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這皇冠,你可敢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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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良察覺到他的氣息有些紊亂,立刻伸手按住肩膀。

  「少說幾句。」

  「剛醒就說這麼多,不要命了?」

  百官聽得心頭一跳。

  吳良又開始訓皇帝了。

  姜珩卻只是擺了擺手。

  他看著眼前這座九層受禪台。

  原本鋪滿黃綢、擺滿禮器的台階,如今遍布刀痕、血跡和碎石。

  第九層的御案歪在一旁,假玉璽滾落在地,姜淵的屍體還躺在龍輦附近。

  這座受禪台,是姜淵為自己準備的。

  百官、宗室、禁軍、軍中將領,還有城外觀禮的百姓,也都是姜淵召集來的。

  他想在天下人的見證下,從姜珩手中奪走皇位。

  如今,卻死在了自己準備的受禪台上。

  姜珩望著這一切,蒼白臉上露出幾分冷意。

  「姜淵費盡心思,搭起這座受禪台。」

  「又將大周文武百官、宗室諸王和洛安百姓,全都請來觀禮。」

  「既然人已經齊了。」

  他停頓片刻。

  所有人都在等著皇帝接下來的話。

  姜珩看向姜青鸞。

  「那今日的禪讓大典,便繼續。」

  姜青鸞身體微微一震。

  「父皇……」

  姜珩的目光落在女兒身上。

  「慶王想在這裡奪朕的皇位。」

  「今日,朕便在這裡,將大周江山交給真正應該繼承它的人。」

  朝天門外,無數人屏住呼吸。

  姜珩抬起手,指向九層受禪台。

  「青鸞。」

  「登台。」

  姜珩的聲音傳出,朝天門外再次安靜下來。

  姜青鸞跪在龍輦前,望著父皇蒼白虛弱的面容,一時間竟忘了起身。

  她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

  父皇交給她密詔與傳國玉璽,命她逃出洛安,前往北雍尋找援兵時,便已經將大周江山託付到了她的手中。

  可那時,她只想著救父皇。

  想著揭穿姜淵的陰謀。

  想著為太子哥哥,為那些接連慘死的兄長報仇。

  真正到了這一刻,姜淵已經伏誅,父皇親口命她登上受禪台,她心裡反倒生出幾分恍惚。

  皇位。

  大周萬里江山。

  從今日起,都要交到她手裡了嗎?

  「父皇。」

  姜青鸞看著姜珩,「兒臣今日衣冠不整,受禪禮制也已被亂軍毀去,這場大典……」

  她身上的白衣早已染紅。

  衣袖被刀劍割開數處,髮絲也在方才混戰中散落下來,臉頰上還留著一道淺淺傷痕。

  頭上未戴帝冠,身上更無天子袞冕,連一件適合受禪的禮服都沒有。

  周圍禮器傾倒。

  黃綢幡幢撕碎大半。

  青磚上儘是血跡、刀痕和碎石。

  姜淵的屍體還躺在龍輦旁邊。

  這樣的場面,與史書中記載的受禪大典相差太遠了。

  姜珩看著女兒,緩緩搖頭。

  「袞冕可以後補。」

  「禮樂也能重備。」

  他聲音依舊虛弱,每說幾句話便需要停下來喘息,可眼中的威嚴卻越來越重。

  「皇位不能再等。」

  「大周也不能再亂下去了。」

  姜珩伸出手,輕輕落在姜青鸞肩頭。

  「你今日身上這件染血白衣,比任何龍袍都貴重!」

  姜青鸞心頭一顫。

  姜珩望著她,眼神中多了幾分從未有過的鄭重。

  「朕今日交給你的,是萬里江山,也是大周億萬百姓。」


  「青鸞。」

  「你敢接嗎?」

  朝天門外無數人看向姜青鸞。

  定國公蕭承岳、安平王姜崇禮、厲寒舟、紫薇台眾人、滿朝文武、宗室諸王,全都在等著她的回答。

  姜青鸞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雙手。

  這雙手上還沾著血。

  有敵人的。

  也有她自己的。

  從洛安逃出去時,她身邊只剩魏公公和少數護衛。

  一路上玄衣衛、護龍山莊窮追不捨,越過群山,闖過孤榆城,又被裴梟軟禁在北雍王府。

  當時的她,連能不能活著回到洛安都不知道。

  如今,她終於站在了父皇面前。

  姜淵死了。

  父皇醒了。

  那些一路追隨她的人,也都在看著她。

  姜青鸞深吸一口氣。

  心中的遲疑與茫然一點點散去。

  她向姜珩伏身叩首。

  「兒臣敢。」

  聲音並不算大,卻異常堅定。

  「兒臣願接下父皇交付的江山。」

  「護住姜氏宗廟。」

  「護住大周百姓。」

  「絕不讓今日之亂,再次發生!」

  姜珩望著她,眼中終於露出一絲欣慰。

  「好。」

  姜青鸞起身。

  她轉過身,走向受禪台邊緣。

  第九層下方,數千雙眼睛全都落在她身上。

  原本跪在階前的禮部官員連忙向兩側退開,低著頭,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姜青鸞邁出第一步。

  鞋底踩過碎裂的黃綢。

  第二步。

  從姜淵方才站立的位置走過。

  第三步。

  越過那方滾落在御案旁邊的假玉璽。

  每走一步,朝天門外便安靜一分。

  她今日沒有鳳輦。

  沒有帝袍。

  也沒有百官提前排演好的山呼朝拜。

  她穿著一身染血白衣,提劍殺上受禪台,又在無數屍體與殘破禮器之間,一步步走向大周皇位。

  這條路,本就不是用金磚鋪出來的。

  是用血殺出來的。

  吳良站在龍輦旁邊,看著姜青鸞從自己面前走過。

  兩人視線碰在一起。

  姜青鸞腳步微微一停。

  吳良沒有說話,只衝她咧嘴一笑,輕輕點了點頭。

  去吧。

  這一路走到今天,不就是為了這一刻嗎?

  姜青鸞看懂了他的意思。

  她眼中的最後一絲不安也隨之消失,繼續向前,最終站在第九層受禪台中央。

  崔守安轉過身。

  「來人。」

  幾名內侍連忙上前。

  「將逆賊屍體抬下去。」

  「撤去假詔。」

  「偽造的玉璽,一併收押。」

  內侍看向姜淵屍體,心中仍有些發怵。

  這位數個時辰前還權傾朝野、即將登基稱帝的慶王,如今已經變成一具胸口破碎的屍體。

  幾人取來白布,將屍體蓋住,匆匆抬下受禪台。

  經過百官面前時,無數人低下頭。

  有人恐懼。

  有人感慨。

  也有人暗自慶幸,自己剛才沒有徹底倒向慶王。

  假詔被人從御案上取下。

  偽造的傳國玉璽也被放入木匣,由御宸司親自看管。

  禮部官員開始扶正傾倒的禮器,將碎裂的黃綢與散落地面的兵器清到兩側。

  受禪台上殘留的鮮血來不及洗去,碎裂青磚也不可能立刻修復,眾人只能清出一條勉強能夠行走的道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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