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明年再掙就是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王元秋把雲淮康拽進裡屋,門一關,兩人嘀嘀咕咕說了整整一個時辰。

  到底說了什麼,沒人知道。

  等兩人終於出來吃晚飯的時候,那狀態明顯不一樣了。

  王元秋拍著雲淮康的肩膀叫「老哥」,雲淮康端著酒碗回「元秋兄」,親熱得像失散多年的親兄弟。

  當天夜裡,甘玉婉帶著閨女們、侄子侄女們,再加上趙氏,一群人擼起袖子在廚房進進出出。

  做出來的菜一盤一盤往外端,愣是擺了滿滿六張桌子。

  男人們四張大桌子直接搬到了隔壁。

  女人們和孩子們兩張桌子,聚在糕點鋪子後院。

  兩邊的笑聲隔著牆互相都能聽見,熱鬧得整條巷子都被感染了。

  武長春他們這群老兵剛坐下的時候還有點放不開,結果雲淮康端上來了好幾罈子酒。

  咕咚咕咚給每個人滿上,「今晚不醉不歸」。

  這下都放開了。

  連十五的甘祿茂都喝了一些。

  划拳的划拳,吹牛的吹牛,當過兵的十幾個兄弟喝到興頭上非要在院子裡表演軍中摔跤。

  兩個漢子光著膀子扭在一起,旁邊十幾個起鬨的吶喊聲差點把屋頂掀了。

  雲淮康笑得直拍桌子,王元秋也跟著鼓掌叫好,那架勢比看廟會雜耍還投入。

  王元秋端著酒碗慢慢喝,眼神在滿院子的人影和燈火之間遊走。

  這些天他被人追殺、被當街污衊、抱著柱子死撐,現在坐在這鬧哄哄的院子裡,聽著一群大老爺們鬼哭狼嚎地划拳,他反而覺得那根弦一點一點鬆了下來。

  這一夜,所有人都睡了個好覺。

  第二天清晨,雲生生被她娘從被窩裡薅起來的時候,整個人還保持著睡覺時的姿勢。

  哎,又要上學了。

  不過轉念一想,馬上過年了,再上七八天課就能正式放假,她又覺得人生還有盼頭。

  可蘇先生和李老都說要回京過年,人還沒走呢,她已經開始想念了。

  今天她麻利地自己洗漱穿衣,乖乖地爬上牛車。

  范思博照舊坐在車轅上趕車,帶著她和雲子彥晃晃悠悠地往學堂去。

  另一邊。

  吃過早飯,徐令娘等來了四個學生。

  雲曉曉、雲翩翩、雲霜霜、雲喬喬,四個姑娘齊刷刷往她面前一站,高的高矮的矮,最大的十九,最小的十二,眉眼一個比一個生得好。

  雲喬喬稍微黑了點,但那精神頭反倒襯得她跟一匹小野馬似的,渾身都是勁兒。

  「先生好!」四個嗓門一起炸開,中氣十足。

  徐令娘看了第一眼就在心裡暗贊了一聲,料子是真的好。

  但凡裁好了,走在京城貴女堆里都不帶怯的,說不定還比那些被規矩拘成一排瓷娃娃的小姐們多幾分鮮活氣。

  再想到之前雲淮康跟她交的底——

  老大雲曉曉已經嫁為人婦。范思博將來是有大出息的人,作為將來的官夫人,光識字不夠,理家、持家、打點關係,一樣都不能落。

  二姑娘雲翩翩,打小聰明,心思活絡得跟水似的。當爹的只盼她學了本事,出門不吃虧,嫁人不被人拿捏。

  三姑娘雲霜霜,十四歲就有了志向,想考女官。

  徐令娘聽到的時候著實詫異了一下,這窮鄉僻壤的小丫頭,心氣倒比京城那些世家女還高。這姑娘除了識字讀書和人情世故,還得再單開一份課表,把宮裡那些彎彎繞繞的規矩一點一點的學起來,在宮裡,保命要緊。

  四姑娘雲喬喬,是個潑猴,一心要行俠仗義做女將軍。

  徐令娘在心裡笑著搖搖頭,卻不由想起了自己已故的相公。

  她手頭還留著幾卷他親手批註的兵書,放了多少年都捨不得扔,說不定現在能派上用處了。

  就這樣,徐夫人正式接了雲家四姐妹。教識字、禮儀、規矩,順帶的把針織女紅、管理下人、理家算帳也一股腦塞進了課表里。

  教習地點就定在她住的那串院子裡,清幽安靜,關上門誰也打擾不著。

  四個姑娘都學得認真,但最拼的是雲霜霜。


  雲淮康偷偷跟她透了底,明年三四月,女官就要進京了,她要是能趕上這一撥,說不定一步就邁進了那道門。所以雲霜霜白天跟著學,晚上回了屋也不消停。

  家裡人看她如此拼命,鋪子上的活都不叫她做了,只管專心學習。

  漸漸的,她就成了徐令娘教的最多,管的最嚴的學生……

  日子一天天的過,一轉眼就到了年底。

  王元秋走得匆忙。

  某天清晨天還沒亮透,他跟雲淮康低聲交代了幾句,什麼行李也沒帶,一個人踏著薄霧走了。

  去哪了,什麼時候回來,一概沒說。

  雲淮康站在門口送了很遠,回來之後什麼也沒提,但那張臉上多了些從前沒有的東西。

  緊接著,李老和蘇卿也要回京了。

  蘇卿站在官道旁的馬車邊,看著面前三個學生——雲子彥、范思博、雲生生。

  那張常年板著的臉難得鬆動了些線條,語氣卻還是一貫的簡潔:「策論不可荒廢。」

  三個人同時點頭,表情一個比一個捨不得。

  李老在旁邊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蹲下來把雲生生往懷裡一摟。

  他身上那股草藥味撲面而來,讓人莫名安心。

  「小丫頭,把為師那套銀針收好了,」

  「這可是傳家寶,將來能救命,也能當嫁妝。丟了可不行,扎壞了人也不行——扎壞了你師父的名聲更不行。」

  雲生生用力點頭,鼻子酸酸的:「多謝師父。」

  李老又揉了揉她的腦袋,起身和蘇卿一前一後上了馬車。

  車簾放下,一聲鞭響,馬車沿著官道緩緩遠去,揚起一路薄薄的灰塵。

  雲淮康一家人站在路邊目送,誰也沒先動。

  不遠處還停著一輛低調的黑色馬車,停在官道拐角的樹蔭下。

  馬車帘子輕輕掀開一條縫,晏時瑾的目光越過那段距離,落在雲生生望著遠方發愣的臉上。片刻後,他放下帘子。

  「回吧……」

  馬車轉頭,悄無聲息地回了縣城。

  送走了先生們,雲淮康一家開始算年底的帳。

  原本家裡兩間鋪子生意紅火,日進斗金倒談不上,但帳面上的流水看著是真心舒坦。

  可這一整年,又是買山地又是置鋪面,又添了一串院子,又請了徐夫人當女先生,又給家裡每個人分了紅,年底一盤算,錢袋子癟得讓人懷疑人生。

  甘玉婉看了看帳本上剩的那兩百多兩銀子,沉默了一瞬,嘆了口氣:「錢這東西,是真不經花呀。」

  嘆完氣,她又笑了。

  雲淮康也笑,「不經花就不經花,反正該花的全花了,明年再掙就是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