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滅人滿門,喪盡天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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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五年前,燕北堂原為御史。

  在任期間,他曾多次上表彈劾慶王姜淵,所奏之事包括侵吞賑銀、私養死士、暗中收買地方將領、囤積軍械,以及借護龍山莊之手剷除異己。

  當年的姜珩仍十分信任這個弟弟。

  燕北堂的奏摺不僅沒有動搖慶王,反倒被朝中慶王一黨指責為捕風捉影、構陷宗室、藉機黨爭。

  最終,燕北堂被罷官歸鄉。

  回到臨潁縣不到兩年,燕家便遭遇滅門。

  燕家本家、旁支、護院、僕從,合計三百零八口。

  一夜之間,盡數被殺。

  兇手在殺人之後放火焚燒燕家祖宅及幾處旁支宅院,地方官吏最終將此案定為山匪洗劫。

  燕北堂的幼女,也在那一夜慘死。

  姜青鸞看到這裡,呼吸微微發沉。

  太子哥哥說燕北堂一身正氣。

  可這樣一個剛正御史,只因彈劾慶王,便落得滿門三百零八口盡滅的下場。

  她指節輕輕壓在卷宗邊緣,眼中怒意越來越濃。

  「姜淵……」

  吳良繼續翻看後面的內容。

  燕家還有一名老僕活著。

  燕福。

  滅門當夜,他身中三刀,三刀卻都沒有刺中要害。燕福倒在死人堆里,被兇手誤以為已經斷氣。大火燒起後,他強撐著爬入後院水溝,才僥倖逃過一劫。

  此後,燕福隱姓埋名,在臨潁縣附近躲藏了二十七年。

  另一個知曉燕家舊案的人,來自護龍山莊。

  天字三號密探,段千河。

  段千河當年親自參與燕家滅門,也知道燕北堂幼女為何沒有被殺。十餘年前,他因傷退出護龍山莊,隱居洛安城南。

  卷宗最後,寫著燕福與段千河如今所在的地方。

  姜青鸞沉默良久。

  「燕驚霜就是燕北堂的女兒?」

  「八九不離十。」

  吳良用手指敲了敲卷宗,「年齡對得上,臉上的藥灼傷也對得上。護龍山莊當年參與滅門,她後來又落到慶王手裡,總不能全是巧合。」

  姜青鸞心中泛起一陣寒意。

  滅人滿門。

  帶走幼女。

  毀掉她的臉。

  再告訴她,是親生父母嫌她不祥,將她拋棄。

  最後以救命恩人的身份將她養大,訓練成一把忠心耿耿的刀。

  若這一切真是慶王所為,那此人的狠毒已經到了喪盡天良、豬狗不如的地步。

  吳良把三冊卷宗重新收進木匣。

  「行了,情報看完了。」

  他從懷裡摸出一隻小瓷瓶,遞給姜青鸞。

  「回去之後,把這個交給老黑。」

  姜青鸞接過藥瓶,晃了晃。

  「什麼東西?」

  「給他調理傷勢的藥。」

  吳良說道:「讓他趕緊吃趕緊恢復,早日為我辦事。」

  姜青鸞看著手裡的藥瓶,忽然笑了。

  「難得見你對一個老頭子這麼上心。」

  她打量吳良幾眼,故意說道:「我現在倒有點相信,你在孤榆城時,真被百姓稱作聖手慈悲了。」

  吳良哈哈大笑。

  「現在才信?」

  「爺本來就是菩薩心腸,懸壺濟世,救苦救難。孤榆城那些大姑娘小媳婦,提起我哪個不是感激涕零?」

  姜青鸞白了他一眼。

  「她們是感激你的醫術,還是被你占了便宜,又不敢說?」

  「胡說。」

  吳良一本正經,「醫者父母心。我替她們看病時,眼裡只有病,沒有男女。」

  「你這話,自己信嗎?」

  「偶爾也信。」

  姜青鸞被他逗得輕笑一聲,將藥瓶收入懷中。


  吳良打開暗門。

  「你先迴風雨樓,讓鬼見愁和黑白無常去把燕福和段千河先控制住。」

  「你呢?」

  「我回去找燕驚霜。」

  吳良提起木匣,「這份真相是假的還是真的,總得讓她親自聽聽。」

  姜青鸞點了點頭。

  臨走前,她又看了吳良一眼。

  「當心些。」

  「放心。」

  吳良沖她笑了笑,「等著看好戲吧。」

  兩人在暗門前分別。

  姜青鸞沿著密道返回城外,吳良則重新回到福寧殿。

  主殿內,燕驚霜仍坐在錦榻旁。

  她臉上重新覆著黑色薄紗,只露出一雙冷厲眼睛。那塊接受過治療的皮肉被薄紗遮住,旁人看不到變化,可她自己知道,那裡的暗紅正在一天天褪去。

  吳良走到她面前,將木匣放在桌上。

  「找到你家了。」

  燕驚霜身子猛地一僵。

  她看著吳良,許久才開口。

  「什麼意思?」

  「你義父說,是在江南路邊草叢裡撿到你的。」

  吳良拉過一把椅子,坐在她對面。

  「可你家不在江南。」

  燕驚霜眼神驟冷。

  「你家在洛安以北五十里,臨潁縣。」

  她呼吸頓了一下。

  吳良繼續說道:「你父親叫燕北堂,曾任大周御史。二十五年前,他多次上表彈劾慶王,後來被罷官歸鄉。」

