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歷來如此【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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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荒野山洞之中。

  或許是被虞鴻一句「扭捏」的評價所刺激,李莫愁雖然被氣得牙痒痒,可終究沒有對虞鴻出手。

  在服用了三枚古墓派的「九葉玉露丹」後,她便眼見不見心不煩換到另一邊閉目打坐。

  畢竟她可沒有虞鴻那般醇厚的內力,與陰陽法王拼了一掌已然受了內傷,少不得要好好調息休養一番。

  見此情形虞鴻也沒打擾,調息了片刻之後他便走到另一處溶洞。

  直到這時虞鴻方才有心思打量那個一直被人護在身後的幼童。

  只見這孩子五官清秀,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直直地看著虞鴻,沒有絲毫躲閃與害怕,反而十分好奇。

  虞鴻蹲下身子,讓自己和那孩子平視:

  「你叫什麼名字?」

  那孩子抿了抿嘴唇,聲音不大卻很清楚:「沈安。」

  說罷他有些猶豫,但還是忍不住道:

  「伯伯,你是神仙嗎?」

  虞鴻聞言樂了,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腦袋:

  「貧道可不是什麼神仙,不過一山中閒人爾。」

  小傢伙眨巴了幾下雙眼,顯然沒有聽懂。

  虞鴻看著那雙天真懵懂的眼神,忍不住嘆了口氣。

  一日之間就失去了父母雙親,這孩子也是個苦命人。

  這般想著,虞鴻心念一動右掌便緩緩貼在他的後背上。

  小傢伙頓時感覺一陣暖意從尾椎骨緩緩向上,不由舒服地雙眼微眯,臉上久違的露出一絲笑意。不過片刻功夫,這孩子便已躺在虞鴻懷中沉沉睡去。

  虞鴻將他小心地放在一旁的乾草堆上,見眾人都看著他,便朝外間示意了一下,待幾人都出來之後他方才開口道:

  「這孩子你們準備怎麼辦?」

  雖然他已經找到兩位師兄,可此刻顯然不能撒手不管。

  詹繼瑞顯然早有計較,聞言果斷道:

  「自然是送到福州,交給福建安撫使王居安王相公。」

  拜白玉蟾這位有道真修所賜,詹繼瑞等人在武夷山也並非寂寂無名之輩,無論是府衙還是安撫使司都有認識的人,倒是不愁引見。

  虞鴻聞言也不奇怪,只是嘆氣道:

  「既如此,那路線咱們可就要好好規劃了。」

  虞鴻腦海中飛快地過著福建路的地圖。

  龍巖城在汀州,往北是南劍州,往東是泉州,往東南是漳州,再往東北過了泉州就是福州,前面的城池大多已經陷落。

  想到這裡他建議道:「走泉州吧。」

  見詹繼瑞面色茫然,他解釋道:

  「你們被困在此處卻是不知,如今汀州亂軍已然四面開花,漳州府大半淪陷,南劍州以南也淪為賊境,甚至泉州以西也有兩縣被亂軍拿下。」

  聽聞這裡,詹繼瑞更疑惑了:

  「那為何還要去泉州?」

  「泉州沿海數縣尚且太平。」虞鴻在泥土上畫出一幅簡單的地形圖分析道:「眼下咱們距泉州最近,若是腳程快點十日之內便可至泉州城下,屆時便可從泉州港出海,走海路去福州。」

  根據臨安小朝廷的規劃,福建路境內主要被劃分為「一府五州二軍」,即建寧府,福州、泉州、南劍州、汀州、漳州、邵武軍、興化軍,也就是後世所稱的「八閩」。

  可眼下除了福州和興化軍之外,其他六地幾乎都有亂軍身影。

  在這種情況下再走陸路前往福州,顯然是十分冒險的。

  「海路?」陳守默聞言瞬間理解了他的意思,連忙頷首附和:「理當如此,走海路確實比陸路安全。叛軍沒有水師,海上他們管不著。」

  說到這裡他還補充道:

  「正好,三師姐的落霞觀就在泉州,屆時咱們完全可以在那落腳,讓師姐幫咱們找船出海。」

  要知道早在六年前,白玉蟾就已經著手給諸弟子安排去處了。虞鴻的三師姐馬士清就是在那個時候,成為泉州落霞觀的觀主。

  虞鴻也是考慮到這點才如此建議。

  「好,那就從泉州出海。」


  詹繼瑞和丐幫幾人想了想便齊刷刷點頭。

  在解決了關鍵問題後,虞鴻方才有些好奇的向幾位丐幫弟子詢問皇城司的相關情況:

