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你個王八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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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個月,林省。

  那是賀錚回來後帶著一身血腥味和槍傷的那次。

  「當時情況危急,毒販直接拿微沖掃射,」老李媳婦的聲音都在發抖。

  「賀隊長為了掩護老李他們突圍,自己沖在最前面,硬生生挨了一槍。」

  「子彈就打在左肩膀上,差那麼一寸,就打穿動脈了,要是打中動脈,人當場就沒了。」

  猴子媳婦倒抽了一口冷氣。

  「我的天,賀隊長真是命大,那他媳婦知道嗎?」

  「誰知道呢,看她那副不食人間煙火的樣子,估計賀隊長根本沒敢告訴她實情。」

  老李媳婦擦乾手,嘆息了一聲。

  「他們這行,報喜不報憂,遺書都寫好鎖在局裡保險柜里,每次老李半夜被一個電話叫走,我這心就懸在半空,整夜整夜睡不著覺,就怕接到的下一個電話是局裡打來讓我去認屍的。」

  「行了行了,大過年的別說這麼不吉利的話,趕緊補補妝,回去了。」

  兩個女人互相安慰了兩句,整理了一下衣服,踩著高跟鞋走出了洗手間。

  洗手間裡再次恢復了死寂。

  只有水龍頭沒擰緊,水滴砸在不鏽鋼水槽里,發出單調的「滴答」聲。

  舒杳站在原地。

  渾身的血液像被抽乾了一樣,手腳冰涼。

  腦子裡,嗡嗡作響,全都是剛才那句「差一寸就打穿動脈了」。

  她一直知道賀錚是特警,知道他的工作危險。

  但他每次回來,哪怕帶著傷,也總是一副漫不經心、無所謂的樣子。

  他粗暴,他野蠻,他體能變態。

  這讓她產生了一種錯覺,覺得他就像個打不死的鋼鐵怪物,什麼危險都能輕鬆化解。

  可是直到這一刻。

  通過別人的嘴,她才真正撕開了那層粉飾太平的偽裝,看清了他每天走的是怎樣一條刀尖舔血的路。

  槍林彈雨,毒販,微沖,遺書。

  這些只在警匪電影裡出現的詞彙,真真切切地發生在她老公身上。

  就在大半個月前,他差點就回不來了。

  如果他沒回來。

  她甚至都不知道他死在哪裡,連他的最後一面都見不到。

  舒杳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攥住,用力收緊。

  疼得她喘不過氣。

  恐慌,後怕,還有一股無法言喻的心疼,像潮水一樣把她徹底淹沒。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臉色慘白,眼眶泛紅,連精心塗抹的豆沙色口紅,都掩蓋不住嘴唇的顫抖。

  她把口紅扔進包里。

  深吸了好幾口氣,強壓下心頭的翻江倒海。

  轉身走出洗手間。

  酒樓走廊里依然安靜。

  舒杳踩著短靴,步子有些虛浮。

  剛拐過一個彎,準備回包廂。

  她的腳步,猛地停住了。

  走廊盡頭的通風窗口處。

  賀錚高大的身軀,斜靠在牆壁上,身上只穿著件黑色的長袖T恤。

  背脊挺直,雙腿隨意地交疊,手裡把玩著個銀色的金屬防風打火機。

  「咔噠,咔噠。」

  蓋子開合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他沒看手機,黑眸盯著洗手間的方向。

  顯然是在等她。

  聽到腳步聲。

  賀錚轉過頭。

  目光落在舒杳臉上的一瞬間,把玩打火機的動作猛地一頓。

  馬上察覺到了不對勁。

  女人的臉色太白了,像一張白紙。

  平時總是明艷張揚的桃花眼,此刻微微下垂,眼底沒了光彩,透著一股子壓抑不住的慌亂和失魂落魄。

  連走路的姿勢,都帶著點發軟的虛浮。

  賀錚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


  下頜線繃緊,大步流星地走過去。

  兩步就跨到了她面前。

  高大的身軀擋住了走廊里的光線,將她整個人籠罩在自己的陰影里。

  「怎麼了。」

  他低頭看著她,聲音壓得很低,透著一股子風雨欲來的危險和緊張。

  「是不是胃疼?還是哪裡不舒服?」

  大手直接探向她的額頭。

  沒發燒,但皮膚冰涼,沒有一點溫度。

  舒杳抬頭看他。

  看著他稜角分明的臉,看著他關切的眼神。

  她的視線下意識地往下,落在他左肩的位置。

  隔著黑色的T恤布料,她仿佛能看到那裡曾經血肉模糊的彈孔,能看到那道粉色的新疤。

  眼眶一陣陣發酸,眼淚差點當場掉下來。

  她咬了咬下唇,強忍著把眼淚憋了回去。

  「沒事,可能裡面太悶了,有點頭暈。」

  她搖搖頭,聲音有些發啞,避開了他的視線。

  賀錚盯著她。

  黑眸眯了眯。

  扯淡。

  他幹了多少年刑偵,她這點拙劣的謊言,根本逃不過他的眼睛。

  頭暈能暈出這種驚恐表情?

  剛才從洗手間出來的,只有老李和猴子的媳婦。

  那兩個老娘們嘴碎,肯定是背著人在洗手間裡亂嚼了什麼舌根,被她聽見了。

  警隊裡那些帶血的破事,他從來不跟她說,就是怕她瞎想。

  現在看來,紙包不住火。

  賀錚沒戳穿她。

  他收回手,目光沉沉地看了她兩秒。

  突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另一隻手推開旁邊一扇厚重的防火門。

  「哎!你幹嘛……」

  舒杳驚呼一聲,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連拉帶拽地扯了進去。

  「砰。」

  厚重的防火門在身後重重關上。

  門外包廂里的嘈雜聲、走廊里的背景音樂,全被這扇門徹底隔絕。

  樓梯間裡,光線昏暗。

  只有頭頂一盞綠色的「安全出口」指示燈,散發著幽暗的光芒。

  空氣裡帶著一股常年不見陽光的灰塵味,和陰冷的水泥氣息。

  狹窄,逼仄。

  賀錚轉過身,高大的身軀逼近,直接將她推到了冰冷的金屬門背上。

  退無可退。

  男人的雙臂撐在她身體兩側,形成一個絕對禁錮的牢籠。

  強烈的男性荷爾蒙,混合著淡淡的啤酒味,鋪天蓋地地壓迫下來。

  「誰欺負你了。」

  他居高臨下地盯著她。

  「是不是誰他媽跟你亂嚼舌根了,說。」

  舒杳後背貼著冰冷的金屬門,面前是像一堵牆一樣滾燙的男人。

  她看著賀錚那雙在幽暗綠光下顯得格外兇狠的眼睛。

  猛地伸出雙手,一把揪住他黑色T恤的領口。

  用力一扯。

  手指死死地抓著他左肩上的布料。

  隔著布料,她摸到了那塊堅硬的肌肉,還有那道凸起的疤痕。

  「賀錚。」

  她聲音發顫,帶著濃濃的哭腔。

  「你個王八蛋。」

  她仰起頭,眼淚終於奪眶而出,順著眼角滑落。

  「差一寸就打穿動脈,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你是不是覺得死在外面很英雄?」

  賀錚渾身一僵。

  眼底的暴戾瞬間凝固,碎成了驚慌。

  果然,她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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