有三分鐘。」
「嗯。」
工作人員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小跑著走了。
王亦君把目光從舞台上收回來，垂下眼，看著自己垂在身側的右手。
他慢慢攥了一下拳頭，又鬆開。
指尖微微發涼，但掌心是熱的。
不是緊張。
他分得清緊張和興奮的區別。
他現在的狀態更接近於一種很安靜的、幾乎不被察覺的躍躍欲試。
這種感覺跟剛成為練習生的時候差不多。
三年前，他剛進現在所在公司的時候，以為自己會興奮的。
那是一家不算最大、但在圈內口碑很好的娛樂公司。
以培養「沒有短板」的練習生聞名。
基本功紮實、舞台表現穩定、形象管理到位。
每一個從那裡出來的人，都像流水線上打磨過的產品，挑不出大毛病，也很難讓人一眼記住。
王亦君從一開始就是符合那套標準的人。
他跳舞乾淨、唱歌穩定、長相出眾，在同期練習生里始終排在前列。
導師們給他的評價永遠是「可以」「繼續保持」「沒什麼問題」。
他一開始覺得這是好事。
後來他發現，「沒什麼問題」和「很好」之間，隔著一道他始終跨不過去的牆。
他記得有一次月考，他跳了一支自己編的舞。
節奏比平時快，動作幅度比平時大，收尾的時候他難得地笑了一下。
導師看完之後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句：「有進步。
不過你那個ending的表情可以收一收，舞台表情管理和個人形象還是要保持一致性。」
他點了點頭，說「知道了」。
那天晚上他一個人在練習室里坐到很晚。
他沒有哭，也沒有生氣，只是坐在牆角，膝蓋蜷著，盯著對面鏡子裡自己的臉看了很久。
他問自己：「我為什麼要笑？」
答案是「因為我想笑」。
他又問自己：「我為什麼不該笑？」
答案是「因為導師說該收著」。
那天之後他沒有再笑過。
至少在練習室里沒有。
他在那家公司待了三年，學會了如何保持「一致性」，學會了如何做一個「沒有短板」的練習生。
但那種感覺——
跳舞的時候心臟會跳得很快、嘴角會不受控制地往上翹、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點燃的感覺
——他已經很久沒有過了。
直到他來到《絕對出道》。
他記得初舞台那天，他站在台上唱完、跳完，台下坐著五位導師，每個人都說了幾句評語——大多是客套的、專業的、挑不出毛病的。
直到何旭出現。
那會兒何旭還是選手，坐在選手席後排，雙手插兜，姿態懶散。
但王亦君在初舞台之後偶然路過練習室的時候，透過門縫看到那個人站在鏡子前面，正在給一群素不相識的人拆解走位。
「你肩膀太緊了，核心收住——收的不是你的肚子，是你的腰腹深層——對，感覺到了嗎？」
聲音沙啞低沉，帶著一種在不耐煩和認真之間的微妙平衡。
王亦君站在門口看了三分鐘。
那三分鐘裡，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這個人跳舞的時候，好像從來沒有考慮過「一致性」這件事。
後來他升到了A班，住進了四人宿舍，發現何旭睡在他下鋪。
再後來分組的時候，他第一個選了何旭。
再再後來，何旭退賽了，又回來了，成了導師。
他們之間說過的話加起來可能不如他和李不凡一天說的多，但那種無聲的默契——
何旭罵他的時候他知道為什麼，何旭不罵他的時候他也知道為什麼。
此刻，候場區的燈光晃了一下。
舞台上的追光正在重新調整位置，選手上台前的最後準備已經進入倒計時。
舞台監督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出來：「下一組，王亦君組，請就位。」
王亦君從牆邊直起身來。
他活動了一下脖子，頸骨發出輕微的咔嗒聲。
然後他邁步走上台階，步伐和他平時走路一樣穩當。
從舞台側方走出來的時候，追光還沒有完全亮起。
他能感覺到觀眾席上那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密集的、灼熱的、帶著期待的。
他站到自己的定點上，微微垂下眼，等前奏響起。
——
何旭站在後台的陰影里，一隻手撐著牆，另一隻手攥著放著溫水的保溫杯。
追光正在舞台上追著王亦君的身影跑。
那人今天穿了一身黑，領口銀線在燈下閃著冷光，動作乾淨得像刀切豆腐，連呼吸的節奏都卡得精準。
何旭隔著半堵牆都能感覺到觀眾席的聲浪在翻湧。
但他聽不太清那些聲音具體在喊什麼。
他的耳朵現在只裝得下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一下一下地撞在胸腔里，快得像要從肋骨縫裡擠出來。
緊張。
很緊張。
非常緊張。
緊張得要死。
「操。」何旭低聲罵了一句，把保溫杯換到左手，右手在褲腿上蹭了一下。
掌心一層薄汗，蹭完又滲出來，根本沒完沒了。
江言白靠在他旁邊的牆上，姿態悠閒得像在等一杯拿鐵。
他偏頭看了何旭一眼，目光從何旭攥著保溫杯的指節掃到他微微繃緊的下頜線，然後慢悠悠地開口：「你至於嗎？」
「……」何旭沒理他，又罵了一聲，「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