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內鬼勾連,運輸線徹底暴露!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王主任第二天早上八點到廠。

  姜明接到保衛科電話時,正蹲在測試台底下檢查乙零四號管的脈衝變壓器接線端子。

  聽完傳話內容,他把扳手遞給老孫,在工裝上蹭了蹭手上的機油,起身往保衛科走。

  保衛科辦公室的門半敞著,裡面有一股旱菸味。

  王主任坐在舊藤椅上,面前桌子鋪滿檔案紙,旁邊站著平頭幹事。

  姜明推門進去時,王主任正在翻一份打字機打出來的筆錄,頭也沒抬。

  「坐。」

  姜明在對面的木凳上坐下,沒有開口催問。

  王主任把筆錄翻到最後一頁,看完才合上紙頁,抬眼看他。

  「東郊化工廠那個接待員,三天前控制了。」

  他說話還是老樣子,沒有多餘鋪墊。

  「沒反抗,也沒跑。我們的人到他家門口時,他正在院子裡劈柴,看見來人愣了幾秒,把斧頭放下就跟著走了。」

  姜明沒有插話。

  「交代了兩件事。」

  王主任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口茶。

  「第一,他從去年冬天開始,定期把化工廠稀土提純車間的副產品,以廢渣名義外運。」

  「渠道一共三條,你們廠翻砂車間是其中之一。」

  「另外兩條呢?」姜明問。

  「一條走通縣方向的磚窯廠,一條走豐臺貨站,用的都是廢料名目。」

  王主任把茶缸擱回桌上,蓋子碰在缸沿上響了一聲。

  「第二件事。」

  他的語氣沉了下去。

  「指使他做這些的人,他只知道一個代號。」

  王主任停了一下,目光從姜明臉上掃過。

  「灰鴿。」

  姜明把這兩個字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他見過這個人?」

  「沒有。」

  「聯絡方式是每月十五號下午在東直門早市碰頭,但從來不是面對面。」

  「對方會在約定攤位上放一張當天的報紙,裡面夾著指令和下次取貨的時間地點。」

  「接待員取完報紙,把上個月的收據壓在攤位角上就走。」

  「他說,他從頭到尾沒見過灰鴿的臉。」

  姜明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搓著工裝膝蓋上的油漬。

  王主任繼續說道:「劉守信的外線通訊核查也出結果了。」

  他從檔案堆里抽出一張薄紙,上面列著三行日期和時間。

  「九月十四日下午兩點十七分,九月十六日上午九點四十三分,九月十八日下午四點零二分。」

  「三次電話,全部從你們廠傳達室打往東郊化工廠傳達室。」

  「廢渣桶出庫日期是九月十七日。」姜明聲音很平。

  「前後各一天。」

  王主任點了下頭。

  「這三通電話到底說了什麼,沒有錄音,但時間吻合得不可能是巧合。」

  「劉守信至少是接貨環節的執行人。」

  「他簽收這些桶,是為自己,還是替別人辦事?」

  王主任沒有直接回答,只把那張通話記錄收回檔案夾里。

  「劉守信禁閉快兩個月了,一直不肯鬆口。」

  「現在有了接待員的交代和通話時間線,我準備今天下午重新提審。」

  屋子裡安靜了幾秒,姜明問出那件一直想問的事。

  「桶底那些九十六純度的草酸鈰,如果不是留在咱們廠消化,最終是準備運到哪裡去?」

  王主任看了他一會兒。

  那雙眼睛裡沒有平時跟基層幹部說話時的隨和,只剩審視。

  「這條線我來查。」

  他說,語氣沒有商量餘地。

  「你管好你的管子就行。」

  姜明沒有再問。

  ……


