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 章 奪畫、末日、醜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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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未落,燭火猛地跳了一下,光線暗下去又亮起來。

  明滅之間,一道穿著青色陰官官袍的身影在杜慷面前緩緩顯形。

  面容清癯,鬚髮皆白,目光如冰。

  正是李遠山。

  杜慷看見他,嘴唇抖了抖,臉上那層平靜終於裂開了一條縫。

  「杜慷。」

  李遠山聲音冷硬,「我生前與你相交二十年,《寒香雅集圖》上的墨跡,是我一筆一筆畫上去的。

  你配不上這幅圖!」

  杜慷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沒有發出聲音。

  「可笑你竟稱它做魔畫?

  那幅畫從一開始就不是魔,是你自己成了魔。」

  李遠山說完這句話,身影在燭火中淡去。

  「等你死後,我會親自接引你的鬼魂,讓你在黃泉業火中好好贖罪。」

  杜慷低下頭,過了很久,才發出一聲幾乎聽不見的嘆息。

  方正開口道:「畫押吧。」

  杜慷抬起被綁著的手,在供狀上按下手印。

  如今,真兇已經落網,整個案子的脈絡已經清晰。

  方正合上供狀,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那幅畫。

  《寒香雅集圖》,杜慷口中的魔畫,盜天機的媒介,邪術的核心。

  杜慷在邀約陳墨軒見面之時,已將這幅畫藏在一處秘密酒莊的密室里。

  但方正連夜帶人把那處酒莊翻了個底朝天,密室里的暗格、夾層、地磚,一寸一寸地搜,什麼都沒有。

  那幅畫不翼而飛,連裝畫的匣子都不見了。

  看守酒莊的下人已經被控制起來,一個個審過去,都說沒見過什麼畫。

  只有一個小廝哆哆嗦嗦地回憶,說杜慷被抓走那天,有個穿黑袍的人來過酒莊,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就走了。

  問他長什麼樣,小廝搖頭,說那人低著頭,看不清臉,只覺得身上冷颼颼的。

  酒莊上偶爾有一些修行中人光顧,這些人脾氣古怪,小廝們也不敢多問。

  方正又盤問了半天,心裡大致有了數。

  白蓮觀,杜慷加入的那個所謂隱世宗門,或許一直在暗中操控著這一切。

  杜慷不過是他們擺在明面上的一枚棋子。

  魔畫被取走,說明邪教的人已經知道了杜慷被捕的消息,提前收網,把最關鍵的證物帶走了。

  方正把情況稟告給呂正風和陸青雲,兩人臉色都不好看。

  「邪教插手,案子就更複雜了。」

  呂正風沉聲道,「這幅畫落到他們手裡,不知道還要害多少人。」

  陸青雲站起身,走到窗前,背著手站了一會兒,回頭說:「先收拾祝家和曹家。

  這兩顆毒瘤不除,永清縣永無寧日。」

  然而,對方的反應比他們想像的還要快。

  第二日一早,由陸青雲和呂正風共同蓋印簽署的批捕文書還在州府那邊走流程,縣丞那邊就已經聞風而動了。

  祝天華親自登門,身後跟著兩個家丁,抬著一口木箱。

  他把箱子往督案組堂前一放,當著陸青雲和呂正風的面掀開蓋子,裡面是幾封書信和一枚刻著白蓮符文的鐵牌。

  「陸大人,呂大人,」祝天華拱了拱手,面色沉痛,「下官管教無方,今日特來請罪。

  這逆子祝鴻才,勾結邪修、草菅人命,證據皆在此處。

  下官不敢包庇,請二位大人按律處置。」

  陸青雲沒有動,只掃了一眼那口箱子,目光又落回祝天華臉上。

  「祝大人是今日才發現這些證據的?」

  祝天華面色不變:「昨夜翻查逆子書房,方才得知。

  下官痛心疾首,一夜未眠,今早便帶著證據前來。」

  呂正風站在窗邊,沒有看那口箱子,也沒有看祝天華,只是望著院子裡的那棵老槐樹,像在等什麼。

  祝天華見兩人不接話,也不催促,就那麼站在堂中,脊背挺直,神色坦然。


  「兩位大人,下官申請將我那逆子帶上來,我要當面問問他怎敢如此作孽。」

  呂正風和陸青雲對視一眼,不置可否地點點頭。

  祝鴻才從牢里被提出來,聽到祝天華來了,他一路腳步輕快,嘴角甚至還帶著笑,以為父親是來撈他出去的。

  進了堂,看見祝天華站在堂上,身後那口箱子敞著口,露出裡面的書信和鐵牌,他臉上的笑意還沒完全褪,一下子就卡在了臉上。

  「爹。」

  他剛開口,祝天華已經轉過身來,怒氣沖沖道:「逆子,跪下!

  把你做過的那些事,一五一十都說清楚。」

  祝鴻才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他嘴唇哆嗦了一下,又生生咽了回去。

  因為他看見了祝天華的那雙眼睛,惡狠狠的沒有半點溫度,像是一頭被逼到絕境的餓狼。

  這一刻祝鴻才明白過來,父親不是來救他的,是來讓他背鍋的。

  這段時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無所不能的父親為何如此慌張,連自己都可以拋出來做棄子?

  他心中絕望,膝蓋一軟,跪了下去,臉上已是涕泗橫流。

  「父親,我錯了!

  我認罪!我什麼都認!」

  祝鴻才頭埋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跟一月之前在醉仙樓意氣風發的紈絝判若兩人。

  祝天華站在那裡,始終沒有低頭看他一眼。

  而呂正風和陸青雲冷冷地看著祝氏父子的這齣鬧劇,一言不發。

  恰在這時,曹家家主曹敬德也帶著人到了。

  曹管家被兩個家丁架著推進來,一邊面頰腫得老高,嘴角還在往外滲血。

  曹敬德臉上堆著痛心疾首的表情,聲音又粗又響。

  「家門不幸!

  出了這麼個吃裡扒外的東西,蠱惑我那死去的兒子釀造陰酒、行賄官員!

  草民今日把他送來,任憑二位大人處置!」

  曹管家被他推得踉蹌幾步,直接摔倒在地上。

  他從地上抬起頭來,萬念俱灰的目光穿過那些官袍的下擺,在堂上掃了一圈。

  他在找方正,那個讓他所有好日子都結束的罪魁禍首。

  但堂上沒有方正的身影。

  他看了很久,最終低下頭去,沒有再抬起來。

  曹敬德還在那裡痛心疾首地拍腿:「老夫真是瞎了眼,被他蒙蔽了這麼多年!

  這個狗奴才!」

  「曹敬德。」

  呂正風皺眉呵斥道:「公堂之上,豈可喧譁!」

  曹敬德張了張嘴,沒敢再吭聲。

  堂上安靜了片刻,只剩下祝鴻才斷斷續續的抽泣聲。

  就在這時候,一陣腳步聲從門外傳來,由遠及近。

  方正走在最前面,後面跟著關鐵衣和一隊衙役。

  衙役們抬著幾口大箱子,箱子外麵糊著泥,有的邊角被磨得發亮。

  方正進了堂,目光掃過堂上那些熟面孔,笑了笑,然後收回目光,朝陸青雲和呂正風拱了拱手。

  「二位大人,杜慷酒莊地道的挖掘昨夜已經完成。

  通向曹家和祝家的兩條地道都已挖通,物證已經全部起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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