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撬開突破口，幕後黑手竟是正處長！
保密安全處東側防空室的審訊房沒有窗戶，只有一盞六十瓦的白熾燈吊在天花板正中央，燈罩是鐵皮的，光線只往下照，把桌面照得雪白，桌面以外全是暗的。
李懷遠坐在鐵凳上，手銬扣在面前橫杆上，兩隻手擱在桌面邊緣，指尖在發抖。
他已經被關了四十八小時，沒有換過衣服，白襯衫領子上有一圈黑色的汗漬，額角的汗順著太陽穴往下淌，滴在桌面上，一滴一滴。
王主任推門進來的時候，李懷遠的眼睛先往門口看了一下，又迅速低下去。
他認識王主任。
鐵皮公文盒被擱在桌上，王主任沒有坐下，站著把盒子打開，從裡面取出那張淡藍色便箋紙，攤平，推到李懷遠面前。
李懷遠低頭看見那張紙，嘴唇先是抿緊，然後開始哆嗦。
「認識這張紙嗎？」
李懷遠沒有回答，目光在紙面上的微縮字跡上停了三秒，又移開了。
「今天晚上十點半，一個郵政投遞員帶著這封信翻牆進第三電子廠，被我的人當場按住。」王主任把信封也推過去，收件地址朝上。「甘肅辦事處，你的地盤。」
李懷遠閉上眼睛，喉結上下動了一下。
「這信不是我寫的。」
「我知道不是你寫的，你前天晚上就被關在這裡了。」王主任的聲音不高，語速很慢。「我問的是，誰在替你幹活。」
李懷遠把頭偏向一邊，不看桌上的東西。
「投遞員說，把信交給他的人自稱是你的秘書，三十多歲，戴眼鏡，穿灰色中山裝。」
李懷遠的下巴抖了一下。
「你的秘書叫什麼名字？」
沉默持續了大約十秒，防空室外面隱約能聽見暖氣管道里水流動的聲音。
「程維良。」李懷遠的聲音很小。「他是正處長安排到我身邊的。」
王主任沒有動，站在原地，等著他繼續說。
李懷遠抬起頭來，眼白上布滿了紅血絲，面色灰敗。
「那些調撥單，那些特事特辦的條子，不是我自己想做的，是上面讓我簽的。」
「上面是誰。」
「正處長。」李懷遠把這三個字說出來的時候，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什麼支撐，上半身往前塌了一截，額頭幾乎碰到桌面。「他從去年四月份開始，每個月都會給我一張白條，上面寫著調配品名和數量，讓我用損耗名義開正式調撥單，不走台帳，不進月報。」
「你就照辦了？」
「我能不照辦嗎？」李懷遠抬起頭，嘴角歪著，像是想笑又笑不出來。「他手裡有東西。」
「什麼東西。」
李懷遠又沉默了一會兒，手銬在橫杆上磕了一聲。
「老雷的案子。」
王主任的身體沒有動，但平頭幹事注意到他的右手緩緩攥緊了公文盒的邊緣。
「一九四九年，老雷在西北做電磁實驗的時候，有一份會議紀要，絕密的，參會人只有五個人，正處長當年是軍需後勤口的代表，他在場。」李懷遠的聲音斷斷續續。「那份紀要裡面有一段關於頻率分配的內容，後來老雷出事之後，這段內容成了定案的核心證據之一。」
「他用這份紀要威脅你。」
「他沒說威脅。」李懷遠搖頭。「他只是讓我看了一眼那份紀要的手抄副本，然後跟我說，當年經手這份文件的人都沒有好下場，讓我好好想想自己的前途。」
王主任終於坐下了，椅子腿在水泥地面上颳了一聲。
「程維良現在在哪？」
「我不知道。」李懷遠把臉埋進自己的手臂里。「他平時住物資調配處的集體宿舍，但他的行蹤我管不了，他只對正處長匯報。」
王主任轉頭看了平頭幹事一眼，平頭幹事已經在本子上記下了名字，合上本子就往外走。
審訊室里只剩下王主任和李懷遠兩個人。
「正處長全名叫什麼？」
「孟德昌。」
王主任把這個名字在嘴裡過了一遍，沒有出聲。
孟德昌，物資調配處正處長，一九三八年參加革命，太行山根據地出身，一九四三年調入後勤軍需系統，一九四九年進京接管工業物資調配工作，資歷老，關係深，從未在任何政治運動中被點過名。
