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這小子有點邪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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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

  雍和堂偏廳的燈,比往常亮得更早。

  裴梟坐在主位上,手邊放著那張地圖和那本冊子。這兩樣東西,已經被他看過不止一遍。每看一次,臉色便沉一分。

  斷漠天垣防禦圖。

  北雍軍將校花名冊。

  這兩樣東西,哪怕只丟出去一樣,都足夠讓北雍軍上下震動。

  更可怕的是,直到現在,他還沒查出這些東西到底從何處泄出。

  這才是最要命的!

  查到敵人,便能殺。

  查不到敵人,就會讓人徹夜難眠。

  陳青帝第一個回來。

  他一身甲冑未卸,肩頭還帶著些許寒氣,進門後抱拳行禮。

  「王爺。」

  裴梟抬眼。

  「說。」

  陳青帝沉聲道:「吳良與娜娜烏蘭圖一事,查到了一部分。」

  屋中,裴長安也在。

  他坐在輪椅上,蓋著薄毯,臉色比前幾日稍好些,裴紅葉站在另一側。

  她聽見娜娜烏蘭圖幾個字,眼神頓時冷了幾分。

  陳青帝繼續道:「吳良前幾日確實多次出入城中天香樓,與一夥草原人接觸過。」

  「那伙人來歷隱秘,行事謹慎,身邊帶著不少護衛。」

  「領頭之人女扮男裝,氣度不凡,隨從對其極為恭敬。」

  「其中一名草原武夫,名叫巴特爾,前日在城外方向被吳良一拳打傷。」

  裴紅葉眉頭微微一動。

  「一拳?」

  陳青帝點頭。

  「據查,巴特爾是三品高手,肉身也不弱。」

  「但被吳良以純粹氣力打斷肋骨,吐血飛出。」

  屋裡安靜了一瞬。

  裴長安抬眸,若有所思。

  吳良硬接裴破陣一拳,他親眼看見過。

  如今再聽巴特爾也被一拳打傷,他心中對吳良的判斷,又往上抬了一層。

  這人武功增長得太快。

  快得不正常。

  裴梟沒有追問巴特爾,只問:「那女子身份?」

  陳青帝道:「尚無確證。」

  「但從隨從稱呼、出手排場,以及草原暗線傳來的消息看,此女極有可能便是朔寧王之女,娜娜烏蘭圖。」

  裴紅葉問:「落腳處呢?」

  陳青帝搖頭。

  「暫未查明。」

  「他們離開天香樓後,痕跡被人刻意抹去。對方在北雍城內應有暗線,且不止一處。」

  裴梟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

  沒有查到落腳處。

  這不是好消息,但也不是壞消息。

  至少說明,娜娜烏蘭圖確實在北雍活動,吳良也確實接觸過她。

  吳良沒胡說。

  陳青帝繼續道:「天香樓夥計和附近暗線都證實,吳良曾單獨入內為那女子診治。時間不短,期間左右被屏退。」

  「那女子是否身患隱疾,暫無法直接確認。」

  「不過,她手下人曾暗中尋過溫經、祛寒、調理女子隱疾之類的藥材。」

  「吳良所言,應該不假。」

  裴紅葉冷笑一聲。

  「他倒真是膽大。」

  「慶王的人敢騙,姜青鸞敢救,娜娜烏蘭圖敢治,如今連王爺也敢談條件。」

  陳青帝沉聲道:「此人絕不簡單,遠比看上去要危險。」

  裴長安點了點頭,輕聲道:「危險是真,有用也是真。」

  裴紅葉看向他。

  裴長安神色平靜。

  「至少眼下,他不能死。」

  這句話很輕,但沒人反駁。

  裴長安的腳趾動了。


  只憑這一點,吳良就暫時不能死。

  片刻後,第二路消息送了進來。

  邊境急報。

  裴梟拆開密信,目光一掃,臉色更沉。

  陳青帝問:「王爺?」

  裴梟把密信遞給他。

  陳青帝看完,也皺起眉。

  「鐵犁城探馬活動增多。」

  「朔寧王部糧草調動異常。」

  「黑翎台疑似有人入境……但尚未見大軍集結。」

  裴紅葉臉色凝重。

  吳良說中了,雖不是全中,但中了一部分。

  朔寧王確實有異動。

  漠北確實在盯著北雍。

  這已經足夠讓人警惕。

  裴梟沉默不語。

  如果只是吳良空口白牙說,朔寧王要調集大軍南下,他完全可以當笑話聽。可現在,天香樓查到了,娜娜烏蘭圖查到了,邊境異動也查到了。

  一件事可以巧。

  兩件事可以巧。

  三件事,就不是巧了。

  這小子手裡,確實握著一些別人不知道的東西。

  又過了一會兒,裴紅葉的人也回來了。

  她接過密報,掃了一眼,臉色更不好看。

  「王爺,軍中文檔、王府密庫、雍和堂舊卷都查過了。」

  「斷漠天垣防禦圖和將校花名冊,暫未發現被盜痕跡。」

  「能接觸完整秘圖和名冊的人極少。」

  「目前查不到泄露源頭。」

  查不到。

  這三個字,讓屋裡所有人心頭都沉了沉。