  「皇城司的高手都這麼弱嗎?福建都鬧出了這麼大的亂子,為什麼不派個一流高手過來?」

  虞鴻沒有半點瞧不起龐易的意思,只是有點不理解,因為眼前這番局面顯然不是他這種武功可以應付的。

  甚至虞鴻都有點為他覺得不值,懷疑他是被人推出來送死的。

  然而這回不用丐幫弟子解釋,詹繼瑞便苦笑道:

  「皇城司哪裡還有什麼高手!」

  陳守默亦是點了點頭,無奈道:

  「這些年各地起義不斷,皇城司的高手都不夠用了,願意替朝廷效力的能人異士又越來越少,如今除了官家身邊恐怕皇城司已經拿不出什麼像樣的高手了。」

  老乞丐聞言亦是點了點頭,這點他們丐幫體驗的最深。

  不用太遠,就說朝廷剛剛南遷杭州那會兒,皇城司的實力都比現在強,在岳爺爺的指揮下甚至直接剿滅了摩尼教總舵,當時武林各派面臨皇城司來人時那都是得鄭重相待的。

  可隨著時間流逝,不知何時皇城司這個名字失去了威懾力。

  見眾人這麼一說,虞鴻不由眉頭微皺。

  但細細一想,他又覺得這種情況再正常不過。

  畢竟朝堂本質上統治者用來統治的暴力機器。

  趙匡胤當初能建立大宋,就是因為他掌握了主要武力,在擊敗了華山派的陳摶老人後,他便是無可爭議的天下第一。無論是麾下軍隊還是個人武力,他都是最強的那個。

  同理,朝廷一定能掌握主要武力,否則必然亡國。

  當然,大多數時候這個衰退都是漸漸發生的,直到朝堂掌握的武力衰敗到一個臨界值的時候,也就亡國了。

  如此一來,皇城司的衰敗也就毫不意外。

  就像明朝末年一般,那會兒不是沒有忠臣良將試圖力挽狂瀾,而是王朝末年的忠臣良將只有一個下場,那就是死,因為忠臣面對的危險與考驗百倍於奸臣小人。

  往往不是死在敵人手裡,就是死在皇帝手上。

  越是忠心的人就越容易遇到各種危險,死亡的概率也就越高,而忠臣死光了,留下的自然都是小人和姦臣,遇到強敵時自然只會像個廢物一樣投降。

  在這種情況下,不亡國才是怪事。

  歷史是唯物的,同樣也是客觀的。

  歷朝歷代都是如此,宋朝自然也不例外,甚至可能更嚴重。

  要知道南宋存續一共不過152年,卻發生過203次農民起義,在這種情況皇城司就是有再多高手也經不起如此消耗,甚至皇城司的高手越忠心死的越快。

  若皇城司再沾上文官的那些臭毛病,只願意重用乖巧聽話的,那麼賞罰不公恐怕是必然的事情了,如此一來,縱然皇城司裡面還有高手坐鎮,估計也都是貪生怕死之輩。

  畢竟武林高手也是人,幾次賞罰不公便會懶得出力了,時日一久估計就會辭官歸隱,日復一日朝堂掌握的高手便會越來越少,最終有心無力。

  當想明白這裡面的道理之後,虞鴻不由悵然輕嘆,忽然不知該說什麼,在歷史大勢面前,個人的努力仿佛無足輕重。

  一夜無話。

  ……

  次日一早。

  天剛蒙蒙亮,虞鴻等人便收拾妥當朝著泉州方向而去。

  可由於福建「八山一水一分田」的獨特地勢,前往泉州的這段路卻沒那麼好走,因為他們必須橫穿戴雲山脈,否則就得繞一個大圈才能趕到泉州。

  而戴雲山脈又是東南沿海規模最大的山脈,長六百里,寬兩百里,西與武夷山脈相鄰,最南端可延伸至廣州境內的蓮花山山脈。

  在這種情況下,虞鴻一行人的艱難可想而知了,關鍵他們還帶了一個孩子,五六歲的孩子最容易夭折,很多時候還需要照顧他的情況,否則縱然趕到福州也沒意義。

  若僅僅如此也就罷了,在穿越安溪河谷時虞鴻便敏銳地發現,有高手在後面跟蹤,雖然沒看見人影,可武者直覺不會錯。

  「分開走!」當晚在河谷外的一處山洞中,虞鴻果斷道:「陰陽法王如今想殺的人是我,你們和我在一起反而會被連累,不如儘快趕往泉州,後面的追兵交給我!」


  詹繼瑞和陳守默剛想反駁,虞鴻便笑著寬慰道:

  「放心吧師兄,以我的輕功他們留不下我。況且那陰陽法王麾下的高手想必沒多少,鹿死誰手尚未可知。」

  見虞鴻如此堅持,詹繼瑞和陳守默猶豫片刻後終於咬牙道:

  「行,都聽你的!」

  虞鴻本來想讓李莫愁這個傷員也跟著他們,然而沒想到卻被拒絕了,只見李莫愁傲然道:「我只是右臂受傷,腿又沒事兒,真要跑起來你未必有我快,誰拖累誰還不一定!」

  虞鴻聞言都要被她氣笑了,這都什麼時候還比?