這樣一個人，如果沒有鐵證落在手裡，碰都不能碰。
「他給你的白條，你留了沒有？」
李懷遠搖頭。
「每次簽完調撥單之後，他讓程維良把白條收回去。」
「一張都沒留？」
「只有最早一張，四月份的那張，我偷偷抄了一份內容，夾在家裡一本舊書裡面。」
王主任站起來，走到門口，拉開門叫平頭幹事回來。
「去李懷遠住處，那本舊書找出來。」
平頭幹事點頭出去了。
王主任回到桌前，把藍紙和信封重新裝進鐵皮公文盒，鎖上，鑰匙掛回腰間。
他沒有再問李懷遠什麼，站了一會兒，拉開門走出去。
走廊里沒有燈，只有盡頭值班室透出來的一點光。
他在走廊中間站住，從口袋裡摸出那隻裝著紅色呢絨纖維的玻璃藥瓶，對著遠處微弱的光線看了一會兒。
孟德昌冬天穿的那件呢絨大衣是棗紅色的，這在部委機關里人盡皆知，因為那件大衣是一九五零年北京市給立功幹部發的獎品，全市只發了三十件。
但一根纖維不是證據，一份手抄白條也不是鐵證。
老雷的案子、絕密會議紀要、頻率分配內容、甘肅辦事處、通縣磚窯廠、東郊化工廠廢料轉運、蘇制八腔磁控管的流入渠道，所有這些線頭現在都指向同一個人，但沒有一條線能單獨把他鎖死。
王主任把藥瓶放回口袋，繼續往走廊盡頭走。
值班室里，平頭幹事正在打電話調人，準備去李懷遠住處搜書。
王主任站在旁邊等他掛了電話，才開口說了另一件事。
「明天上午，用502研究室的名義給部委打一份報告，說大西北前線接收機升級需要物資調配處協調瀋陽二批無氧銅加急運輸事宜，請正處長親自坐鎮北京協調，未經批准不得離京出差。」
平頭幹事愣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這是什麼意思。
「限制他的活動範圍。」
「不能抓，也不能讓他跑。」王主任的聲音像是從嗓子底部擠出來的，帶著一種忍了很久的東西。「先把口袋扎住，慢慢收。」
李懷遠坐在鐵凳上，手銬扣在面前橫杆上，兩隻手擱在桌面邊緣，指尖在發抖。
他已經被關了四十八小時，沒有換過衣服，白襯衫領子上有一圈黑色的汗漬，額角的汗順著太陽穴往下淌，滴在桌面上，一滴一滴。
王主任推門進來的時候，李懷遠的眼睛先往門口看了一下，又迅速低下去。
他認識王主任。
鐵皮公文盒被擱在桌上，王主任沒有坐下，站著把盒子打開，從裡面取出那張淡藍色便箋紙，攤平，推到李懷遠面前。
李懷遠低頭看見那張紙，嘴唇先是抿緊，然後開始哆嗦。
「認識這張紙嗎？」
李懷遠沒有回答，目光在紙面上的微縮字跡上停了三秒，又移開了。
「今天晚上十點半，一個郵政投遞員帶著這封信翻牆進第三電子廠，被我的人當場按住。」王主任把信封也推過去，收件地址朝上。「甘肅辦事處，你的地盤。」
李懷遠閉上眼睛，喉結上下動了一下。
「這信不是我寫的。」
「我知道不是你寫的，你前天晚上就被關在這裡了。」王主任的聲音不高，語速很慢。「我問的是，誰在替你幹活。」
李懷遠把頭偏向一邊，不看桌上的東西。
「投遞員說，把信交給他的人自稱是你的秘書，三十多歲，戴眼鏡，穿灰色中山裝。」
李懷遠的下巴抖了一下。
「你的秘書叫什麼名字？」
沉默持續了大約十秒，防空室外面隱約能聽見暖氣管道里水流動的聲音。
「程維良。」李懷遠的聲音很小。「他是正處長安排到我身邊的。」
王主任沒有動，站在原地，等著他繼續說。
李懷遠抬起頭來，眼白上布滿了紅血絲，面色灰敗。
「那些調撥單，那些特事特辦的條子，不是我自己想做的，是上面讓我簽的。」
「上面是誰。」
