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厲寒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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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思電轉之際,

  吳良又問:「張懷素為何投慶王?」

  年輕弟子的臉上露出幾分茫然,似乎這個問題超出了他平日能觸及的範圍。吳良眼神微冷,攝心術往裡輕輕一壓。

  年輕弟子身子一顫,聲音低了下去。

  「聽清刑司的人說……慶王登基後,要開大周龍脈,讓右丞任意享用龍氣。右丞卡在金剛境多年,一直都想破指玄而不得。」

  吳良心中一動。

  大周龍氣?

  還有這玩意兒?

  這玩意能幫助習武之人突破瓶頸???

  嘶——

  要真是如此的話,難怪張懷素會投靠慶王,這誘惑太大了啊!

  武道越往後,越知道破境有多難。

  金剛到指玄,差的不是一點半點。慶王給出的東西若只是金銀權位,未必能讓一名紫薇台右丞冒這麼大風險。可若是任意享用大周龍氣,那便是把破境之門擺在張懷素麵前。

  吳良鬆開年輕弟子的肩。

  「今夜你什麼都沒看見。」

  年輕弟子眼神空了一瞬,隨後低聲道:「什麼都沒看見。」

  吳良滿意地點了點頭,退入陰影。

  片刻後,那年輕弟子猛地打了個寒顫,像是被夜風凍醒。他茫然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自己解到一半的腰帶,皺眉嘟囔了一句,轉身往屋裡走去。

  牆角處已經沒人。

  吳良沿著廊下陰影往北院方向掠去。

  洗劍廊空蕩蕩的,廊外石池裡有一泓冷水,水邊插著幾柄未開鋒的鐵劍。夜風吹過,劍身輕輕顫了顫,水面泛起細紋。再往前,是星毓司舊堂,屋檐下掛著幾盞昏黃燈籠,燈籠下有兩個年輕武者值夜。

  吳良從屋脊一側掠過。

  那兩個年輕武者毫無所覺。

  他越來越靠近北院。

  寒松林的影子出現在視線里。

  寒松閣就在林後。

  可到了這裡,氣機明顯密了許多。

  吳良停在一株老松後,慢慢眯起眼。

  寒松閣外,守衛比他想像中還多。

  廊下有人。

  屋脊有人。

  樹影里也有人。

  看似沒有明火大亮,可幾條入閣路徑都被封住。那些人站得很散,卻彼此照應,任何一個角落有動靜,都會立刻牽動整座院子。

  這不是保護。

  這是看守。

  吳良舔了舔唇角,眼底閃過一絲失望。

  厲寒舟這個左丞,日子過得也不怎麼樣嘛。

  夜色沉沉,寒松輕響。

  他站在樹後, 眼神緩緩掃過那幾處明崗暗哨,心念一點點沉入識海深處。

  攝心術無聲散開,就像一層極薄的霧,輕輕掠過寒松閣外那幾名守衛。

  只一息。

  一息便夠了。

  廊下那人眼神微滯。

  屋脊上的人手指鬆了一下。

  樹影里的氣機也有半瞬停頓。

  就在這一瞬,吳良身影驟然消失。

  驚鴻游龍步催到極致。

  他從廊柱陰影下掠過,腳尖點過石階邊緣,衣角擦著一名守衛身後滑入院中。那守衛似乎察覺到一絲涼意,下意識回頭,看到的卻只有空蕩蕩的夜色。

  吳良已經進了寒松閣的院子。

  ……

  一盞孤燈放在案上,燈火罩著半間屋子,餘下半間都沉在暗影中。

  屋中陳設極簡,牆上掛著一柄無鞘長劍,案邊堆著幾冊星毓司送來的名冊,窗外寒松枝影橫斜,夜風穿過窗縫,帶進一縷冷香。

  吳良剛翻入院中,便知道自己已經被發現了。

  閣內那盞燈火輕輕一晃。

  一道聲音從裡面傳來。

  「閣下深夜入寒松閣,膽子不小。」


  聲音不高,也沒有多少怒意。

  可落在吳良耳中,卻讓他後背微微繃緊。

  厲寒舟!

  吳良沒有再藏。

  能做到紫薇台左丞,又是除謝臨淵外紫薇台境界最高之人,若連有人進院都察覺不到,那才是笑話。

  他推門入閣。

  案後坐著一個中年男人。

  這人與吳良想像中有些不同,厲寒舟沒有穿得多華貴,一身深青長袍,髮髻束得整齊,眉眼冷硬,臉上看不出喜怒。他坐在那裡,身形並不魁梧,可整個人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劍。

