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上車,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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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五點半。

  市特警大隊。

  更衣室里充斥著濃重的汗酸味、跌打損傷藥酒味,還有皮靴的橡膠味。

  賀錚推開門走進去。

  老李正光著膀子在換衣服,滿身大汗。

  看到賀錚進來,老李趕緊把警服套上。

  「隊長,相親回來了?」老李嘿嘿笑著,一臉八卦,「怎麼樣?張大媽這次靠譜不?」

  賀錚沒理他,徑直走到自己的鐵皮櫃前,拉開門。

  他把身上濕透的黑T恤脫下來,隨手扔進底部的髒衣簍里。

  寬闊結實的背肌暴露在空氣中,隨著動作,肌肉塊塊隆起,左側肩胛骨上,有一道深褐色的陳年刀疤,猙獰可怖。

  「有煙沒。」賀錚沉著聲音問。

  老李愣了一下,從褲兜里摸出半包利群,抽出一根遞過去,順手拿火機給他點上。

  「隊長,你不是戒菸半年了嗎?這又是哪出?」

  賀錚咬著菸嘴,深吸了一口,煙霧在肺里轉了一圈,緩緩吐出。

  辛辣的味道稍微壓住了腦子裡那股揮之不去的晚香餘味。

  「老李。」賀錚夾著煙,靠在鐵皮柜上,視線落在更衣室斑駁的牆面上。

  「在呢,隊長。」

  「咱市里,哪的鮮花大棚最大?」

  老李正系皮帶,手一抖,皮帶扣差點卡進肉里。

  「啊?」

  「花。玫瑰。」賀錚吐出一口煙圈,聲音平靜,像在下達作戰指令,「要那種沒被修剪過,剛從土裡挖出來的,刺多點無所謂,關鍵是要新鮮,紅色的最好。」

  老李驚悚地看著他。

  像看著一個被外星人奪舍的假隊長。

  「不是……隊長,你腦袋被門擠了?」老李結巴了,「你買花幹啥?大棚里的花都是批發的,你直接去花店買包裝好的不就行了?」

  「花店的不夠新鮮。」賀錚把菸頭按滅在柜子旁邊的廢棄易拉罐里。

  腦子裡忽然浮現出女人指甲上閃耀的水鑽,和她昂著下巴說「不能是雛菊,得是玫瑰」時那副嬌矜的模樣。

  賀錚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大拇指不自覺地摩挲了一下食指關節。

  「嬌氣。」他低聲吐出兩個字。

  「誰嬌氣?」老李湊過來。

  「沒誰。」賀錚轉過身,從柜子里拿出一件乾淨的黑色套頭衫套上,動作乾淨利落。

  「那相親……」

  「成了。」賀錚關上櫃門,上鎖,拔出鑰匙揣進兜里。

  老李瞪大眼睛,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成了?!鐵樹開花了?人家姑娘沒被你嚇跑?看上你啥了?」

  賀錚拿起桌上的車鑰匙,往外走。

  「看上我老實,會做飯。」

  老李看著他高大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半天才憋出一句:「放屁,你要是老實人,這世界上就沒土匪了。」

  *

  六點。

  天突然陰了。

  夏末的天氣像狗臉,說變就變,狂風卷著地上的落葉和塑膠袋亂飛,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濃重的泥土腥味。

  沒過五分鐘,暴雨傾盆而下,雨點砸在柏油路上,濺起白色的水花。

  舒杳站在星空藝術中心的大玻璃門後頭,看著外面的傾盆大雨,秀眉擰在一起。

  她今天才把保時捷送去保養。

  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相親不順利就算了,還趕上要下雨。

  她腳邊立著一個巨大的,黑色的碳纖維大提琴盒。

  沉得要命。

  手機上的打車軟體已經轉了十分鐘的圈圈。

  排隊人數:158人。

  「倒霉透了。」舒杳低聲罵了一句。

  冷風夾著雨絲從門縫裡吹進來,打在她光裸的小腿上。

  好冷。


  忽然,一輛黑色的越野車破開水幕,從街角拐過來。

  車身寬大,底盤極高,像一頭黑色的裝甲野獸,輪胎碾過水坑,濺起一人高的水花。

  車速很快,卻在靠近藝術中心門口時,猛地一個急剎,穩穩地停在台階下面。

  舒杳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半步。

  這車有點眼熟,今天好像在哪兒看到了。

  正想著,這車的副駕駛車窗緩緩降下。

  駕駛座上的人偏過頭。

  一張硬朗冷厲的臉,暴露在昏暗的光線里。

  「……」

  是賀錚。

  他換了件黑色的便裝,肩膀顯得更寬闊了,感覺把駕駛座塞得滿滿當當的。

  舒杳呼吸一滯,心臟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他怎麼會在這?

  他怎麼知道自己在這上班?

  賀錚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隻手夾著根沒點燃的煙,下巴朝她這邊微微抬了一下。

  「舒杳。」他叫她的名字。

  舒杳咬著嘴唇,沒動,警惕地看著他。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

  賀錚輕聲笑了下。

  「張阿姨給了我,你的課表和單位地址,讓我多主動點。」

  「……」

  張阿姨這個大嘴巴!

  舒杳在心裡把媒人罵了一萬遍。

  外面的雨越來越大,風吹得大樹瘋狂搖晃。

  賀錚看著她凍得微微發抖的肩膀,和旁邊那個比她人還高的大提琴盒,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

  「上車。」

  他下命令。

  「不用了。」舒杳下巴微揚,隨口扯謊,「我打到車了,馬上就來。」

  賀錚看了一眼她手裡還亮著屏幕、正在排隊的打車軟體,沒拆穿她。

  他把手裡的煙隨手扔在中控台上,推開車門,長腿一跨,連傘都沒打,直接踩進雨里,大雨瞬間淋濕了他的頭髮和衣服。

  男人幾步跨上台階。

  高大的身軀帶著水汽壓下來,擋住了門外的風雨。

  「你……」舒杳下意識地往後退,背部抵上了玻璃門。

  賀錚沒看她,直接彎腰,單手拎起足有二三十斤重的大提琴盒,轉過身,另一隻手扣住舒杳纖細的手腕。

  「賀錚你幹嘛!」舒杳掙扎了一下,沒掙脫。

  賀錚回頭,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雨水順著他鋒利的眉骨往下滴,眼神很深。

  「不走?準備在這過夜?」

  他勾起唇角,帶著點惡劣的逗弄。

  聲音低得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

  「上車,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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