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源雷一號」磁控管點火成功與頻率峰值
七十二小時。
三天三夜，排氣台沒有停過。
前二十四小時是低溫排氣，室溫狀態下，機械泵和擴散泵把管內大部分氣體分子抽走，真空度從大氣壓一路降到十的負五次方托。
第二個二十四小時開始加溫，外圍加熱帶把管殼溫度從室溫緩慢推到三百五十度，逼出吸附在玻璃和金屬內壁上的水分子、二氧化碳，以及各種雜質氣體。
真空規上的讀數先是回升，隨後在高溫烘烤的持續作用下，又重新往下掉。
最後二十四小時，是關鍵的高溫去氣階段。
溫度被推到四百五十度並保持，管內所有能放出氣體的表面，都在這個溫度下被徹底清洗，真空度最終穩定在三乘十的負七次方托。
值班是輪著來的，老孫守前半夜，小趙守後半夜，大劉白天盯著溫控儀和真空規，姜明每隔四小時來看一次數據。
第三天晚上九點，姜明走進保密隔間時，排氣台周圍已經圍了四個人。
老孫站在排氣台右側，手搭在加熱帶控制旋鈕上。
小趙蹲在真空規前面，眼睛幾乎貼著錶盤。
方旭東坐在工作檯邊，面前攤著一頁寫滿計算的草稿紙，頻率儀和功率計的電纜已經接好，只等最後通電。
大劉守在門口，手裡攥著一把棉紗，不知道該做什麼，又不肯離開。
「真空度多少？」姜明問。
「三點一乘十的負七次方。」小趙頭也不回地報數，「從下午六點開始，就沒再變過。」
姜明走到排氣台前，彎腰看了一眼真空規的指針位置，又抬頭看了看管殼外面熱電偶的讀數。
四百五十度，穩了。
「可以封管了。」
老孫關斷加熱帶電源，等管殼自然冷卻到二百度以下後，姜明才拿起高頻感應加熱器，對準排氣管根部的玻璃細頸。
玻璃細頸被加熱到軟化點後，他用鑷子輕輕一拉，玻璃在重力和表面張力作用下自行收縮封死，最後形成一個光滑的圓頭。
排氣管斷開的那一刻，磁控管成為了一個完全密封的真空器件。
從此刻起，管內的真空靠自身維持，不再依賴外部泵組。
冷卻又花了兩個小時，等管殼溫度降到室溫，姜明才把磁控管從排氣台上卸下來，雙手托著，像捧著一件瓷器。
午夜十二點整，所有測試設備就位。
磁控管被固定在測試夾具上，陽極通過波導法蘭連接到密封吸收負載，陰極引線接上高壓調製電源，電磁鐵安裝在管體兩側，磁極面對準陽極諧振腔的軸向。
姜明最後檢查了一遍所有接線，用手指順著每根電纜從頭摸到尾，確認沒有虛接，也沒有錯位。
「電磁鐵先通電。」
老孫合上電磁鐵電源開關，調節電流旋鈕，桌面上的高斯計探頭插在磁極間隙中央，讀數從零開始爬升。
零點零五特斯拉，零點零八特斯拉，零點一零特斯拉，零點一二特斯拉，零點一五特斯拉。
「零點一五特斯拉，穩了。」老孫鬆開旋鈕。
姜明轉向小趙。
「高壓。」
小趙站起來，走到高壓調製電源前，手放在電閘手柄上，回頭看了姜明一眼。
姜明點了點頭。
電閘合下去的聲音很脆，像折斷一根干樹枝。
電壓表指針開始轉動，從零往上爬，一千伏，三千伏，五千伏，八千伏，一萬伏。
一萬二千伏。
指針停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轉向波導輸出端的密封吸收負載。
什麼也沒有發生。
隔間裡安靜得能聽見擴散泵冷卻水在銅管里流動的聲音。
就在姜明以為還需要微調磁場的時候，負載端面的觀察窗里，忽然閃出一點光。
那光很淡，是藍色的，像冬天夜裡遠處窗戶透出來的冷光。
光沒有消失，反而越來越穩定，從一個點擴散成一片均勻的輝光，把觀察窗後面的空間照成了深藍色。
那是微波電離空氣中殘餘分子產生的可見光，只有波導內有大功率微波通過時，才會出現這種現象。
頻率儀的指針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隨後猛烈擺動起來，在標尺上來回掃了三四個來回，最後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摁住，死死停在一個位置上。
二點九五二吉赫茲。
方旭東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頻率儀前面，彎腰湊近錶盤，用手指壓住邊框，像是怕自己看錯。
功率計那邊，小趙的聲音已經變了調。
「一點二五千瓦！峰值一點二五千瓦！」
姜明看了一眼掛鍾，記下時間，然後什麼都沒有做，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那片藍光。
三十分鐘。