  王主任跟著平頭幹事離開保衛科後,又拐去了一號車間。

  姜明跟在後面進門時,王主任已經站在測試台前。

  五支管子的燈絲在玻殼裡發出暗紅色微光,微安表指針穩穩懸在刻度盤上,像被膠水粘住了一樣。

  老孫站在旁邊,手裡還攥著剛才那把扳手,不知道該不該開口打招呼。

  王主任沒管別人,湊到儀表前挨個看讀數。

  乙零一,二百八十四。

  乙零二,二百八十四。

  乙零三,二百八十一。

  乙零四,二百八十三點五。

  乙零五,二百八十三點五。

  第三百八十小時的曲線,平得像拿直尺畫出來的。

  「還剩多少?」王主任問。

  「一百二十小時。」姜明回答,「五天。」

  王主任直起腰,把大衣領子往上攏了攏,轉身往車間門口走。

  走到門檻邊,他停了一下,回頭看過來。

  「跑完五百小時那天,我來剪彩。」

  說完,他出了門。

  外面那輛黑色吉普的發動機已經響了起來。

  姜明站在門口,看著車子駛過廠區主路,拐上大門外的馬路。

  風從車間鐵門縫隙灌進來,吹得地上的碎紙片打了個轉。

  他轉身回到測試台前,翻開記錄本,在第三百八十小時那一格旁邊寫下一行小字。

  距五百小時,一百二十小時,五天。

  筆尖在紙面上停了一下。

  他又翻到下一頁空白處,在最上面一行寫了三個字母。

  МАГ。

  後面跟著兩個中文字。

  磁控管。

  再後面,是三個字。

  後天到。

  合上記錄本時,老孫湊過來小聲問了一句。

  「王主任臉色不太好看,出什麼事了?」

  「該出的事。」

  姜明把記錄本壓到工具箱下面。

  「你去看一眼脈衝變壓器那邊零四號的接線端子,剛才我覺得右邊那顆螺母有點松。」

  老孫應了一聲,拎著扳手鑽到台子底下去了。

  小趙從另一頭端著標準電阻箱走過來,準備做今天第二次儀表校準。

  車間裡恢復了日常節奏。

  工具碰撞金屬的聲響,筆尖划過方格紙的沙聲,還有五隻管子燈絲髮出的暗紅色微光,重新填滿了一號車間。

  一切都在往五百小時的終點推。

  姜明拉過凳子坐下,從抽屜里取出昨天周長林給的那張塗層截面照片。

  五千倍放大下,那條暗線清晰刺眼,橫貫在塗層與基底的交界處。

  反向脈衝是控制。

  去離子水才是根治。

  這兩句話他沒有寫進記錄本,但已經刻在腦子裡。

  批量生產時,每一滴配製懸浮液的水都必須走去離子水柱,沒有例外。

  他把照片重新裝回硬紙信封,塞進工具箱最底層,壓在那本牛皮紙筆記本旁邊。

  ……

  傍晚六點,姜明去食堂打了兩個饅頭、一碗白菜粉條湯,端著搪瓷盆往回走。

  廠區路燈已經亮了,昏黃的光照著路邊的煤渣堆。

  翻砂車間就在食堂和一號車間之間那條路上。

  平時姜明走這條路,不會多看一眼。

  翻砂車間裡的鑄鐵件和石英砂,跟他的工作沒有交集。

  但今天經過車間大門口時,他用餘光看見一個彎著腰的人影。

  小李正從翻砂車間門裡出來,肩上扛著一根鑄鐵件毛坯料,臉上沾著黑灰,工裝上的汗漬已經結了鹽霜。

  他抬起頭時,正好跟姜明的視線撞上。

  搬鑄鐵件的動作停了一瞬,肩上的毛坯料往下滑了一寸。

  隨後他低下頭,把肩上的東西重新顛穩,轉身朝車間裡面走。

  走出兩步,他腦袋微微一偏,朝姜明的方向點了一下。

  幅度很小。

  小到如果不是刻意看,根本不會注意。

  姜明端著搪瓷盆繼續往一號車間走,沒有停步,也沒有回頭。

  饅頭還是熱的,白菜湯的蒸氣從盆沿往上冒。

  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翻砂車間斑駁的外牆上,一步一步遠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