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過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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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旭罵人罵了半周,整個基地的練習進度肉眼可見地在提速。

  原本三天才能順下來的走位,現在兩天就能跑通。

  原本跳得松松垮垮的齊舞,現在至少能保持大致整齊。

  選手們嘴上叫苦,私下裡誰也說不出一句「何旭教得不好」這種話——因為他罵得難聽,但教的確實管用。

  但有人不這麼覺得。

  比如劉鑫陽。

  他覺得自己快被何旭罵廢了。

  劉鑫陽一路跌跌撞撞走到了三公,然後被分到了鄭在元的A組,主題「破繭」。

  這支舞的難度比前兩輪高了一截,副歌有一段連續的地板動作,節奏密,發力狠,對核心力量的要求特別高。

  他從第一天就開始跟不上。

  全組五個人,四個都在中上游水平,唯獨劉鑫陽拖後腿。

  他是C班的,初舞台就是個C,一公二公沒被淘汰純屬運氣好。

  組裡隊友硬,對手軟,兩次公演都撞上了弱組,硬生生把他保了下來。

  但到了三公,導師合作舞台,運氣沒法再替他兜底了。

  別人練兩遍能順下來的動作,他要練十遍。

  順不下來,他就往地上一坐,嘴裡念叨著「我不行了」「太難了」「我肯定做不了」。

  何旭第一次進組的時候,看了十分鐘就忍不了。

  「你坐那兒幹嘛?」何旭走進去,聲音不大,但足以讓整個練習室安靜下來。

  劉鑫陽抬起頭,斷斷續續地辯解:「我、我歇一下……」

  「歇?」何旭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別人在練,你在歇。你歇了多久了?」

  「……五分鐘。」

  「五分鐘。」何旭重複了一遍這個詞,「你知道你五分鐘夠別人順幾個八拍嗎?」

  劉鑫陽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沒接話。

  何旭蹲下來,平視著他:「副歌那段地板動作,你起不來,對不對?」

  劉鑫陽點了點頭,眼淚已經開始打轉了。

  「起不來,原因是什麼?」何旭問,「練得不夠?還是你覺得自己反正起不來,乾脆就不練了?」

  劉鑫陽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一顆一顆砸在地板上:「我練了……我真的練了……但我就是起不來……」

  「你練了?你練了多少遍?」何旭站起來,語氣沒有任何鬆動,「我剛才在門口看了十分鐘,你一共做了兩次嘗試,兩次都沒起來,然後就坐在這兒了。這叫練了?」

  劉鑫陽抽噎著說不出話來。

  「別人練五遍你做不了,那你就練十遍。十遍做不了,就練二十遍。」何旭的聲音拔高了一點。

  「你是來參加選秀的,不是來參加託兒所的。你要是覺得自己做不了,趁早退賽,別在這兒浪費別人的時間!」

  劉鑫陽的哭聲終於從壓抑變成了放聲,整個人蜷在牆角,肩膀一聳一聳的。

  何旭看了他三秒鐘,然後轉身對鄭在元說:「其他人繼續練,走位再順兩遍。」

  說完,轉身出了練習室。

  之後的幾天,何旭每次去「破繭」組,劉鑫陽都是被重點關照的對象。

  「手抬高一點,你的動作縮水了。」

  「核心!你的腰是棉花做的嗎?」

  「地板動作起不來就別硬起,先練基礎,回去做一百個伏地挺身再來。」

  「你什麼表情?基本的表情管理呢?想哭就別上台!」

  罵得確實有點重,但何旭覺得這是逼他進步的方法。

  練得不好、態度再不端正,那還選什麼秀,不如回家種地。

  劉鑫陽一開始還哭著練,後來哭著哭著就不動了,蹲在牆角抱著膝蓋,誰叫都不理。

  何旭進來看見他那個樣子,索性不管了。

  如果心態這樣,是出不了道的,幹嘛浪費時間?

  ——

  然後他就被告狀了。

  劉鑫陽哭著告狀這件事,何旭是導師組裡最後一個知道的。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被告」了。

  那天下午他剛在許舒桐的組裡罵完一輪走位,嗓子啞得冒煙,端著保溫杯往休息室走。

  剛推開半扇門,就聽見裡面傳出來沈一恆的聲音。

  「……劉鑫陽蹲在牆角哭了半小時,說何旭罵他罵得他不想活了。」

  何旭的腳步頓了一下。

  導演的聲音緊跟著響起來:「他說何旭讓他滾回去退賽,說他是個廢物——這話是真的嗎?」

  「我聽他哭得不像假。」沈一恆的語氣有些發緊,「但我覺得何旭不至於說那種話。」

  何旭靠在門外的牆上,聽著裡面那些話,手裡攥著保溫杯,指節微微泛白。

  沈一恆又說:「但不管怎樣,他這兩天確實情緒不對,追著一個人罵未免有點過火了。」

  「你再找他談談?」導演說,「他畢竟是你老師,你說的話他應該——」

  「我會跟他談,但他也得配合才行。」

  何旭聽到這兒,把保溫杯往窗台上一放,推開了門。

  門被推開的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屋裡兩個人同時轉過頭來。

  沈一恆的表情微微僵了一瞬,導演的目光也閃了一下。

  何旭站在門口,目光從沈一恆臉上掃過去,最後落在導演臉上。

  「何旭。」導演先開口,語氣帶著一種刻意的柔和,「正好,剛才我們正在說——」

  「聽到了。」何旭打斷了他,嗓子半啞,「說我把劉鑫陽罵哭了,說他蹲牆角哭了半小時,說我讓他滾回去退賽。」

  他頓了頓,目光從導演臉上移到沈一恆臉上。

  「還有呢?你們還說了什麼?一塊兒說出來,省得我再聽一遍。」

  他這話說得很平靜,讓人聽不出喜怒哀樂。

  導演張了張嘴,被何旭這態度噎了一下,又轉向沈一恆,使了個眼色。

  沈一恆把手機放下,從沙發上站起來,往前走了兩步。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三步,那種對峙的氣氛讓整個房間的空氣都沉了下來。

  「何旭,」沈一恆的聲音放低了,帶著一種試圖講道理的耐心,「劉鑫陽的事情,我不是要怪你。但你這兩天對他確實……有點太兇了。」

  「凶?」何旭重複了一遍這個字,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你覺得我在凶他?」

  「他蹲在牆角哭了半小時,不敢回宿舍,說怕再被你看見。」

  何旭沒有說話。

  沈一恆看著他那個表情,語氣又軟了一些:「我不是說你教得不對,你教的肯定是對的。但你罵人的時候,能不能換種方式?他畢竟才十八歲……」

  「十八歲。」何旭嘴角的笑容終於徹底消失了,「十八歲怎麼了?我十八歲的時候,已經開始帶學生了。」

  「那不一樣。」

  「……哪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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