  陳青帝聲音發沉:「查不到源頭,才最危險。」

  裴梟看著桌上的地圖和冊子,眼神幽深。

  他寧願查出一個內鬼。

  哪怕是身邊人。

  殺了就是。

  可現在查不到。

  這說明吳良拿到這些東西的方式,可能根本不在他的認知里。

  這種未知,才會讓他忌憚。

  最後被帶進來的,是晏海。

  老管家一進門,先恭恭敬敬行禮。

  「王爺。」

  裴梟問:「你的頭風病,如何了?」

  一提這個,晏海立刻精神了。那張老臉上,竟像是放出了光。

  「回王爺,老奴這頭風病,好多了!」

  「不是好一點,是大好!」

  「這幾日吳神醫為老奴針灸,又配藥調理,老奴夜裡睡得香,清晨起身頭腦清明,連眼前都亮堂許多。」

  「往年這時辰,老奴若忙上一日,後腦便像有錐子扎。」

  「可今日忙了一整天,竟半點不疼。」

  晏海越說越激動。

  「吳神醫當真聖手慈悲,醫術通神啊!」

  裴紅葉眼角抽了抽。

  晏海還沒停。

  「王爺有所不知,吳神醫不僅醫術高明,更難得的是醫德。」

  「他為老奴治病,從不敷衍,親力親為。」

  「還說什麼但願世間人無病,何妨架上藥生塵。」

  「老奴活了這麼大歲數,第一次見到這般心懷蒼生的醫者!」

  陳青帝:「……」

  裴紅葉:「……」

  裴長安低頭,似乎笑了一下。

  裴梟擺了擺手。

  「下去吧。」

  晏海還意猶未盡。

  但王爺發話,他不敢多說,只好退下。

  屋中安靜了片刻。

  裴紅葉終於忍不住道:「晏管家被他騙得不輕。」

  裴長安輕聲道:「可病是真的好了。」


  裴紅葉不說話了。

  這才是關鍵。

  不管吳良嘴上多無恥,行事多混帳,他確實能治病。

  晏海的頭風病好了。

  娜娜烏蘭圖的隱疾很可能也好了。

  裴長安的腿,三日之內,從疼到麻,再到腳趾微動。

  這些,做不了假。

  裴梟靠回椅背,許久沒有開口。

  燭火在他臉上跳動,讓他的神色顯得更深。

  陳青帝沉聲道:「王爺,此人斷不可輕信。」

  裴紅葉也道:「他不是慶王的人,不像陛下的人,也不像漠北的人。」

  「他更像……」

  她頓了頓,眉頭緊皺。

  裴長安接過話。

  「誰都敢騙,誰都敢利用。」

  裴梟緩緩點頭。

  「不錯。」

  「誰都敢騙,誰都敢利用。」

  「偏偏,他又真有本事。」

  屋裡一時無聲。

  這樣的人,最麻煩。

  沒立場。

  沒規矩。

  有膽子。

  有手段。

  還攥著一堆要命籌碼。

  裴梟看向裴長安。

  「長安,你怎麼看?」

  裴長安沉吟片刻。

  「他想帶姜青鸞走,這一點應該是真的。」

  「至於他背後有沒有人,孩兒暫時看不出來。」

  裴梟道:「若孤不放呢?」

  裴長安抬頭。

  「那他會繼續加碼。」

  「而且,他未必只有我們看到的這些牌。」

  裴紅葉眉頭一皺。

  「他還有什麼牌?」

  裴長安看向自己的腿。

  「至少,我這雙腿,就是他的牌。」

  屋裡又安靜了下來。

  這是實話,也是最不好聽的實話。

  裴梟看著兒子那雙垂在輪椅上的腿,眼神沉了一瞬。

  許久,他道:「傳吳良。」

  ……

  小院裡。

  吳良剛剛給墨九幽又續完一段經脈,今晚的療傷,比前兩日順利一些。

  墨九幽吞了續脈小還丹後,體內斷裂較輕的幾處經脈,已經能短暫承受一縷內力流轉。

  雖然距離恢復還遠,但至少不再是完全枯死之局。

  墨九幽閉目調息片刻,睜開眼。

  「比昨日好些。」

  吳良擦了擦手,一臉自傲。

  「那是自然。」

  「也不看看是誰出手。」

  墨九幽冷冷道:「你少得意,老夫體內劍氣、雷火、死氣仍在,稍有不慎,照樣能把你反噬得半死。」

  吳良笑嘻嘻道:「岳父放心,我惜命得很。」

  墨九幽看他一眼。

  「你若真惜命,就離那裴長歌遠些。」

  吳良嘆氣。

  「病人上門,我總不能不治。」

  「她那是病?」

  「心病。」

  墨九幽嗤之以鼻。

  「女色乃小道。」

  吳良點頭。

  「岳父說得對。」

  「但綰綰不是女色。」

  「綰綰是大道。」

  墨九幽額角跳了一下。

  「你閉嘴。」

  吳良正要再貧,院外傳來腳步聲。

  「吳良,王爺召見。」


  吳良挑了挑眉。

  來了。

  他站起身,整理衣袖。

  墨九幽看著他,忽然問:「你真能讓裴梟放人?」

  吳良笑了笑。

  「很快你就知道了。」

  墨九幽眯起眼。

  他確實想知道。

  這個膽大包天的小子,到底要怎麼從北雍王手裡,把那位九公主帶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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