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函谷一影分陰陽,青牛踏霧化玄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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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喘息著抬頭,天心圖卷上的變化驟然引起了他的注意。

  「天心點?」

  他神色一怔。

  「轟隆——!」

  一聲巨響打斷了他的思緒。

  他猛地抬頭看去——

  半空中,一道魁梧身影被一隻體型龐大的白色巨狼踩踏而下,轟然砸落在前方百米外的一處營帳上。

  帳布被撕裂,木架折斷的聲響清晰可聞。

  「石磊……敗了!」

  陸鳴瞳孔劇縮。

  他雖然與其交惡,但卻無法否認對方的實力。

  煉髓境的修為,縱然是放眼整個陰虎縣,都是頂尖存在。

  然而,今日他敗了,敗在一隻妖魔之手。

  「唳——!」

  緊接著,一聲刺耳的厲嘯撕裂長空。

  一隻巨大的黑鷹自校場中心沖天而起,雙翼展開足足三丈有餘。

  遮天蔽日,將日光都擋住了。

  鷹背上,隱約可以看見一道黃袍身影,衣擺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鐵翎蒼鷹,雲長風……你們太平道果然勾結了妖魔!」

  一聲怒吼從校場中央炸響,聲音里滿是滔天怒火,卻難掩其中虛弱。

  黑鷹在半空中盤旋了半圈,雙目如電,不屑地瞥了一眼下方。隨即雙翼一震,朝著西北方向激射而去。

  「嗷嗚——!」

  白色巨狼仰天發出一聲長嘯,聲震四野。

  它轉身朝著黑鷹消失的方向疾奔而去,四爪落地無聲,速度快得像一道白色的閃電,只一瞬便越過了營牆。

  數隻渾身染血的灰狼緊隨其後,轉眼便消失在了營地中。

  ……

  次日。

  晨光照在整片校場上,卻驅不散那一層濃重的陰翳。

  一張張擔架在營房間穿梭往來,上面躺著渾身裹滿染血繃帶的傷員。

  有的還在低聲呻吟,有的已經徹底沒了聲息,被草草用白布一蓋便抬向營後的臨時墓地。

  空氣中瀰漫著藥湯的苦澀,血腥的鏽味,以及某種被燒灼過的焦糊氣息……

  釀酒坊內,光線昏暗。

  陸鳴渾身包裹著白布,半靠在床頭,只露出一張清秀的臉和一雙微闔的眼睛。

  他心中思緒翻湧:

  「那隻巨鷹……絕對沒錯,是當日在虎嘯峰遇到的那一隻。太平道與妖魔相互勾結,劉知遠又疑似與妖魔有往來……」

  他眉頭微蹙,手指不自覺地敲擊著床沿:

  「難道劉知遠已經和太平道走到了一起?那縣城……」

  他心頭猛跳,不禁想起了城內的母親沈茹、張嬸母女。

  但很快,他便冷靜了下來。

  「不,不對。劉知遠貪婪狡詐,這種人絕不會做無智之事。」

  「太平道雖然席捲天下,但大昭畢竟底蘊深厚……鹿死誰手,猶未可知。」

  他抬頭看著房樑上掛著的幾串草藥,略顯恍惚:

  「合作?交易?」

  他心中瞬間翻出數種可能性。

  無論如何,縣城至今未曾淪陷,便說明情況還沒有他想像得那麼糟。

  但一股緊迫感,仍是不可避免地襲上心頭。

  尤其是昨夜,妖魔竟公然襲擊軍營,這讓他的憂慮又深了一層。

  要知道,軍營不僅有兵戈之氣鎮壓,四周不起眼的角落更是遍布冥燈,形成了一座妖魔異常厭惡的冥燈結界。

  在如此嚴密的防護下,妖魔仍是悍然發動了襲擊,足見它們與太平道的勾連之深,遠超他想像。

  他不由地朝眼底圖卷看去,低聲自語:

  「天心點……你究竟有何用處?」

  拼死擊殺一隻詭級妖魔才換來一個天心點,可至今他連如何使用都毫無頭緒。

  說好的加點呢?連個選項都沒有。

  念頭剛落下,圖卷上忽然白霧翻湧,一行行文字跳躍著浮現而出:

  【叮!萬界天驕並起,諸天奉吾成道……】

  【太上大世界,許凌仙觀老子騎青牛西出函谷關留影,入天人交感之境,卷主可使用天心點助其悟道,是否使用?】

  陸鳴一怔,隨即眉頭輕挑。

  說曹操,曹操就到。

  這天心點竟還能助人悟道,而且還如此巧合地送上門來?

  這小子該不會時常進入這種頓悟狀態,只是因為我先前沒有天心點,才從未收到提示吧?

  可問題是,他頓悟,我為什麼要當活雷鋒?