  燕驚霜死死盯著他。

  「閉嘴。」

  「燕家本家、旁支、護院、僕從,共三百零八口。」

  吳良沒有停。

  「一夜之間,全死了。」

  燕驚霜臉上的血色迅速褪去。

  她猛地站起來,身下錦榻被撞得微微一響。

  「你胡說!」

  吳良把燕家卷宗扔到她面前。

  燕驚霜沒有去接。

  卷宗落在錦榻上,翻開幾頁。

  臨潁縣。

  燕北堂。

  御史。

  三百零八口。

  那些字像一把把刀,刺進她眼裡。

  「假的。」

  她聲音有些發啞。

  「全是假的。」

  吳良看著她。

  「你以前連家在哪裡都不知道,也不知道父母姓名。慶王只告訴你,他在江南路邊的草叢裡撿到了你。」

  「如今我連縣名、父親名字、燕家人數都查出來了,你還覺得全是假的?」

  燕驚霜拳頭慢慢攥緊。

  吳良繼續道:「燕家還有一個老僕活著。」

  燕驚霜目光一震。

  「他叫燕福。」

  「滅門那晚,他身中三刀,三刀都沒有傷到要害。他倒在死人堆里,兇手以為他死了。後來大火燒起來,他從後院水溝爬出去,才撿回一條命。」

  燕驚霜的呼吸越來越亂。

  「還有一人。」

  吳良緩緩開口。

  「護龍山莊天字三號密探,段千河。」

  「當年,他就參與了屠殺燕家滿門一事。」

  燕驚霜忽然衝上前,一把抓住吳良衣襟。

  「他在哪???」

  她眼睛泛紅,聲音里再沒有往日的冷靜。

  「你告訴我!」

  吳良沒有掙開,只平靜地看著她。

  「城郊,你若想親自審問,我可以帶你去。」

  燕驚霜抓著他衣襟的手輕輕發顫,沉默著半晌沒有出聲。


  她心裡在害怕。

  那種恐懼,比百蟻噬心散發作時更深。

  百蟻噬心散折磨的是血肉。

  眼前這份真相,撕扯的卻是她過去二十七年裡相信的一切。

  若吳良說的全是假的,她依舊是慶王撿回來的棄嬰,依舊欠慶王一條命。

  若是真的……

  燕驚霜不敢繼續想。

  她臉上的那塊毒疤已經證明,義父至少有一件事騙了她。

  如今,第二件事就在眼前。

  許久之後,燕驚霜鬆開吳良衣襟。

  她聲音發顫,卻說得很清楚。

  「去。」

  「我要親口問。」

  吳良點頭。

  「好。」

  燕驚霜剛要再問地點,眼前忽然一花。

  吳良一掌落在她頸側。

  她眼中閃過一絲怒意,還沒來得及罵人,意識便迅速沉了下去。

  吳良伸手接住軟倒的燕驚霜。

  「清醒著太麻煩。」

  他把人背到身後,向崔守安交代幾句,又給小黑子補了一粒藥,隨後從淨室密道離開福寧殿。

  夜色正深。

  吳良背著燕驚霜穿過密道,從城外出口現身。

  黑白無常已經等在那裡。

  黑無常看了一眼他背上的女人。

  「就是她?」

  「嗯。」

  白無常抱著手臂,冷冷道:「這女人既是慶王義女,直接殺了最省事。」

  吳良瞪他一眼。

  「爺費這麼大工夫治她的臉,是讓你殺的?」

  白無常輕哼一聲,沒有再說。

  三人趁著夜色往北趕去。

  他們沒有前往臨潁縣。

  燕福和段千河已經被黑白無常提前帶到洛安城外一座廢棄莊院。這裡四周荒涼,遠離官道,平日幾乎無人經過。

  到了莊院外,黑無常先推開破舊木門。

  院中亮著一盞燈。

  燈下站著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

  老人身形佝僂,穿著洗得發舊的粗布衣裳,臉上布滿風霜。他似乎已經等了很久,雙手一直緊張地搓著衣角。

  旁邊還綁著一個中年男人。

  此人四十多歲,臉上青腫,嘴角帶血,雙手被黑色鐵鏈縛在身後。看見黑白無常回來,他身體本能地縮了縮,眼裡帶著壓不住的驚懼。

  護龍山莊天字三號密探。

  段千河。

  吳良背著燕驚霜走入院中。

  那白髮老人先看見她身上的黑衣,隨後又看見她露在薄紗外的眉眼。

  老人渾身一顫,目光死死落在燕驚霜耳後那顆極小的紅痣上。

  下一刻,他雙膝一軟,跪在了地上。

  「小姐……」

  老人聲音顫抖。

  兩行渾濁淚水順著滿是皺紋的臉流下。

  「真的是小姐……」

  吳良將燕驚霜放到一把木椅上。

  他站在她身後,伸手拍了拍她的臉。

  「醒醒。」

  燕驚霜眉頭皺起,緩緩睜開眼睛。

  最先映入眼中的,是跪在地上、淚流滿面的白髮老人。

  隨後,她又看見了被鐵鏈捆住的段千河。

  燕驚霜心口忽然一陣發緊。

  吳良雙手按在椅背上,聲音從她身後傳來。

  「人都在這裡。」

  「誰騙了你。」

  「你自己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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