他讓管子連續工作了三十分鐘。
中間頻率儀的指針偏過兩次，每次偏移量都不超過一個最小刻度的一半，隨後又自行回到原位。
頻率漂移小於百萬分之五。
三十分鐘後，姜明伸手關斷高壓電源。
藍光消失，頻率儀指針歸零，功率計回落。
保密隔間裡安靜了一會兒。
隨後，老孫握緊拳頭，狠狠往自己大腿上捶了一下，嗓門比平時大了一倍。
「成了！我們做出來了！」
方旭東已經摘下眼鏡，用袖口反覆擦著鏡片，擦了好幾下才重新戴上，可鏡片後面的眼睛還是紅的。
小趙蹲在功率計旁邊，兩隻手捂著臉，肩膀一直在抖，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大劉不知道什麼時候從門口擠了進來，站在最後面，嘴張著，手裡的棉紗掉在地上也沒撿。
姜明低頭看著測試夾具上那支安靜的磁控管，管殼上還帶著排氣烘烤後留下的淡黃色氧化痕跡，外形粗糙，遠不如繳獲的蘇制管那樣光亮規整。
但它是活的。
它剛才發出了二點九五二吉赫茲的微波，一點二五千瓦的功率，並且連續工作了三十分鐘。
在這個國家的土地上，在這間由配電房改建的保密隔間裡，由一群沒有任何多腔磁控管制作經驗的人，用國產無氧銅、氧化鈰電泳陰極和手工刮研的八腔陽極，第一次做到了。
姜明腦海深處，一道溫和的光亮無聲綻開。
【人脈通天錄】名帖庫中，老孫的名帖從金色變為閃金色，邊緣流淌著肉眼可見的光紋，像是有人用燒紅的針尖，在紙上描出了新的字跡。
信任等級：生死之契。
他沒有聲張，只是抬起頭，看了老孫一眼。
老孫正在笑，笑得滿臉褶子都擠到了一起，眼角濕潤的那一點，被燈光照得很亮。
這個六級鉗工跟著他，從第一支乙型管的排氣失敗開始，刮研陽極、值守排氣、改造退火爐、車分度盤偏心孔，所有最累、最髒、最不起眼的活，沒有一樣不是老孫的手先碰的。
生死之契。
這四個字，配得上。
隔間外面忽然響起一陣刺耳的鈴聲，不是電話鈴，而是廠區安保用的手搖警鈴，頻率又急又密。
所有人同時轉頭看向門口。
鈴聲還沒停，平頭幹事已經出現在門框裡，棉帽歪著，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慌還是急，跨進來之後腳步踉蹌了一下，差點撞到工作檯角。
「姜工，王主任讓你馬上去南門！」
三天三夜，排氣台沒有停過。
前二十四小時是低溫排氣，室溫狀態下，機械泵和擴散泵把管內大部分氣體分子抽走，真空度從大氣壓一路降到十的負五次方托。
第二個二十四小時開始加溫，外圍加熱帶把管殼溫度從室溫緩慢推到三百五十度，逼出吸附在玻璃和金屬內壁上的水分子、二氧化碳，以及各種雜質氣體。
真空規上的讀數先是回升，隨後在高溫烘烤的持續作用下，又重新往下掉。
最後二十四小時，是關鍵的高溫去氣階段。
溫度被推到四百五十度並保持，管內所有能放出氣體的表面，都在這個溫度下被徹底清洗，真空度最終穩定在三乘十的負七次方托。
值班是輪著來的，老孫守前半夜，小趙守後半夜，大劉白天盯著溫控儀和真空規，姜明每隔四小時來看一次數據。
第三天晚上九點，姜明走進保密隔間時，排氣台周圍已經圍了四個人。
老孫站在排氣台右側，手搭在加熱帶控制旋鈕上。
小趙蹲在真空規前面，眼睛幾乎貼著錶盤。
方旭東坐在工作檯邊，面前攤著一頁寫滿計算的草稿紙，頻率儀和功率計的電纜已經接好，只等最後通電。
大劉守在門口，手裡攥著一把棉紗，不知道該做什麼，又不肯離開。
「真空度多少？」姜明問。
「三點一乘十的負七次方。」小趙頭也不回地報數，「從下午六點開始，就沒再變過。」
姜明走到排氣台前，彎腰看了一眼真空規的指針位置，又抬頭看了看管殼外面熱電偶的讀數。
四百五十度，穩了。
「可以封管了。」
老孫關斷加熱帶電源，等管殼自然冷卻到二百度以下後，姜明才拿起高頻感應加熱器，對準排氣管根部的玻璃細頸。
玻璃細頸被加熱到軟化點後，他用鑷子輕輕一拉，玻璃在重力和表面張力作用下自行收縮封死，最後形成一個光滑的圓頭。
排氣管斷開的那一刻，磁控管成為了一個完全密封的真空器件。
從此刻起，管內的真空靠自身維持，不再依賴外部泵組。
冷卻又花了兩個小時，等管殼溫度降到室溫，姜明才把磁控管從排氣台上卸下來，雙手托著，像捧著一件瓷器。
午夜十二點整，所有測試設備就位。
磁控管被固定在測試夾具上，陽極通過波導法蘭連接到密封吸收負載，陰極引線接上高壓調製電源，電磁鐵安裝在管體兩側，磁極面對準陽極諧振腔的軸向。
姜明最後檢查了一遍所有接線，用手指順著每根電纜從頭摸到尾，確認沒有虛接，也沒有錯位。
