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有多遠跑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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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昏沉,厚重的雲層壓在小蒼山的密林上空。

  密林外的空地上,百名身著玄色鐵甲的陰虎衛嚴陣以待,甲冑上的符文在暗淡的光線下微微閃爍。

  他們手持硃砂符旗,按照某種玄奧的方位站定,將整片空地圍得水泄不通。

  包圍圈中央,三妖一人正凜然對峙。

  山魈獨腳立地,長臂低垂,利爪泛著幽光;

  花色巨豹身形矯健,四爪伏地,尾巴低垂如鞭,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長滿鬃毛的野豬妖體型龐大,粗壯的獠牙從嘴角兩側彎出,鼻孔中噴著白色的熱氣,四蹄煩躁地刨著腳下的泥土。

  而陸鳴站在三妖之間,渾身浴血。衣袍破碎處露出翻卷的皮肉,鮮血順著指尖滴落。

  他的呼吸粗重而急促,胸膛劇烈起伏。

  「快點……磨磨蹭蹭做什麼呢!」

  冥道旁,王成豹斜倚著一塊巨石,一邊磕著瓜子,一邊不耐煩地朝場中呵斥:

  「掃蕩完這裡,布好鎖妖陣節點,我們便要與衛主大人匯合了。」

  他同樣身著玄色鐵甲,甲片上刻滿了繁密的符文,腰間的長柄破邪槍在日光下泛著寒光。

  「這雜碎……」

  陸鳴面色平靜如常,心中卻已是殺意滔天。

  距離他上稟妖魔蹤跡之事,已經過去三天。

  石磊能夠從一介平民攀上林家大腿,再混到百夫長的位置,自不會是純粹的草包。

  三天時間,他調集了五百陰虎衛,卻並沒有莽撞行事。

  他先派三百全副武裝的精銳兵分三路,掃蕩周遭山林,並布下鎖妖陣的節點,確保斬殺妖魔之事萬無一失。

  陸鳴被編入的這支隊伍,則由王成豹親自指揮。

  三天來,王成豹幾乎是逼著他不斷與妖魔廝殺,百名精銳皆在一旁冷眼觀望,從未出手相助。

  三天下來,他為了隱藏實力,不被看穿深淺,幾乎是遍體鱗傷。

  新舊傷口疊在一起,鮮血幹了又濕,濕了又干。

  「吼——!」

  就在此時,山魈再也按捺不住胸中暴戾。

  它獨腳猛地一蹬,碎石四濺,身形躍上空中,右爪高高揚起,五道寒光裹著腥風朝陸鳴當頭劈下。

  「青牛負陰!」

  陸鳴雙眼微眯,右手抬起,迎了上去。

  「轟——!」

  巨力臨身,他有意收斂周身一切神異,身子猛地一震,任由逆血湧上喉嚨,順著嘴角溢了出來。

  「裂岳推!」

  他沉氣吐勁,右掌在卸力之後順勢前推,掌勁如山嶽崩摧,重重拍在山魈的胸口。

  山魈痛嚎一聲,身形被推得倒飛出去,在草地上滾了兩圈才爬起身來。

  然而,還不待他喘息片刻。

  花豹妖陡然從斜刺里殺出,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模糊的殘影。

  利爪在他胸前划過,嗤啦一聲,衣襟裂開一道長長的口子。

  皮肉翻卷,五道血痕從左肩一直拉到右肋,鮮血瞬間湧出,浸透了半邊衣袍。

  花豹妖身形閃爍,一擊命中,便要遠遁千里。

  然而,陸鳴反應極快。

  他腰胯猛然發力,右掌橫掃四方。

  「橫岳掃!」

  一道剛猛的掌勁呈扇形向前鋪開,正正擊中花豹妖后腿。

  花豹妖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嚎,瘸著腿躍入草叢,留下一串斑駁的血跡。

  而就在他舊力已盡,新力未生之際。

  「嗷——!」

  野豬妖瞅准了機會,四蹄猛地蹬地。

  龐大的身軀朝他猛撞而來,粗壯的獠牙直直楔入他的腹部。

  「噗——!」

  陸鳴一口鮮血猛地噴出,灑在野豬妖的鬃毛上。

  巨大的衝撞力讓他整個人都躬了起來,五臟六腑像被一柄鐵錘狠狠砸了一下,眼前發黑。

  他牙關緊咬,將鑽心的劇痛死死壓住——


  「鎮山拍!」

  右掌裹著山嶽般的勢能猛然拍落,結結實實地砸在野豬妖的脖頸處。

  野豬妖發出一聲震耳的慘嚎,龐大的身軀猛地一矮。

  四肢在地面上刨出四道深溝,卻終究被他這一掌逼退,踉蹌著退回了另兩隻妖魔身側。

  但他還未來得及追擊,山魈和花豹妖已是再次拼死撲了上來。

  利爪破風而至,裹著腥臭的血氣和暴戾的殺意。

  三隻妖魔此刻亦是知曉自己的處境。

  困獸猶鬥,被逼入絕境的殺戮與暴戾被徹底激發,拼著同歸於盡的勢頭也要將這個人類撕碎。

  「轟轟轟——!」

  三妖一人再次纏鬥在一起。

  利爪划過鐵甲發出令人牙酸的刮擦聲,拳掌轟在皮毛上炸開沉悶的悶響。

  陸鳴的身影在三個龐然大物之間騰挪閃轉,每一次碰撞都在他身上添一道新的傷痕。

  冥道旁,王成豹眯著眼看著場中那道越戰越踉蹌的身影,心中一動:

