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真是長儒先生的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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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小不點深吸一口氣,兩隻小手在嘴邊圈成喇叭狀,衝著院牆就是一頓輸出,小嗓門又尖又亮,在這寂靜的清晨炸出一片回音。

  「先生——!!」

  一聲壓過一聲,一聲更比一聲高。

  一眾學子嚇得差點給這位小姑奶奶當場跪下。

  雲子德的臉都白了,趕緊上前兩步想要捂住她的嘴。

  雲子彥「嗖」地擋在雲生生面前,怒瞪著雲子德:「大堂哥!你幹什麼?生生還小,你要幹嘛?!」

  雲子德氣得聲音都在哆嗦,壓低嗓子吼道:「快讓她閉嘴!別在這兒大喊大叫!」

  雲生生才不理他,小嗓子繼續拔高,跟打鳴的小公雞似的,使勁往外蹦字,那聲音穿透力極強,半個巷子估計都聽見了。

  眾學子心裡那個震驚……

  眾學子本來就不是被請來的,是自發地圍在長儒先生家門口碰運氣的。

  他們不吭聲、不打擾,長儒先生願意見就見了,不願意見就當沒看見,兩邊互不影響。可要是這聲音把長儒先生吵煩了,讓官府的人來把他們全轟走,那偷雞不成蝕把米,誰也討不了好。

  就在這時,「吱呀」一聲,院門開了。

  眾人齊齊一驚,默默回頭。

  就看到一身儒雅的中年男子走了出來。

  眾學子沒有見過蘇長儒,但是看這氣度就知道此人一定是了。

  他們大驚,趕緊轉身行禮。

  「學生見過長儒先生。」

  雲子德還故意擋在范思博前面,希望長儒先生沒看到對方。

  蘇卿對眾人的行禮視而不見,他板著一張臉走了出來,眉頭微擰,身上還帶著一股子書房裡沒散的墨香。他掃了一眼院門外黑壓壓的人群,目光沉沉如水面下的暗涌。

  「何人在此喧譁?」

  全場一片死寂,連呼吸聲都停了。

  所有學子的心齊齊提到了嗓子眼,有人已經開始往後挪步子。

  忽然一隻小手「刷」地指向雲子德,奶聲奶氣地往外蹦字,字字清脆如豆落玉盤:

  「先生……先生……是他!是他!」

  雲子德:「…………」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臉色精彩極了。

  嘴巴張了兩張,趕緊擺手。

  「學生,學生沒有,不是學生。」

  周圍的學子齊刷刷往後退了半步,不著痕跡地和雲子德拉開了距離。

  蘇卿的目光終於落到了雲子德身上,不過就一瞬,隨即移開,然後落在他身後那輛牛車的三個人身上。

  聲音有些不悅,「既然來了,還不趕緊進去?讓為師在這裡等你們?!」

  本來已經長出一口氣、以為自己矇混過關的雲子德,聽到這句話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眼珠子差點掉出來。

  為、為師?!

  雲生生率先從牛車上跳下來,小短腿倒騰得飛快,一路小跑撲到蘇長儒腿邊,仰著臉蛋奶聲奶氣地撒嬌:「先生……先生……沒有……遲到……沒有!」

  蘇卿嘴角微揚,將小娃娃抱起。「還沒有呢,再晚一點就遲到了!」

  雲子彥隨後跟過來,整理了一下衣襟,端端正正地拜了一禮:「請先生恕罪。」

  他喉頭滾了滾,心裡窩著火,很想把被堵的事一五一十全說給先生聽。

  可他一抬頭,范思博沖他輕輕搖了搖頭。

  雲子彥攥了攥掌心,把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蘇卿挑眉看了幾人一眼,對這些小九九心知肚明,卻什麼都沒說。

