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這個皇帝有點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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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即,吳良就笑了。

  他臉上的怯懦、委屈、惶恐一點點散去,他抬手鼓掌,笑呵呵道:「心細如髮,目光如炬,佩服佩服。」

  崔守安臉色大變。

  「你……你到底是誰?你把小黑子怎麼了?」

  兩個宮女更是花容失色,轉身就想往後退。

  吳良沒有看她們。

  他的目光仍落在燕大人身上,從她薄紗遮住的臉,慢慢滑到胸前,又往下掃過腰肢和長腿,嘖嘖感嘆。

  「不過,這也不能怪我啊。」

  燕大人眼神驟冷。

  吳良笑眯眯道:「誰讓燕大人身材這麼火辣?那峰那丘……嘖嘖嘖,圓的圓,翹的翹,挺的挺,哎吆哦~~實在太美了啊,我真管不住這雙眼睛!」

  「找死。」

  燕大人冷哼一聲。

  她沒有再廢話,手中長劍一抖,整個人化作一道黑影殺來。

  劍光無聲,快若閃電,眨眼即至!

  一品金剛境。

  吳良只看她出劍的一瞬,便確定了她的境界。這個女人的劍狠毒犀利,出手沒有半點猶豫,劍尖直取咽喉,顯然只要認定他不是小黑子,便絕不留活口。

  崔守安驚得張大嘴巴。

  可吳良站在原地,竟沒有躲。

  他只是笑眯眯看著燕大人,看著那道劍光離自己越來越近。

  就在劍尖距離他咽喉不足三尺時,他淡淡吐出一個字。

  「倒。」

  燕大人眼神一變。

  下一瞬間,她只覺眼鼻一陣酸澀,淚水和鼻涕不受控制地涌了出來,四肢也在一瞬間發軟。原本凌厲無比的一劍,驟然失了準頭。

  她身子一晃,單膝砸在地上。

  手中長劍脫手而落。

  吳良身形一閃。

  劍還沒落地,便被他穩穩接住,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殿內死寂。

  旁邊的崔守安和兩個宮女此時也紛紛眼鼻一陣酸澀,淚水和鼻涕不受控制地涌了出來,四肢也在一瞬間發軟倒地。

  驚駭之色,溢於言表。

  燕大人跪倒在地,眼鼻酸澀,淚水不住往下滾,偏偏那雙眼睛仍舊冰冷犀利。

  她死死盯著吳良,像要把他活剮了。

  吳良掂了掂手中長劍,笑道:「燕大人,你這暴脾氣啊……不過,我喜歡。」

  他一邊說,一邊身形如電。

  指尖連點。

  先點燕大人喉間穴道,再點崔守安,隨後兩指分落,兩個宮女也被他封住聲音。四個人喉間一麻,任憑怎麼張口,都發不出半點聲響。

  殿外仍舊安靜如常。

  那些守在福寧殿外的高手,沒有聽見任何異常。

  吳良把長劍放到一旁,低頭看了眼燕大人。

  她依舊跪在地上,黑色勁裝繃出驚人的曲線,薄紗被淚水打濕了一點,貼在臉側,越發顯出幾分冷艷狼狽。明明已經倒在他手裡,那眼神卻仍舊凶得像一頭受傷的雌豹。

  吳良笑了起來,「別這麼瞪我。」

  「你再瞪,我也還是覺得你好看。」

  燕大人眼神更冷。

  若眼神能殺人,吳良這會兒已經被她捅成篩子。

  吳良沒再逗她。

  他轉身看向龍榻方向。

  昏黃燈火下,大周皇帝姜珩躺在榻上,臉色灰敗,氣息微弱,整個人瘦得幾乎脫了形。

  堂堂大周天子,此刻靜靜躺在那裡,往日錦衣玉食、坐擁山河,如今被褥凌亂,鬢髮散亂沾著虛汗,狼狽不堪,與街邊風燭殘年、苟延殘喘的老翁再無區別。

  半生至尊權柄終究抵不過歲月病痛,榮華轉瞬消散,滿是世事起落無常的悲涼。

  吳良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驚恐的崔守安,又看了一眼被制住的兩個宮女,最後重新望向姜珩。

  「好了。」


  「現在,該給陛下看病了。」

  ……

  吳良說完這句話,便沒有再理會燕大人。

  眼下最要緊的,終究還是龍榻上的姜珩。

  他邁步走向龍榻。

  越靠近,那股藥味越濃。福寧殿裡常年焚香,按理說應該有一股宮中慣有的清雅香氣,可此刻那些香氣全被苦澀藥味壓了下去。

  參藥的膩,安神湯的澀,還有一點藏得很深的腥甜,纏在帳幔和被褥之間,像潮氣一樣揮不散。

  吳良鼻翼輕輕一動,臉色便沉了幾分。

  這藥里有吊命的東西,也有壓神耗血的毒性。

  下藥的人很謹慎,用量不猛,卻勝在日日不斷。表面上是在給姜珩續命,實則既不讓姜珩立刻死,也不讓他真正醒。

  好手段。

  也是真狠。

  吳良看著龍榻上那道瘦削到幾乎脫形的身影,心裡忍不住罵了一句。

  慶王這老狗,還真是夠狠。

  那可是他親哥哥。

  同父同脈,一母所出也好,異母所出也罷,終究都是姜氏血脈。可姜淵竟把皇帝折磨成這副樣子,讓他活著,給禪讓大典撐名分;讓他昏著,免得他醒來壞事;讓他喘著氣,卻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不讓死。