「電磁鐵先通電。」
老孫合上電磁鐵電源開關，調節電流旋鈕，桌面上的高斯計探頭插在磁極間隙中央，讀數從零開始爬升。
零點零五特斯拉，零點零八特斯拉，零點一零特斯拉，零點一二特斯拉，零點一五特斯拉。
「零點一五特斯拉，穩了。」老孫鬆開旋鈕。
姜明轉向小趙。
「高壓。」
小趙站起來，走到高壓調製電源前，手放在電閘手柄上，回頭看了姜明一眼。
姜明點了點頭。
電閘合下去的聲音很脆，像折斷一根干樹枝。
電壓表指針開始轉動，從零往上爬，一千伏，三千伏，五千伏，八千伏，一萬伏。
一萬二千伏。
指針停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轉向波導輸出端的密封吸收負載。
什麼也沒有發生。
隔間裡安靜得能聽見擴散泵冷卻水在銅管里流動的聲音。
就在姜明以為還需要微調磁場的時候，負載端面的觀察窗里，忽然閃出一點光。
那光很淡，是藍色的，像冬天夜裡遠處窗戶透出來的冷光。
光沒有消失，反而越來越穩定，從一個點擴散成一片均勻的輝光，把觀察窗後面的空間照成了深藍色。
那是微波電離空氣中殘餘分子產生的可見光，只有波導內有大功率微波通過時，才會出現這種現象。
頻率儀的指針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隨後猛烈擺動起來，在標尺上來回掃了三四個來回，最後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摁住，死死停在一個位置上。
二點九五二吉赫茲。
方旭東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頻率儀前面，彎腰湊近錶盤，用手指壓住邊框，像是怕自己看錯。
功率計那邊，小趙的聲音已經變了調。
「一點二五千瓦！峰值一點二五千瓦！」
姜明看了一眼掛鍾，記下時間，然後什麼都沒有做，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那片藍光。
三十分鐘。
他讓管子連續工作了三十分鐘。
中間頻率儀的指針偏過兩次，每次偏移量都不超過一個最小刻度的一半，隨後又自行回到原位。
頻率漂移小於百萬分之五。
三十分鐘後，姜明伸手關斷高壓電源。
藍光消失，頻率儀指針歸零，功率計回落。
保密隔間裡安靜了一會兒。
隨後，老孫握緊拳頭，狠狠往自己大腿上捶了一下，嗓門比平時大了一倍。
「成了！我們做出來了！」
方旭東已經摘下眼鏡，用袖口反覆擦著鏡片，擦了好幾下才重新戴上，可鏡片後面的眼睛還是紅的。
小趙蹲在功率計旁邊，兩隻手捂著臉，肩膀一直在抖，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大劉不知道什麼時候從門口擠了進來，站在最後面，嘴張著，手裡的棉紗掉在地上也沒撿。
姜明低頭看著測試夾具上那支安靜的磁控管，管殼上還帶著排氣烘烤後留下的淡黃色氧化痕跡，外形粗糙，遠不如繳獲的蘇制管那樣光亮規整。
但它是活的。
它剛才發出了二點九五二吉赫茲的微波，一點二五千瓦的功率，並且連續工作了三十分鐘。
在這個國家的土地上，在這間由配電房改建的保密隔間裡，由一群沒有任何多腔磁控管制作經驗的人，用國產無氧銅、氧化鈰電泳陰極和手工刮研的八腔陽極，第一次做到了。
姜明腦海深處，一道溫和的光亮無聲綻開。
【人脈通天錄】名帖庫中，老孫的名帖從金色變為閃金色，邊緣流淌著肉眼可見的光紋，像是有人用燒紅的針尖，在紙上描出了新的字跡。
信任等級：生死之契。
他沒有聲張，只是抬起頭，看了老孫一眼。
老孫正在笑，笑得滿臉褶子都擠到了一起，眼角濕潤的那一點，被燈光照得很亮。
這個六級鉗工跟著他，從第一支乙型管的排氣失敗開始，刮研陽極、值守排氣、改造退火爐、車分度盤偏心孔，所有最累、最髒、最不起眼的活，沒有一樣不是老孫的手先碰的。
生死之契。
這四個字，配得上。
隔間外面忽然響起一陣刺耳的鈴聲，不是電話鈴，而是廠區安保用的手搖警鈴，頻率又急又密。
所有人同時轉頭看向門口。
鈴聲還沒停，平頭幹事已經出現在門框裡，棉帽歪著，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慌還是急，跨進來之後腳步踉蹌了一下，差點撞到工作檯角。
「姜工，王主任讓你馬上去南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