  他暗自腹誹了一句,目光卻未移開圖卷。

  【十息之內,許凌仙將退出天人交感之境,10,9,8……】

  倒計時像砂漏里的細沙,不容分說地往下漏。

  陸鳴眉頭微蹙,迅速權衡利弊。

  片刻後,他心中已有決斷:

  「罷了,人人為我,我為人人……便看看是否真如我所料。」

  念罷,他心念一動:「使用!」

  圖卷之上,白霧驟然蒸騰翻湧,天心點再次歸零。

  與此同時,無數文字開始在圖卷上刷新而出:

  【卷主使用天心點,烙印許凌仙悟道之境……】

  【許凌仙觀紫氣東來、青牛踏霧之象,悟天地陰陽流轉、萬物化生之道……】

  【許凌仙衍《青牛錄》之形而悟《青牛變》之神,可連結,是否連結?】

  陸鳴雙眼微眯,嘴角露出一絲瞭然的笑意。

  他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是」。

  「轟——」

  他的視覺驟然抽離,恍惚間被拉入一片蒼茫的天地之間。

  眼前,一座雄關矗立,關牆巍峨如鐵鑄,城垛上青苔斑駁。

  霧影迷離,紫氣從東方滾滾而來,綿延三萬里,染透了半邊天穹。

  一位老者端坐青牛背上,衣袂垂落如分天地,青牛俯首似含太虛,不疾不徐地朝關隘行來。

  雄關之上,一個身著道袍的俊逸青年倚牆而立,目光追隨著那道紫氣中的身影。

  隨即,其身形驟動。

  踏步如青牛緩步,不急不躁,卻仿佛可行盡萬里流沙;

  拳出如紫氣漫捲,無形無質,卻裹藏著大道真意。

  青年口中低吟,聲音縹緲中自帶一股逍遙之意:

  「函谷一影分陰陽,青牛踏霧化玄黃。」

  「靜守無極生兩儀,動引日月入肝腸。」

  「老氏不言道自現,一陰一陽定穹蒼……」

  每一字傳出,便會在陸鳴的意識中盪開層層漣漪。

  無數關於陰陽流轉,力量收放,動靜生滅的感悟如洪流般湧入腦海。

  當他猛然驚醒時,渾身已被汗水浸透。

  他急促地喘了兩口氣,低頭看去,天心圖卷上的文字已然刷新:

  【武學:青牛變(下品地書;大成2000/30000)】

  刨去《青牛錄》疊加的經驗值,許凌仙一次頓悟,直接為他帶來了兩萬多的經驗值。

  不得不說,這一個天心點,花得值。

  還不等他感嘆,體內的劇變便如潮水般湧來。

  氣血在經脈中狂暴奔騰,驟然暴增數倍,轟鳴如江河決堤。

  隨即又如青牛行淵般變得沉厚綿長,在四肢百骸間緩緩流轉浸潤。

  與此同時,周身還未癒合的傷口開始劇烈發癢。

  他低頭看去,一層舊皮正肉眼可見地變得乾枯剝落,露出下面新生的肌膚。

  瑩潤光澤,密布著細密的青色紋路,隱隱帶著一層淡薄的紫氣流轉其中。

  「地書……竟然如此神奇!」

  他抬起手來,對著窗口透進來的日光反覆端詳。

  新生的皮膚在光線下溫潤如玉,青色紋路若隱若現,隨著氣血的流動微微閃爍。


  先前那些撕裂的皮肉,斷裂的筋脈,受損的內腑,此刻都已恢復得七七八八。

  一股沉厚綿長的力量在體內緩緩鼓盪,不斷夯實他的根基。

  此刻,他不禁越發期待地書修煉圓滿後的「寶筏特徵」了。

  就在他滿懷憧憬時,一陣熟悉的腳步聲從門外傳來。

  范五叼著煙槍走了進來,臉上滿是愁苦之色。

  「陸鳴。」

  他一屁股坐在床邊的矮凳上,煙槍緊緊握在手裡:

  「你的申述……被駁回來了。」

  他抬起頭來,眼裡滿是憤懣:

  「陳百夫長親自去找衛主,痛斥石磊挾怨報復,導致昨夜飼虎營損失慘重,十夫長死傷過半……」

  他狠狠吸了一口旱菸,白煙從鼻孔里噴出來:

  「可石磊狡辯說是妖魔過眾,巡虎營力有不逮,這才導致慘劇發生,他本人亦深感悲痛……衛主重傷在身,根本無心細查,這事就這麼揭過去了。」

  他話語中透著深深的頹然:

  「甚至……你昨夜力戰妖魔,深受重傷,不但沒有嘉獎,反而有人說你有此實力卻窩在後方,是……」

  陸鳴看著他欲言又止的表情,笑著接了一句:

  「是貪生怕死?是窩囊廢?」

  范五嘴角囁嚅了數下,終究沒有出聲。

  陸鳴對此倒毫不在乎。

  他沉吟片刻後,忽然問道:

  「五叔,衛主傷勢如何?石磊在陰虎衛中的地位又如何?」

  范五一怔,下意識回道:

  「衛主傷勢不明……但我今早經過他營帳附近時,藥味濃得嗆人,裡面熬藥的火從昨晚到現在沒斷過,只怕情況不是很樂觀。」

  「那隻黑鷹,恐怕在厲級妖魔中也屬頂尖。」

  他頓了頓,繼續開口:

  「至於石磊,三大百夫長之首,據說實力已達煉髓巔峰,隨時可能突破凝血。縱然是放眼整個陰虎縣,也是數得著的高手。」

  「而且他一直是衛主的心腹,也是下一任衛主最有力的競爭者。」

  說著說著,他自己也回過味來了。

  衛主重傷在身,需要石磊撐起陰虎衛的門面;

  再加上石磊本就是衛主一手提拔的心腹,於公於私都不可能在這個時候重罰他。

  「哎……」

  最終,他不由認命般地長嘆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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