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雲林林撞槍口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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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淮安從地上爬起來,踉踉蹌蹌地追了兩步。

  土塵還沒落定,揚了他滿頭滿臉,他扯著嗓子破口大罵。

  「天殺的畜生!」

  「斷子絕孫的王八蛋!」,能想到的詞全用上了。

  可罵了有什麼用,人家早跑沒影了。

  牛車、聘禮、乾糧、包袱、連梁大花那根銀簪子,全不見了。

  路面上只剩幾道深深的車轍印和梁大花那顆沾了土的門牙。

  梁大花癱坐在土路上,一手摟著雲雅雅,一手摟著雲林林,仰天大哭。

  「殺千刀的畜生啊——拿了我那麼多東西!這讓我怎麼活啊!啊啊啊啊啊——那是我兒子的聘禮啊!那是我家的牛啊!全沒了!」

  雲雅雅和雲林林也在哭,但她倆只敢小聲哭就怕再招來什麼人。

  雲淮安也罵了一陣,最後頹然地一屁股坐在地上。

  就那麼一瞬間,整個人像被抽走了脊梁骨,肩膀塌下去,眼窩也陷下去。

  忽然,他猛地反應過來什麼,一下子從地上彈起來,轉身就朝雲林林沖了過去。

  「啪啪!」

  兩個巴掌結結實實地扇在雲林林臉上。

  雲林林整個人被打得往旁邊一歪,臉上火辣辣地腫起來,耳朵里嗡嗡直響。

  「都是你個掃把星!」雲淮安指著她的鼻子罵。

  「好好的拉什麼屎?啊?都是被你害的!要不是你偏要拉屎,車也不會停,也不會被人家給搶了!那可是你大哥要說親的東西——全沒了!你說!你說怎麼辦!」

  他這是氣糊塗了,滿肚子的憋屈和窩火沒處撒,逮著誰是誰。

  雲林林撞槍口上了。

  雲林林被打蒙了,臉腫得老高,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只是低著頭,肩膀一抽一抽地哭,沒敢還嘴,也沒敢躲。

  梁大花在一旁看著,嘴張了張,嘴唇翕動了一下,像是想拉住雲淮安。

  可不知道哪兒來的一股邪氣頂上來,她也覺得晦氣。

  要不是這死丫頭非要拉屎,車怎麼會停?車不停,怎麼會被搶?

  她的手攥了攥裙擺,最後把臉扭到一邊去了,不吭聲,不看。

  雲雅雅縮在她娘懷裡,悄悄伸手抓住了雲林林的手指,沒說話,只是死死攥著。

  路邊的林子裡還散著好些流民,遠遠地看著這一家子又哭又打。

  他們的眼神是空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仿佛看到搶劫不是什麼稀罕事。

  也是,這一路走過來,搶和被搶,早就是家常便飯了。沒有人打算上前幫忙……

  「報官!」雲淮安牙咬得咯吱響,「我就不信了,光天化日之下被搶成這樣,還沒個說理的地方了!」

  他這話說得硬氣,底氣倒也真有幾分。

  他家雲子德是舉人老爺,在縣裡是掛了號的。

  果然,到了縣衙,一聽是舉人老爺的家裡人被搶了,衙役們倒也沒敢太敷衍,客客氣氣地請進去。

  縣太爺露了個臉,蹙著眉頭聽完經過,當場拍了驚堂木。

  「簡直無法無天!來人,快跟著去案發現場看一看!務必把罪犯拿住!」

  兩個捕頭應聲出列,腰刀哐當哐當地跟著雲淮安去了。

  到了那條官道上,兩個捕頭蹲下來看了看地上的車轍印,又看了看路邊被踩倒的草叢,走到林子邊上往裡探了探。林子裡除了幾坨新鮮牛糞和散落在地上的喜餅碎渣,連個鬼影都沒有。

  其中一個捕頭拿出紙筆,照例問了時間、地點、被搶物件、歹人相貌,一一記在紙上。

  記完了把紙往懷裡一揣,拍了拍雲淮安的肩膀:「先回去等消息吧。有信了衙門會派人知會你。」

  雲淮安看他們這就完了,急得不行,「兩位官爺,你們……你們在找找啊,我那麼多東西呢!還有我的牛車。」

  那可是足足花了他二十兩銀子置辦的呢……

  「而且我長子是舉人啊!你們不能這麼糊弄我!」

  一個捕頭立馬不樂意了。

  「你這說的是什麼話!我們怎麼糊弄你了!」


  另一個捕頭趕緊拉住他,好聲好氣的對雲淮安說。

  「老哥,真不是我們不盡心。你也瞧見了,這兩日流民的案子摞起來比案卷架子都高,光今天一天,搶劫打砸的案子就報上來好幾十起。流民漫山遍野都是,搶完就跑,往哪個方向竄的都有,上哪兒抓人去?」

  「就是啊,就因為你家有個舉人老爺,我們才跑這一趟……」其他的不言而喻。

  雲淮安聽了這話,雖然不服氣,也只能認命。

  可事情還沒完,他兒子云子德還在劉員外府上等著呢。

  雲子德在劉府里待了快一個時辰了,他爹娘愣是連個影子都沒有。

  他心裡越來越焦急,臉上那副斯文得體的笑容都快繃不住了。

  跟劉員外說話的時候,人家問一句「令尊令堂可快到了吧」,他就得笑呵呵地答一句「快了快了,路上有點耽擱」,心裡卻把他爹罵了八百遍。

  實在等不住了,他尋了個由頭從廳里退出來,疾步走到府門口往外張望。

  巷子口空蕩蕩的,他正納悶,餘光忽然掃到街角縮著幾個人影。

  定睛一看,那不是他爹娘是誰?

  雲淮安縮著脖子站在街角,袍子下擺撕了個大口子,臉上還有一道幹了的血印子;梁大花披頭散髮,門牙豁著,懷裡摟著兩個頭髮亂成雞窩的閨女,一家四口活像逃難來的。

  雲子德的臉當場就綠了。

  他三步並兩步衝過去,壓低嗓子問:「怎麼回事?你們怎麼這副模樣?車呢?聘禮呢?」

  雲淮安唉聲嘆氣地把路上的事又說了一遍。

  每說一句,雲子德的臉色就難看一分,等全部聽完,已經是一臉的鐵青。

  「全搶了?」他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

  梁大花點了點頭,門牙豁口裡漏出一聲哭腔,還沒來得及哭就被雲子德一個眼神瞪了回去,這是在人家員外府門口,哭不得。

  雲子德攥了攥拳頭,手心裡的汗把袖子都洇濕了。

  可他能怎麼辦?

  劉員外還在裡頭坐著,這門親事是他好不容易攀上的,今天要是放了鴿子,往後就別想再登這道門。

  他深吸一口氣,腦子飛速轉了轉,一咬牙道:「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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