  「真留下?」看著李莫愁倔強的模樣,虞鴻沒好氣道:「到時候死了可別怪我!」

  沒想到李莫愁卻冷哼道:

  「我活不活無所謂,只要那老賊死就行!」

  此言一出,虞鴻徹底服了。

  敢情這位留下來不僅是性子要強,還想著報復來著?

  都說女人小心眼,虞鴻今天算是見識到了。

  而見李莫愁執意如此,虞鴻也就不勸了。

  待詹繼瑞等人在沿路的丐幫據點掩護下改頭換面的離去後,虞鴻這邊索性不再遮遮掩掩,直接光明正大的買了兩匹馬上了官道疾馳而去。

  ……

  次日,夜色如墨。

  龍巖城外的一處土坡後面,只見虞鴻眉頭微皺的看向不遠處的城牆,似乎在思考什麼,他身旁的李莫愁反倒是隱隱透著一股興奮。

  李莫愁萬萬沒想到,虞鴻竟然比她還要膽大包天。

  白日見虞鴻騎著馬沿著官道往南劍州方向行去時,李莫愁還以為這廝準備走陸路前往福州,從而混淆摩尼教視聽呢。

  卻沒料到虞鴻竟然虛晃一槍,入夜便又繞了回來。

  現在看來虞鴻混淆視聽是假,反殺報復才是真!

  「你好大的膽子!」

  涼爽的夜風中,李莫愁的臉上難得露出一絲笑意。

  「非也!」虞鴻卻洒然一笑:「這和膽子沒關係,貧道只是腦子比較好用罷了!」

  畢竟,誰說逃亡就一定得被追殺的?

  對於虞鴻這種級別的武林高手來說,反過來襲殺才是真正的「揚長避短」,悶頭逃亡只會平白讓出主動權。

  不過李莫愁聽罷卻笑意不減,眼中的光芒更盛了幾分。

  她還是頭一回和一個男人如此合拍。

  夜色中看著城頭守衛,她壓抑住心底的舒爽追問道:

  「什麼時候動手?」

  「等烏雲遮月之時!」虞鴻輕聲道。

  李莫愁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片刻之後,隨著月色陡然黯淡,兩人終於動了。

  甚至不等虞鴻開口,李莫愁便迫不及待地直接從他身旁掠了出去,整個人如同一隻低空滑行的夜梟,無聲無息地沿著城牆摸上了城頭,古墓派的輕功在這種環境下竟然分外的契合。

  虞鴻見狀低笑一聲,腳下一點,身形也如箭般射出,跟在她身後三步之遙,一左一右,同樣悄然摸上城牆。

  上了城頭之後,兩人一左一右,幾乎同時出手。

  虞鴻的悄無聲息貼近一名靠在城垛邊打瞌睡的守衛,掌力輕吐,剛猛的掌力便將那人的心臟震碎,守衛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整個人便軟了下去。

  殺人不見血,此刻完全具象化了。

  當然,這也幸虧是亂軍本身就軍紀不嚴,守衛疏忽。

  否則虞鴻縱然武功高強,也很難這麼順利。

  另一邊李莫愁的手段就要比虞鴻狠辣多了,招招都衝著守衛的咽喉去的,狠辣、精準,冰魄銀針所到之處屍體俱是面色青黑。

  期間只剩下的兩個名守衛時他們終於反應過來,其中一人剛想高聲呼救,可刀才拔出一半,李莫愁的左手已經掐住了他的喉嚨,五指發力一收,軟骨碎裂的聲音在夜色中格外清脆。

  另一人張嘴要喊,虞鴻則出現在其背後,拂塵只是輕輕一拽,那人的頸椎便七零八落,眼珠更是猛地一凸,瞬間失去了所有神采,仰面倒了下去。

  從兩人出手到結束,前後不到十個呼吸。

  不得不說,虞鴻和李莫愁兩人的舉動充分證明了,當一個武林高手放下臉面去當刺客的時候,他們對普通士兵的威脅有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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