  「看來……這就是他全部的實力了。」

  這賤民,經過三天連續不斷的消耗,竟仍是能力敵三大詭級妖魔。

  他心中猛地升起一股寒意,身子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

  可隨即他便將這股寒意壓了下去,低聲自語:

  「沒關係……這小子已經快油盡燈枯了。此刻便是不死,石磊也已答應在關鍵時刻送他一程。」

  他不斷地安慰著自己,卻是不由自主地攥緊了腰間長槍。

  半個時辰後,三隻妖魔終是被陸鳴艱難擊殺。

  他滿身鮮血,踉蹌著從包圍圈中走出。

  王成豹看都沒看他一眼,右手一揮:「動起來!」

  身後百名陰虎衛應聲而動。

  他們以三具妖魔的屍體為基,以地上未乾的鮮血為墨,在周遭的泥土和岩石上迅速刻下一道道繁密的陣紋。

  陣紋曲折如蛇行,交錯如蛛網,每一筆都精準地落在預定方位。

  隨後,百人各自站定一處節點,將手中的硃砂符旗深深插入地面。

  當最後一名陰虎衛將符旗插入地下時——

  「轟——!」

  一道赤光沖天而起,無數玄奧符文在空中顯化鋪展。

  以千目山破廟為中心,另外兩個方向亦有相同的赤光沖霄而起。

  三道紅光在空中交匯蔓延,衍化為一座覆蓋整座山頭的繁奧陣法。

  接著,紅光漫天。

  一道赤金色的光柱自陣法中心垂直灌下,直直朝著千目山那座破廟籠罩而去。

  「鎖妖陣……」

  陸鳴氣喘吁吁地直起身來,抬頭看向眼前這赤金光柱,心中震撼。

  大昭鎖妖陣,據他所知乃是當年太平道推衍而出。

  其玄妙繁奧、變化多端,為人族鎮壓妖魔做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

  此刻親眼所見這漫天赤光和無數衍化的符文,他才真切地感受到了這門陣法的磅礴精妙。

  「看什麼看!還不快走……耽誤了石大人的斬妖大事,你擔待得起麼?」

  王成豹轉過頭來,冷冷地斜了他一眼。

  陸鳴漠然看了他一眼,沒有回話,逕自朝著千目山方向走去。

  王成豹被看得身子一縮,隨即惱羞成怒地嘟囔起來:

  「哼……死到臨頭還不自知,我看你能橫到幾時?」

  說罷,恨恨地跟了上去。

  在這危機四伏的黑夜,還是跟在這賤民後面比較安全。

  ……

  夜色漸深,千目山。

  赤金色的光柱像一口扣下的巨鍾,將整座破廟籠罩其中。

  破廟通體靜默,沒有一絲聲響。

  廟牆上,血色的符文如藤蔓般根根亮起,赤光在牆面流淌交錯,如一道道鎖鏈將廟宇層層捆縛。

  廟前空地上,兩百名陰虎衛舉著火把,將破廟團團圍住。


  此刻大半人正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吃飯休憩,閒話議論不斷。

  「說起來,這鎖妖陣還是張角那妖道所創,為人族鎮壓妖魔添了多大便利。咱們是不是還得感謝他啊,哈哈哈!」

  「噓……你不要命了!那妖道之名是能隨便提的嗎?」

  「哎,聽說如今黃巾軍勢如破竹,那妖道親臨洛京,十二柱神被他一力牽制,動彈不得。各地如今都在苦戰……」

  「放著好好的太平道首不做,一生賢名毀於一旦……他為何行此叛逆之舉?」

  「哼,聽說是為了那群流離失所的賤民!讓那些底層的螻蟻去死不就好了,害得我們都被牽連進來,天天提心弔膽的!」

  陸鳴蹲在一塊巨大的岩石後,將眾人的議論盡數收入耳中。

  他默默解下腰間的酒葫蘆,拔開塞子,仰頭灌入一大口赤血酒。

  熾熱的藥力順著喉管滑入胃中,隨即轟然炸開,如一團溫熱的炭火在腹中燃燒。

  熱流沿著經脈向四肢百骸擴散,不斷修復著體內暗傷,同時推動著他的修為緩緩向前。

  他朝眼底圖卷看去:

  【武學:雲龍隱(下品地書;圓滿36000/40000)】

  【武學:雷虎嘯(中品靈典;圓滿100/4000)】

  【天心點:16】

  鍛骨境的修煉依舊緩慢,但《雲龍隱》在小婉君,赤血酒和淬體丹的共同加持下,進展頗為迅速。

  「陸鳴,你沒事吧?」

  一道壓得極低的聲音從岩石側方傳來。

  陸鳴轉頭看去,竟是消失已久的范五。

  他此刻臉上滄桑更重,額角多了一道新疤,身上卻是多了絲殺伐之意。

  顯然,這段時間吃了不少苦。

  他小心翼翼地朝著周圍看了看,這才鑽到陸鳴身邊,一臉關切地看著他。

  陸鳴朝他笑了笑,沒有多作寒暄,壓低聲音道:

  「五叔……記得總攻之時,你一定有多遠跑多遠,知道麼?」

  范五微微一怔,隨即一臉苦色。

  半晌,他才握著陸鳴的手,低聲道:

  「你……自己小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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