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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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現在哪裡也不想去,醫院人多眼雜,全是陌生的面孔,她覺得每一個黑暗的角落裡都藏著變態。

  她只想回到家。

  只想躲在被窩裡,把門死死反鎖。

  賀錚看著她這副快要崩潰的樣子,心疼得快要滴出血來。

  「好,不去,我們回家。」

  他順著她,沒有絲毫猶豫。

  一點皮外傷,他家裡急救箱,消炎藥、碘伏、紗布應有盡有,他自己在部隊裡學過急救,處理得比一般的急診護士還要利索。

  而且手上的傷沒有傷到筋骨,回去先清理,明天天亮了再找專門的外科醫生看。

  現在的關鍵是不能再刺激她,她的精神狀態已經到了極限。

  「那你鬆手,讓我去開車,十分鐘就到家,行不行?」

  賀錚耐著性子,像哄小孩一樣哄著。

  舒杳還是不放。

  衣服都被她扯得變了形。

  「你別丟下我……」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睫毛上掛著淚珠,濕漉漉的,眼神像一隻受驚過度的小鹿。

  她知道賀錚要去開車,但她的身體根本不受理智控制,只要他一離開她的視線,恐懼就會捲土重來。

  賀錚嘆了口氣。

  這嬌氣包,平時作天作地,膽子大得敢撓他,現在是被嚇破了膽。

  他將她連人帶那件黑色的衝鋒衣外套,緊緊地摟進自己寬闊的懷抱里。

  男人的胸膛堅硬,滾燙,帶著一股讓人踏實的安全感。

  「不丟下你,這輩子都不丟下你。」

  他低聲呢喃,粗糙的下巴抵著她的發頂。

  大掌在她的後背上,一下一下,緩慢而有力地順著。

  安撫著她緊繃到瀕臨斷裂的神經。

  「那孫子被我廢了,斷了肋骨和胳膊,下半輩子·只能在輪椅上過。」

  賀錚低聲說著血腥的事實,試圖用這種簡單粗暴的方式告訴她,危險已經徹底解除了。

  「沒人能再傷害你,老子在呢,天王老子來了也動不了你一根頭髮。」

  舒杳把臉埋在他的頸窩裡。

  聞著他身上的味道。

  冰冷的身體,在車內暖風的強力烘烤下,在他滾燙的懷抱里,終於慢慢恢復了一絲屬於活人的溫度。

  發抖的頻率沒有那麼高了。

  但還是攥著他不放,像抓著一塊浮木。

  賀錚由著她抓。

  他知道,創傷後的安撫,比任何靈丹妙藥都管用。

  他微微偏過頭,薄唇落在她的額頭上,輕輕碰了一下,吻落在她散亂的發頂上。

  她的頭髮很軟,混著一點冰雪融化後的水汽。

  就這樣一遍遍地親吻她的額頭和發頂。

  男人的嘴唇溫熱,帶著安撫的力量。

  舒杳的抽泣聲慢慢小了,呼吸不再那麼急促,但雙手還是死死攥著他的T恤下擺。

  「回家,」賀錚低聲哄她,嗓音在風雪中顯得格外沉穩,「外面冷,我們回家。」

  舒杳點了點頭,幅度很小,像只受驚過度的鵪鶉,下巴蹭著他的胸口。

  賀錚站起身,關上副駕駛的門,把外面的風雪和警車紅藍相間的爆閃燈徹底隔絕。

  他繞過車頭,拉開駕駛座的門,帶著一身寒氣坐了進來。

  車門關緊,車廂里成了一個密閉的安全屋。

  他剛坐穩,還沒來得及系安全帶。

  旁邊的人就動了。

  舒杳動作僵硬地解開了自己的安全帶,身子越過寬大的中控台,兩隻手死死抱住他的右邊胳膊。

  小臉緊緊貼著他的肩膀,整個人像一塊撕不下來的牛皮糖,掛在他身上。

  賀錚看了一眼自己被抱死的右臂,沒出聲。

  換作平時,他肯定要黑著臉訓她不系安全帶,嫌她妨礙安全駕駛。

  但今天,他一句話沒說,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用左手掛擋,單手打方向盤。

  碾壓著地上的積雪,駛出停車場,匯入漫天飛雪的空曠街道。

  車廂里暖風開得很足,呼呼作響,吹得人昏昏欲睡。

  舒杳不說話,就這麼死死抱著他,呼吸間全是男人身上令她安心的味道。

  賀錚開得很穩,但速度極快,十字路口空無一人,只有風雪肆虐。

  他盯著前方的路況,右邊肩膀被她靠得發麻,但他連動都沒動一下。

  二十分鐘後,車子駛入地下車庫。

  刺眼的白熾燈光打在擋風玻璃上,驅散了黑暗。

  賀錚踩下剎車,熄火。

  他抽出被她抱得僵硬的右手,在她發頂上揉了一把。

  「到家了,下車。」

  舒杳眼神有些呆滯,透過車窗看了看周圍熟悉的水泥柱和停車位,緊繃的身體這才稍微放鬆了一點。

  賀錚推開車門下車。

  先拉開后座的門,單手拎起大提琴盒。

  然後繞到副駕駛,拉開車門。

  沒讓她自己下地走。

  他彎下腰,單臂穿過她的腿彎和後背,輕鬆地將她整個人撈進懷裡。

  左手穩穩地抱著老婆,右手拎著幾十斤重的琴盒。

  踩在車庫的環氧地坪上,步步生風,高大的身影透著一股子不可撼動的力量感。

  走進電梯,數字一路跳到二十二。

  指紋鎖解開,防盜門發出沉悶的聲響。

  推開門。

  一股夾雜著晚香玉香氣的暖風撲面而來。

  屋裡地暖燒得正旺,溫暖如春,和外面的冰天雪地簡直是兩個世界。

  戰神聽到動靜,搖著尾巴從陽台狂奔過來。

  剛湊近,狗鼻子抽動了兩下,聞到了舒杳身上的血腥味,立馬停住腳步,耳朵豎了起來,喉嚨里發出警惕的「嗚嗚」聲,原地轉著圈。

  公主也從貓爬架上跳下來,一雙圓貓眼死死盯著舒杳看,平時高冷的尾巴現在垂得很低。

  「滾一邊去,別嚇著她。」

  賀錚冷著臉,低聲呵斥了一句,腳尖輕輕把戰神撥開。

  他把大提琴盒靠牆放好,抱著舒杳走到客廳。

  把她輕輕放在寬大的黑皮沙發上。

  「坐著,我去拿藥箱給你處理傷口。」

  賀錚轉身,剛邁出半步,下擺就又被人拽住了。

  力道很大,帶著一股子不顧一切的執拗,差點把他拽個踉蹌。

  他回頭。

  舒杳光著腳,踩在羊絨地毯上,一手拽著他的衣服。

  像一隻隨時準備逃跑的兔子,眼淚又開始在眼眶裡打轉。

  「別走。」

  她聲音發抖,依然覺得不安全。

  她覺得每一個黑暗的角落,落地窗的窗簾後面,甚至廚房的門背後,似乎都藏著一雙變態的眼睛。

  只要賀錚離開她的視線半秒鐘,那人就會出現。

  賀錚看著她這副驚弓之鳥的樣子,心臟狠狠抽痛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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