  不出鞘時,安靜。

  可誰都知道,那劍一旦出鞘,必見血。

  厲寒舟看向吳良。

  「你不是台中弟子。」

  吳良笑道:「厲左丞好眼力。紫薇台的人,說話都這麼直接?」

  厲寒舟沒有接他的玩笑。

  他的目光落在吳良身上,片刻後,他淡淡道:「深夜來此,總不會只是為了給老夫開玩笑,閣下究竟何人?所圖為何?」

  吳良取出那枚玉佩。

  玉佩在燈下泛著溫潤光澤。

  背面那個小小的「鸞」字,映入厲寒舟眼底的剎那,他眸子終於有了變化。

  厲寒舟伸手接過。

  他看得很仔細。

  玉質、紋路、雕工、皇族內造暗紋,還有那個鸞字的位置和筆鋒,他都認得。那是姜青鸞的隨身玉佩,宮中內造,外人仿不出來。

  不過,他沒有立刻失態,更沒有因為一枚玉佩便放下戒心。

  厲寒舟把玉佩放回案上。

  「玉佩是真的。」

  吳良看著他。

  厲寒舟繼續道:「可玉佩在你手裡,不代表九公主就在洛安。也不代表九公主未被北雍挾持。更不代表你不是慶王派來試探老夫的人。」

  吳良笑了。

  「厲左丞若見了玉佩便信,我反倒要懷疑姜青鸞看錯了人。」

  厲寒舟眼神一冷。

  屋中溫度似乎驟然降了幾分。

  下一刻,吳良渾身寒毛都豎了起來。

  厲寒舟沒有拔劍。

  甚至沒有起身。

  他只是目光瞥來。

  可那一瞬,吳良感覺自己像被某種看不見的東西釘在了原地。那不是岳重山那種金剛境的霸道掌力,也不是青龍機關匣里密不透風的殺招。那是一縷玄之又玄的氣機,像從天地縫隙里垂落下來,直接壓住他的眉心、識海、心念。

  吳良第一次真正面對一品指玄境。

  他終於明白,金剛和指玄之間到底差了什麼。

  一品四境,一境一重天。

  金剛境強的是肉身、罡氣、氣血和根基。

  可指玄境已經觸及天地玄妙,一縷氣機落下,壓的不是外皮筋骨,而是人的心神和命門。尋常金剛境便是來上一百個,若摸不到那道玄關,也只是被對方慢慢磨死。

  吳良牙關微微一緊。

  神照真經立刻護住識海,長生訣在心脈間遊走,第六層般若龍象功壓住筋骨皮膜。他剛剛修成的攝心術也在這一瞬自行震動,像一縷暗流,硬生生頂住那道壓向眉心的玄妙氣機。

  可即便如此,他額角還是滲出細汗,體內傷勢也被牽動,胸口一陣悶痛。

  厲寒舟眼中終於多了一絲波瀾。

  吳良沒有退。

  他抬手擦了擦嘴角,竟擦出一點血絲。

  然後他笑了。

  「厲左丞,再多來一分,我可真要罵人了。」

  厲寒舟收回目光。

  屋中那股無形壓迫驟然散去。

  吳良胸口一松,卻沒有立刻表現出來,只是懶洋洋靠在門邊,像方才什麼都沒發生。只有他自己知道,剛才那一瞬,比被岳重山硬砸一掌還難受。

  厲寒舟看著他。

  「剛入一品金剛不久,根基卻厚得出奇。」


  吳良挑眉。

  厲寒舟繼續道:「能擋老夫一縷指玄氣機,又與九公主有關,近來洛安城內外,只有一人。」

  吳良笑道:「厲左丞消息挺靈通。」

  厲寒舟淡淡道:「紫薇台雖被人攪得烏煙瘴氣,還不至於徹底聾了。」

  他盯著吳良,一字一句道:「你就是吳良。」

  吳良沒有否認。

  「看來我如今名氣還真不小。」

  厲寒舟道:「風雨樓天驕榜第六十八,斬護龍山莊一品金剛岳重山,護送九公主一路從北雍殺回洛安。玄衣衛和護龍山莊如今滿城搜捕你們,你卻敢深夜入紫薇台。」

  他停了一下。

  「膽子確實不小。」

  吳良笑道:「沒辦法,誰讓我這人心善,見不得小娘子受苦。」

  厲寒舟皺了皺眉,顯然不喜歡他這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吳良也不再繞圈子。

  「姜青鸞已經回洛安了。」

  厲寒舟的手指猛地一緊。

  吳良道:「陛下臨危之際察覺慶王有異,立下傳位密詔,將皇位傳給姜青鸞。傳國玉璽,也在她手裡。」

  厲寒舟眼神劇烈一動。

  吳良繼續說道:「陛下讓她前往北雍求援,想借北雍王裴梟之力回京平亂。可裴梟也有自己的算盤,並非真心勤王。姜青鸞幾經生死,才走到洛安。」

  屋裡徹底安靜。

  窗外寒松被夜風吹得沙沙作響。

  厲寒舟坐在案後,許久沒有說話。

  他不是沒有猜過姜青鸞還活著。

  洛安百里外那場大戰之後,玄衣衛和護龍山莊忽然瘋狂搜查,吳良又突然登上風雨樓天驕榜,種種消息湊到一起,他便知道九公主多半已經回來了。

  可猜測是一回事。

  真正聽見吳良說出傳位密詔和傳國玉璽,又是另一回事。

  厲寒舟這些日子壓製得太久,處處受人掣肘。

  太子已死。

  皇帝被軟禁。

  十公主年幼。

  唯一有希望繼承大統的九公主姜青鸞生死不明。

  謝臨淵閉關之地毫無回應。

  張懷素步步緊逼,清刑司、玄冶司、琅籙司接連落入慶王派手中。中立派又個個觀望,誰都不願先把身家性命押上去。

  他雖是一品指玄,紫薇台內除謝臨淵外,他境界最高。

  可他終究一個人,也扳不倒慶王。

  他若貿然出手,張懷素會立刻給他扣上禍亂紫薇台、挑動皇族內鬥的罪名。中立派不會幫他,慶王也會趁機下死手。到那時,紫薇台最後的保皇力量都可能被連根拔起。

  所以他只能忍。

  忍到今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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