「正處長。」李懷遠把這三個字說出來的時候，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什麼支撐，上半身往前塌了一截，額頭幾乎碰到桌面。「他從去年四月份開始，每個月都會給我一張白條，上面寫著調配品名和數量，讓我用損耗名義開正式調撥單，不走台帳，不進月報。」
「你就照辦了？」
「我能不照辦嗎？」李懷遠抬起頭，嘴角歪著，像是想笑又笑不出來。「他手裡有東西。」
「什麼東西。」
李懷遠又沉默了一會兒，手銬在橫杆上磕了一聲。
「老雷的案子。」
王主任的身體沒有動，但平頭幹事注意到他的右手緩緩攥緊了公文盒的邊緣。
「一九四九年，老雷在西北做電磁實驗的時候，有一份會議紀要，絕密的，參會人只有五個人，正處長當年是軍需後勤口的代表，他在場。」李懷遠的聲音斷斷續續。「那份紀要裡面有一段關於頻率分配的內容，後來老雷出事之後，這段內容成了定案的核心證據之一。」
「他用這份紀要威脅你。」
「他沒說威脅。」李懷遠搖頭。「他只是讓我看了一眼那份紀要的手抄副本，然後跟我說，當年經手這份文件的人都沒有好下場，讓我好好想想自己的前途。」
王主任終於坐下了，椅子腿在水泥地面上颳了一聲。
「程維良現在在哪？」
「我不知道。」李懷遠把臉埋進自己的手臂里。「他平時住物資調配處的集體宿舍，但他的行蹤我管不了，他只對正處長匯報。」
王主任轉頭看了平頭幹事一眼，平頭幹事已經在本子上記下了名字，合上本子就往外走。
審訊室里只剩下王主任和李懷遠兩個人。
「正處長全名叫什麼？」
「孟德昌。」
王主任把這個名字在嘴裡過了一遍，沒有出聲。
孟德昌，物資調配處正處長，一九三八年參加革命，太行山根據地出身，一九四三年調入後勤軍需系統，一九四九年進京接管工業物資調配工作，資歷老，關係深，從未在任何政治運動中被點過名。
這樣一個人，如果沒有鐵證落在手裡，碰都不能碰。
「他給你的白條，你留了沒有？」
李懷遠搖頭。
「每次簽完調撥單之後，他讓程維良把白條收回去。」
「一張都沒留？」
「只有最早一張，四月份的那張，我偷偷抄了一份內容，夾在家裡一本舊書裡面。」
王主任站起來，走到門口，拉開門叫平頭幹事回來。
「去李懷遠住處，那本舊書找出來。」
平頭幹事點頭出去了。
王主任回到桌前，把藍紙和信封重新裝進鐵皮公文盒，鎖上，鑰匙掛回腰間。
他沒有再問李懷遠什麼，站了一會兒，拉開門走出去。
走廊里沒有燈，只有盡頭值班室透出來的一點光。
他在走廊中間站住，從口袋裡摸出那隻裝著紅色呢絨纖維的玻璃藥瓶，對著遠處微弱的光線看了一會兒。
孟德昌冬天穿的那件呢絨大衣是棗紅色的，這在部委機關里人盡皆知，因為那件大衣是一九五零年北京市給立功幹部發的獎品，全市只發了三十件。
但一根纖維不是證據，一份手抄白條也不是鐵證。
老雷的案子、絕密會議紀要、頻率分配內容、甘肅辦事處、通縣磚窯廠、東郊化工廠廢料轉運、蘇制八腔磁控管的流入渠道，所有這些線頭現在都指向同一個人，但沒有一條線能單獨把他鎖死。
王主任把藥瓶放回口袋，繼續往走廊盡頭走。
值班室里，平頭幹事正在打電話調人，準備去李懷遠住處搜書。
王主任站在旁邊等他掛了電話，才開口說了另一件事。
「明天上午，用502研究室的名義給部委打一份報告，說大西北前線接收機升級需要物資調配處協調瀋陽二批無氧銅加急運輸事宜，請正處長親自坐鎮北京協調，未經批准不得離京出差。」
平頭幹事愣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這是什麼意思。
「限制他的活動範圍。」
「不能抓，也不能讓他跑。」王主任的聲音像是從嗓子底部擠出來的，帶著一種忍了很久的東西。「先把口袋扎住，慢慢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