  他抬了抬手,門口兩個小書童立刻麻利地把門檻卸了,退到兩側。范思博趕著牛車「噠噠噠」地開進了院子。

  蘇卿抱著雲生生的,轉身進了院子。雲子彥乖巧的跟上。

  「砰」的一聲,院門再次合上,把滿巷子的學子隔在了外面。

  過了好一陣子,巷子裡才有人敢開口說話。

  「那小娃娃……真、真是長儒先生的弟子?他沒騙人!」

  「看那架勢……假不了!」旁邊的人猛點頭。


  「不止那小娃娃,」又有人指了指緊閉的大門,「還有那十歲的少年,也跟著進去了!」

  「還有范思博,思博兄也進去了。他什麼時候認識長儒先生的?怎麼認識的?怎麼從來沒人知道?」

  眾人越想越糊塗,越說越心虛。

  再一回想,剛才他們可是把范思博的牛車堵了半晌,差點誤了人家的時辰。

  若范思博心胸狹窄,在長儒先生面前告上一狀,那他們這些人有一個算一個,誰也扛不住長儒先生的一句話。

  可剛才,范思博什麼也沒說……

  眾人心裡忽然有點複雜起來。

  那感覺說不上來,既慶幸又有點臊得慌。

  這時,有人狐疑地看向站在原地的雲子德。

  「子德兄,你不是說范思博是你堂妹夫嗎?他認識長儒先生,你怎麼不知道?」

  「就是啊,你那堂妹、堂弟還是長儒先生的學生呢,你也不知道?」

  「要不是你剛才攔在前頭,一個勁兒地說那些話,我們還真以為他們是來搗亂的!這下好了,差點把長儒先生的學生給得罪了!」

  「哇!嚇死我了……要是咱們真得罪了長儒先生的學生,以後還怎麼去京都趕考?怎麼在京都為官?」

  另一人聲音都帶了哭腔:「京都朝堂上一半的官員都聽過長儒先生的課,都算是長儒先生的學生!得罪了他們,那還考什麼試當什麼官,乾脆回家種田算了!」

  眾人越想越後怕,後背的冷汗把裡衣都洇濕了一片。

  雲子德現在的臉色已經不是難看能形容的了,他握著拳頭站在人群中央,指甲掐進掌心裡都沒覺得疼。

  他做夢也沒想到,范思博竟然早就搭上了長儒先生這條線,看那樣子,長儒先生對他還相當不錯。

  他更沒想到的是,自己那不起眼的小堂弟、小堂妹,居然還入了長儒先生的眼!

  憑什麼?憑什麼這樣的好事沒落在他頭上?

  他考中了舉人,他才華橫溢,他明明站在巷子裡比誰離那道門都更近,可為什麼門一開,進去的是別人?

  他越想越氣,越想越恨,牙根磨得咯吱響。

  突然,他腦中靈光一閃,計上心來。

  范思博能跟著堂弟堂妹進去,那他雲子德為什麼不能?

  他可是正兒八經的舉人老爺,跟堂弟堂妹又是嫡嫡親的堂兄弟,血濃於水!

  想到這裡,他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衣冠,邁著沉穩的步子走到院門前,抬手敲了敲。

  身後的學子們目瞪口呆,用看瘋子的眼神盯著他,然後不約而同地往後退了一大截。

  門很快就開了,先前那個小書童探頭出來,上下看了他一眼:「請問有何事?」

  雲子德彎腰鞠躬,和風細雨:「打攪您了。我是想說——方才進去的雲生生和雲子彥,其實是在下的堂弟和堂妹,范思博是我的堂妹夫。」

  書童眨眨眼,沒接話。

  雲子德趕緊趁熱打鐵,臉上掛著最誠懇不過的表情:「我想著他們年紀尚小,進去做客怕有禮數不周之處。我這個做堂哥的,實在放心不下,能否容我進去看看,好生照應一二?」

  書童蹙了下眉,終於點了點頭:「您稍等,我進去問問……」院門「砰」的一聲又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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