  也不讓活。

  這比一刀殺了還毒。

  吳良坐到龍榻邊,伸手搭上姜珩腕脈。

  崔守安倒在不遠處,喉間穴道被封,想喊喊不出,想動也動不了。方才他還滿心驚恐,只當這個忽然冒出來的年輕人是什麼刺客,可眼見吳良沒有殺人,更沒有對姜珩下狠手,反倒像個大夫一樣坐到了龍榻旁,他那雙渾濁老眼裡,漸漸多了一點顫抖的光。

  他是伺候姜珩一輩子的老人。

  這些日子,姜珩一點點衰敗下去,他比誰都看得清楚。

  太醫來過,藥也喝過,可越喝越昏,越養越虛。每次他想多問幾句,旁邊兩個宮女便盯著他,燕大人也會冷冷看過來。到了後來,他連多看一眼藥碗都不敢。

  他不懂醫,卻知道陛下這病有問題。

  如今有人真的敢摸陛下脈門,崔守安心裡那點幾乎熄滅的希望,竟又顫巍巍地亮了起來。

  燕大人跪倒在地,黑色勁裝貼著身子,胸口起伏很輕,眼鼻仍被醉清風折磨得酸澀難忍。她身上軟得厲害,內力像被無數細絲纏住,怎麼催都催不起來。喉間又被吳良點了穴,她連警示外面的機會都沒有。

  可她那雙眼睛依舊冰冷沉著。

  她一直盯著吳良。

  這個人到底是誰?

  假扮小黑子,潛入福寧殿,放倒她和殿內眾人,卻沒有立刻殺姜珩。若他是義父的敵人,殺了姜珩,禪讓大典便會立刻失去根基。

  可他竟然在給姜珩看病……

  燕大人心中殺意更重。

  不管此人是誰,只要他想救姜珩,就必須死。

  吳良並未回頭。

  他全部心神都落在姜珩脈象上。

  姜珩的脈,很糟。

  左寸虛浮,右關沉澀,尺脈寒滯。心脈時斷時續,像一根被人扯到極細的絲,隨時可能斷開。

  五臟都虧,氣血幾乎被耗空,尤其心肺兩處,虛得不像話。更麻煩的是,脈象深處還藏著幾股陰寒內力,分別壓在喉間、心脈、氣海三處。

  吳良指下稍稍加力,便感到一股寒意順著姜珩腕脈反衝上來。

  他眼神一冷。

  封脈。

  下手的人境界絕對不低。

  姜珩醒不過來,是毒藥壓著神智。

  姜珩說不出話,是喉間經脈被封。

  姜珩動不了身子,是氣海與心脈都被人鎖住。

  就算偶爾清醒,情緒稍微激動一些,心脈受不住,人立刻就得昏過去。慶王敢讓姜珩繼續住在福寧殿,靠的就是這幾重手段。只要這些手段還在,姜珩就是一枚活著的印章,一具躺在龍榻上的證物。

  「真他娘夠狠。」


  吳良低聲罵了一句。

  崔守安聽見這句話,眼眶猛地紅了。

  他多想說一句,是啊,狠啊。

  陛下原本何等威儀?

  如今卻被折磨得氣若遊絲,連口水都吞不利索。

  旁人只看見皇帝病重,他卻日日夜夜守在龍榻前,看著姜珩昏沉,看著姜珩偶爾睜開眼,喉嚨里發出一點含糊氣聲,卻連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那不是病。

  分明是在活遭罪。

  吳良回頭瞥了崔守安一眼。

  「別急。」

  他聲音很低。

  「還有氣。」

  崔守安眼淚一下子滾了出來。

  還有氣。

  這句話落在他耳里,比什麼安慰都強。

  吳良取出銀針囊,攤在龍榻旁。針囊打開,一排銀針在昏黃燈火下泛出冷幽幽的光澤。他先選了三根極細的針,分別刺入姜珩腕脈、喉下、心口。

  針入得不深,剛好卡在幾處氣血流轉的關節上。

  姜珩沒有反應,呼吸輕得幾乎聽不見。

  吳良又摸出一粒護心丹。

  這丹藥是他在北雍王府時,用裴梟庫房裡的幾味珍藥煉成的。原本是留著自己保命用,輕易捨不得拿出來。

  可現在姜珩不能死。

  姜珩若死,姜青鸞手裡的密詔和正統名分便要大打折扣,慶王也能順勢改口,說皇帝病逝前早有禪位之意。

  更何況,吳良心裡也有些不爽。

  一個皇帝,落到這般田地,真夠窩囊。

  一個女兒,拼死拼活從北雍殺回洛安,就為了救這個父皇。自己若連這口氣都吊不住,回去以後還怎麼在姜青鸞面前吹自己是神醫?

  吳良捏碎半粒護心丹,化入溫水裡。

  姜珩喉嚨僵滯,吞咽極難。藥水剛送入口中,便險些順著嘴角流出來。

  吳良眉頭一皺,指尖在姜珩喉下輕輕一彈,銀針隨之細顫,硬是牽著那一小口藥水往下走。

  崔守安看得渾身發抖。

  平日太醫餵藥,十口能入三口已經算好。

  很多時候,藥水都順著陛下唇角流到枕上,宮女還會嫌棄地皺眉。可眼前這個年輕人只用了幾根針,竟讓藥水順順噹噹地入了喉。

  他真會醫術,而且絕不是尋常醫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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